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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冤家路窄又一年 新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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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般的女子名叫思南,夏侯云幽不晓得她的身份,也不晓得她的来历。就如同她自己亦不会告知思南她的身份来历,只说了名叫云幽一般。
数日相处之后,夏侯云幽发觉思南的身份似乎不一般。且不说她举手投足、言行举止之间,都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端庄华贵,就从痷中住持师太对她非同寻常的恭敬态度,夏侯云幽便瞧得出她或许并非一般大家闺秀,许是哪家皇亲国戚都不一定。
然而思南不说,夏侯云幽也不会去问。萍水相逢,人家肯不问一字地收留她,她已然感激不尽,哪里还会去戳人伤心处?
不止一次,夜深人静时,夏侯云幽都瞧见思南目不转睛地盯着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那如水般的秋瞳深处似是凝着一抹让人望之揪心的沉沉哀痛。夏侯云幽不晓得她因何寄宿庵堂,却明白若非曾遭伤痛看透俗世红尘,又会有哪个妙龄女子甘愿常住庵堂伴着青灯古卷呢?
思南眸底的那抹痛似乎已然浓得能感染周遭所有,每瞧见她黯然神伤时,夏侯云幽总觉得似有一丝隐忍不住的浅痛自心底缓缓析出,攀岩而上酸涩了她的眼角鼻端,眼前的一切也就渐渐开始模糊,而楚紫宁那张微黑的俊颜却在那片模糊中渐显清晰。
望着夜空中将满的月轮,夏侯云幽总是不自觉地在想,他此刻在做什么?那由来已久埋藏至深的恨,有否淡去了一些?有否,为了自己的失踪而急得焦头烂额?有否……在思念自己?
第一次,夏侯云幽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个人,已然在她的心底里,种下了深深的思念!
“在想什么?”
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在身后,让夏侯云幽酸疼的心得到一丝安慰,她缓缓摇首浅浅一笑:“姐姐说,皎皎月华之下,会否也有一个人与你一同仰首望月,如你心里念着他一般,也念着你?”
身后的人瞬间没了声息,良久,夏侯云幽才听见一笑如叹,思南那透着深沉酸楚的声音,幽然入耳:“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普天之下,谁不是沐着同一寸阳光,望着同一轮月?即便你念着他,也晓得他亦是在念着你,可若你在天涯他在海角,不过寸寸相思寸寸灰罢了!”
“姐姐!”夏侯云幽豁然转身,蹙紧眉头怔怔地望着黯然苦笑的思南,一时间竟寻不出一个安慰她的字眼来。
思南却被她的这声唤拉回了飘忽的思绪,抬眼朝她一笑:“早些睡吧,不然,又得说晨钟扰得你睡不好了。”
“嗯!”夏侯云幽敛目点头。
这个如画般的女子,心底里就藏着那么一个如她思念着他一般,亦思念着她的人吧?只是,他在天涯,她在海角,他们沐着同一寸阳光望着同一轮月,却只能满腹相思寄青天!
瞧着旋身而去的思南突然间就显得寥落无比的消瘦背影,她的心里蓦地阵阵发堵,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之间袭上心头。
“楚忆,若有朝一日你在天涯我在海角……你同我,又是否会是一种相思呢?”
次日清晨,夏侯云幽被晨钟唤醒时,思南已然随着寺中众尼一道做早课去了。
洗漱完毕吃罢早饭,瞧着书架子上摆放整齐的经书卷卷,夏侯云幽拿起一本法华经随手翻了翻,却似乎一个字也看不懂。
“若诵经真的有用,姐姐你的心里眸底,又怎么还会沉着那么深的痛呢?”
摇首一声长叹,夏侯云幽合上经书又塞回了书架子上,可还未等她的手离开经书,她的肩膀突地“啪”地一声被人自后拍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道满含兴奋的声音炸响在耳侧:“长姐~”
梵音清唱的净月庵中,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振聋发聩惊恐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清早寂寂的观音山上,惊起了飞鸟阵阵。
夏侯云幽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且从背后狠狠拍了她一下,她惊魂未定地捂着怦怦狂跳的心口,瞧着眼前亦被吓了一跳的少年,恨不得抬起一脚不遗余力地将他踹到山下去。
吓人的人自也不曾料到吓错了人,只愣愣地立在当场瞧着面色煞白的夏侯云幽,连伸出去的手都忘记了收回。
待到狂乱的心跳稍稍平缓了些,夏侯云幽的心里蓦地窜起一口恶气,她猛然站直了身子冲那少年怒叱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你晓不晓得?你这是蓄意谋杀你晓不晓得?我要是就这么被你吓死了,你要赔命的你晓不晓得?”
