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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侯府夜半陡生变 新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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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点痛自心口四散蔓延开来,疼得夏侯云幽猝然握紧了双拳。她蹙紧眉头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垂首望着扎入她心口皮肉的那柄森森寒剑,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三步之遥,楚紫宁颤巍巍地执剑而立,如夜般幽邃黯淡的星目中尽透着酒醉后的迷离。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侯云幽,一抹隐恨自眸底缓缓浮出。
待到夏侯云幽卸了那抹惊回过神来,抬起头来一眼看见的,便是楚紫宁瞪着恨意的晦暗眼眸。
她心中一惊,愣愣唤道:“楚忆……”
许是终于清醒过来认出了眼前的人,楚紫宁猝然收回长剑,“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血,顿时透衣而出,腥染了夏侯云幽整个鼻腔,她一把捂住了并不算深却甚是疼痛的伤口,心神混乱地看着似是迷失了心智一般的楚紫宁。
她正欲开口,却不想楚紫宁竟痴痴低笑了起来:“原来,即便我恨你如斯刻骨,仍旧下不了手杀你!”
满是自嘲的话语,如风一般传入了夏侯云幽耳中,叫她一时间怔忪不已。她怔怔地看着失魂落魄笑意苍凉的楚紫宁,脑子里顿时糊涂混乱起来。
然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酒气,瞧着他目光涣散眼神迷离的黑眸,夏侯云幽晓得他是将自己认错成了他人。可想着他的话,夏侯云幽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恨?他对谁有着杀之而后快的恨意?莫非,竟是他小姨不成?
想着白日里安国寺中楚紫宁突然间的转变,夏侯云幽觉得他恨之入骨的人,应该就是他小姨不错。可是他小姨究竟曾对他做过些什么,竟能叫他恨之入骨呢?
夏侯云幽想不明白,可瞧着此刻被深藏内心的仇恨折磨得如斯痛苦的楚紫宁,她的心亦随之而痛。
她缓缓靠近楚紫宁,柔声说道:“楚忆,我晓得你心里藏了些不愿人知的旧事,我晓得那些话或许之前你根本无人可诉,可如今有我。楚忆,我不是别人,我是……”
“你?”却不想,楚紫宁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挑着惺忪的醉眼斜睥着她,“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呵,你一个南夏来的女人,你有何资格知晓我的心事?”
一句话,如同这已透了些许凉意的夜露,将夏侯云幽满心的柔情瞬间浸凉。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唇勾嘲笑、眉挑不屑的楚紫宁,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南夏的女人?电光火石间,夏侯云幽忆起了楚二爷的话。她记得他曾说又来了个南夏的女人,他说南夏的女人阴魂不散。
那是否就是说,这个家在之前就曾来过一个南夏的女人,一个让他们楚家每个人都避之不及,满心厌恶的女人!
原来,并不是二叔对南夏的女人有偏见,而是他整个楚家都对南夏的女人,充满了——恨意!
“原来……如此!既然你们楚家人都这么恨南夏的女人,那么楚忆,我又何苦自讨没趣,眼睁睁看着你恨我呢?”垂目自嘲一笑,夏侯云幽豁然旋身大步而去。
醉眼朦胧地瞧着夏侯云幽的背影消失在月朗星稀的夜色中,楚紫宁不禁又痴痴干笑数声,仰首提起手中的酒坛子直接将酒倒入了口中。然而不过眨眼间,他忽然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走了,就别再回来!既然已经走了……娘,你还回来做什么?”
几不可闻的醉梦呓语,被一阵忽起的夜风吹散在了桂叶沙响的月色中,就如同根本就不曾有人说起过!
隔日天不亮,远督侯府晨起洒扫的下人们,在园中发现了满身酒气席地而睡的世子。众人大惊,手忙脚乱地将世子从地上拉拔起来。
可正当大伙儿好容易将世子唤醒时,吕竹青带着琳月、欢喜疾步而至,焦急难耐地告诉了世子另一件惊天大事。
世子夫人——靖安和公主夏侯云幽,遍寻不着不知所踪。
当时还由众人搀扶着,仍沉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楚紫宁听见此话后,顿时睡意全无一把抓住了吕竹青的手急问道:“什么叫不知所踪?”