吓人的人被她这串连珠般的犀利言词骂地愣愣无言,眨眨眼嗫嚅了几次都未寻到机会开口,直到夏侯云幽一口气骂完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似得,一蹦而起跳脚叫道:“你又是谁?你怎会在我长姐的禅房里?你刚刚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我偷偷摸摸?”夏侯云幽瞪大眼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偷偷摸摸了?哎呀呀,你一个男子,居然随随便便就跑进尼庵中来,还私闯居士禅房,你信不信我寻了住持师太来一扫帚把你打出去?”
“你……你还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才会被吓着的吧?”
“不讲理?究竟是谁不讲理了?你私闯女居士禅房,你还有理了不成?”
思南被夏侯云幽的那声叫惊得一路小跑奔回房时,瞧见的便是横眉怒目的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惊人场面,她努力了几次想要打断这两人激烈的争吵,却发现这两个人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最终,还是夏侯云幽眼尖瞧见了她,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胳膊就道:“思南姐姐你来得正好,这个人私闯尼庵,还欲杀人害命,赶紧让住持报官将他抓起来!”
然而还不待夏侯云幽的话音落下,吓人的人亦一步上前拉住了思南另一只胳膊嚷道:“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刚刚瞧见这个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在你屋里不知在寻些什么……”
嚷嚷的言语缓缓低了下去渐而彻底没了声音,吓人的人微张了口瞧着眉头微蹙、面色不善的思南,这才猛然惊觉到夏侯云幽唤的那声“思南姐姐”。
夏侯云幽亦是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长姐”唤的是谁,她眨着眼瞧着眼前眉清目秀神色飞扬的少年,竟觉得他那“面目可憎”的脸竟十分面善,然而究竟是何时在何处见过此人,她却又如何也记不起来。
思南自不会晓得这二人是因何而吵得不可开交,直到问清楚了原委,她方没好气地横了那少年一眼,拉着他的胳膊朝夏侯云幽歉然一笑:“云幽,是我弟弟唐突了,还请妹妹莫怪!如玉,还不赶紧跟云姑娘陪个不是?”
一声“如玉”,让夏侯云幽猛然一惊,她缓缓瞪大了双眸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这才豁然记起究竟是在何时见过这个同她吵了半天的人!
段如玉?他竟然是段如玉!那么这个被他唤作长姐的思南便是……
夏侯云幽满目震惊地盯着眼前的姐弟俩,脑子里忽就响起楚紫宁同他说过的话:“皇后娘娘生有一子一女,宁瑞长公主同四皇子如玉,如玉虽然行四却是嫡长,将来该是要继承大统的。”
她还记得楚紫宁说起此事时,压低了声音笑着揶揄:“真不晓得终日里无拘无束、调皮捣蛋的如玉,若是将来当了皇帝会是个什么模样?”
夏侯云幽自然不会去烦,他段如玉若是当了皇帝会是何种模样。此刻她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便是——原来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大圈,她遇到的人居然都是与楚紫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她无奈一叹,就听将段思南拉至一旁的段如玉悄声低语道:“长姐,这是谁?”
还不待段思南答话,她愣愣地挤出一抹干笑,留下一句“你们姐弟慢慢谈”,转身便一溜烟儿奔出了屋子。
八月的天,已然有些微凉,夏侯云幽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才发觉,她所穿着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是思南借给她的一件直裰。连着她的钗环首饰都一齐丢在了思南住的那间禅房里,她就是想着再走也身无分文了。
此刻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便是腕上的红纹石手钏,而这串手钏如今于她已不再仅仅是一件饰物,它是她和楚紫宁之间,情感的见证!
离开数日,她不是未曾想过回去,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存着一丝隐忧,她怕回去之后即便见到的是清醒的楚紫宁,他依旧会如那晚一样对她。
眼见着前来净月庵上香的人越渐多了起来,夏侯云幽不得已又回去思南所居的小院。
远远听得两姐弟模糊不清的谈话依旧,夏侯云幽不禁止了步子停在了院中。可段如玉那张扬脱跳的声音,仍旧不可避免的传入了她耳中,那清楚的“表哥”二字让她顿时竖起了耳朵。
“我昨日见到表哥了,憔悴得不成个样子。须渣满面双目赤红,我瞧着该是连着好几日没合过眼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可曾问过忆儿?”
“问了,他不肯说,倒是急得要死。对了,此事父皇同母后还不晓得,长姐见到他们,可别说漏了嘴。”
段思南姐弟的谈话还在继续,夏侯云幽的心却渐渐不再平静,眼前似乎出现了楚紫宁那须渣满面、双目赤红,焦急万分的憔悴模样。
她仰首看着秋高气爽的湛蓝天空,不禁悠悠一声长叹,可转瞬她又一撇唇小声嘀咕道:“楚忆,算你还有良心,晓得担心本公主。既然如此,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你吧!明日……不,秋元节那日就回去。”
然而,莫说是秋元节,就连当夜子时都未等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便让夏侯云幽所有的打算,皆成了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