混乱中,不知是谁惊叫一声,捡起了躺在地上剑尖沾血的利剑,惊叫道:“刺客,刺客,定是夜里有刺客潜进了府里掳走了公主!”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是谁能无声无息地潜进远督侯府,还掳走了靖安和公主?谁人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楚紫宁瞧见那柄染血的利剑时不禁皱紧眉头,他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额角,闭上双目努力地回忆着夜里的事。
他记得他似是瞧见了一个人,一个明明对她充满恨意却依旧让他无比眷恋的人;他记得他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可此刻他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他还记得,朦朦胧胧间,他提着剑对着她的心口就是一剑刺了下去……
想到此处,楚紫宁瞬间如遭电击猛然瞪大双眼,神色间的焦急顿时被震惊与骇然所替代。
靖安和公主的突然失踪,让远督侯府陡然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倾力寻找之时,夏侯云幽正身处一条陌生街巷,痛饿交加地坐在某小小院落后门口的石阶上,望着阴沉的天空茫然不知所措。
楚紫宁的那番话让她受了不大不小的刺激,她一气之下不假思索地溜出了侯府,只想着尽快在他面前消失也就不必再遭他的恨。可待到静下心来将一整日的事细细想了一遭,夏侯云幽才明白过来,楚紫宁定是借酒浇愁后,酒醉糊涂之下把自己认错成他人。
许是,当成了他小姨吧?难道他小姨亦是南夏人?那若他小姨是南夏人,他母亲也该是南夏人才对,可他怎么就对南夏女人恨成如此模样呢?
想到此处,夏侯云幽便不觉心中一痛,究竟楚紫宁儿时都经历过些什么,让他心里埋下了那么深的恨呢?她想要回去等着他醒来,让他把藏在心里的恨和痛都与自己分担,可想着他刺伤自己的那一剑,她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楚忆,本公主虽然甚觉心疼你,可这一剑本公主也不能白挨了。不让你急上十天半个月,本公主怎么能轻易就回去呢?可是……” 无奈哀嚎一声,夏侯云幽颓然垂首,捂住了渐渐抽痛起来的胃,“肚子好饿啊!果然小姨说的不错,冲动是魔鬼!”
身后的门却在此时“吱嘎”一声打开了,夏侯云幽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是坐在了人家后门口的,正想着起身同人解释清楚,饿了许久的胃无奈又是一抽。
“嘶”地倒抽口气,夏侯云幽抬起头努力地昂起朝后望去,却在看清了身后人时不自觉地一怔:“是你?”
开门的人俊面如玉眉目如画,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就那么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她。待到看清她的样貌时,那人亦是微怔:“是你?”
夏侯云幽点头,扶着门栏努力地站了起来,弯唇一笑:“你居然还记得我呀?”
那人一笑,却在看见她衣衫上干涸的血渍时不禁皱了眉:“你怎么受伤了?”
“小伤,这不是重点。”夏侯云幽摆手,伸长脖子瞧了瞧他身后空落落的院子,略一沉吟便眨眨眼冲他说道,“重点是,你能不能借我些东西吃?我肚子好饿。”
借……东西吃?那人略怔,而后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到一碗热粥下肚后,胃里的抽痛略微好转了些,夏侯云幽的脑子才又开始运转起来。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正自喝粥的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住在桃花林里了?对了,你的腿好些了没?”
原来,这小院子的主人并非他人,正是数月前夏侯云幽在十里桃花林里遇见的那个谪仙一般的人物。
听见夏侯云幽一连串的问题,那人搁下碗筷微微一笑:“姑娘这么多的问题,倒叫在下不知如何作答了。”
夏侯云幽尴尬一笑:“不过就是一时好奇问问罢了,你不必理会我的。不过我刚刚瞧你走路,你的腿好似比之前好了不少,啊,看来那个……”
话说到这里,夏侯云幽突然住口不言,她眨眨眼看着眼前人如玉般眉目如画的脸,缓缓咬住了唇纠结不已。
怎么就忘了,这个人认识玉子陵呢?他唤玉子陵作小五,想来是同他私交甚笃的,而楚紫宁同玉子陵又是至交好友,如此一来想必他同楚紫宁也定是熟识之人。
想到此,夏侯云幽便觉此处并非久留之地,眼眸一转她朝那人一笑:“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最近的庵堂怎么走?”
“嗯?”那人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面上不禁写满了疑惑。
“别误会,别误会,我不是要出家。”夏侯云幽急忙摇手,撇撇嘴嗫嚅道,“我就是,同家里……的某个人,闹了些不愉快,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清静清静。”
那人不言不语,盯着她片刻后忽摇头一笑:“出门右转过两个巷口走到玉泉大街……”
“慢点慢点,慢慢说我好记……”
待记清了线路,夏侯云幽伸手摘下一对耳坠推到他面前:“这个就当是我谢你的一饭之恩,当然我还有事相求。那个,若有人来问起是否见过我,你一定记得说未曾见过,不管是谁问都记得说未见过,拜托拜托,谢谢!”
瞧着夏侯云幽不住点头,合十作揖的讨好模样,那人不禁一阵失笑,伸手将她的耳坠推了回去:“你我也算有缘,又何须言谢呢?至于其他,我这市井小院自然不曾有人来过。”
一听此话,夏侯云幽顿时眉开眼笑喜上眉梢,一跃而起抱拳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走去。可还未及跨过门槛,院门就被人叩响,一道她听之生厌却甚是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
“苍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