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金金雨

27、第二十七章 到晚七点的

　　初夏在他的手机相册里看到了以前的照片，也就去年冬季的时候，在米兰。

　　这让她原本是阴着天的脸，一下子微微放了晴。她发现那时候的孟华岩要比现在稚气得多，那时候带的眼镜是有黑色边框的，额前刘海要略略遮过眉骨，鼻梁俊挺，嘴角菲薄上扬。这张照片，是她腻歪他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他才答应拍下这张照片。臂弯里有她。衣衫凌乱。

　　当时是说要删掉的。原因忘了。

　　时隔这么久之后看到一年前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孟华岩不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他是真的有能力可以把她吃死了。他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微洁癖，包括她要吃葡萄，缠他出去买了葡萄，结果回来后发现大多都是坏了的皱起的眉，她都极爱。

　　今天他出其不意出现在她家，没有昨天晚上她拒绝他的不愉快，知道彼此的家长因为旅行而早就结识，也依然还能那样平静的看待。面对她陌生招呼，他只略一欠头配合没有丝毫不自然的可以继续进行交流。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到底是怎样？初夏一直茫然。后来他带她去的宠物美容院。他养的那两只深咖色茶杯泰迪要做造型。让她拿主意。

　　有小两口的感觉。

　　老婆喜欢宠物，老公问老婆征求意见。

　　气氛暖暖的。尽管她出的主意全部刁蛮。人家美容院的职员在旁听的一脸汗颜。

　　孟华岩后来走出门外接电话，她趁此空隙跟旁边的职员说，“刚才我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吗？”

　　人家职员只摇头。

　　“狗狗其实挺可爱的。”半晌，职员僵硬的追加补充了这么一句。

　　她点点头，在一旁的凳子坐下，“嗯，还好。”

　　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但还不到喜欢的程度。

　　不过小狗崽还挺乖的，刚刚洗完的毛发吹干，摸起来软乎乎的很有质感。帮小狗崽修剪毛发的职员会时不时的跟她说一些关于宠物驯养的专业知识。她当消遣时间一样听着。

　　孟华岩接完电话回来，整个人的状态跟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由于他什么都没说。初夏也一个字都没问。她想，那应该不是她能问的。

　　逗逗小狗崽，完了回家补早餐练琴。也不胡思乱想。参加音乐会虽然不是她的意愿，但既然答应了，不管这个答应是不是被强迫的，她都要做好。至少，她不能让她可亲可敬可佩的母后大人丢脸。

　　宝沙女士这样做，是为了她好，她知道，所以一点都不怪。偶尔闲暇时间，她还会和宝沙女士一起去做ＳＰＡ，叫上宋。向晚都很忙，打电话都说不上几句。

　　有一次去外野餐也是。

　　宋艾说，“你什么事都让向晚给你做了还抱怨。”

　　烧烤架前，宋艾穿戴着格子围裙在弄肉串鸡翅那些，底下火红红的碳被风吹得时明时暗，周围环境一片浓郁葱葱。这里应该算是郊外了，看不见人烟。他们一行人穿着女白男蓝的运动休闲服，踩在软绵绵的绿色草地上。打球的打球，弄吃的弄吃的，搬东西的搬东西。

　　初夏的任务是帮宋艾打下手。帮忙用竹签串一些食材，她的劳动最不费力。主要是她也只会做这个。

　　“对了，你的那件事姑知道了吗？”

　　很突然地，初夏视线转过去看宋艾，不是很明白，“哪件事？”

　　“你和华岩。”

　　“……喔。”

　　“其实一开始我阻挠过。”宋艾这样说。

　　初夏听后的反应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似乎，比起预想中的还要平静，“我觉得你们都好神通广大。”

　　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句，可以把话合适的接下去。

　　“富晞来找过我，不然我也不知道。”

　　初夏对话题其实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但她依然还是顺着这个宋艾给她的方向说，“我一定很坏。”

　　宋艾闻言抬眸看了看她，嘴角略略上翘抿成一个弧度。手中烤在篝火上的肉串已经熟的差不多的程度。初夏去拿了盘子。宋艾侧站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长串，一边说，“富晞本来是授意想要我劝退你，当时心中一定有很多不甘，平常没有意识到的细节，等意识到，事情却告诉她已经来不及。”

　　“那是什么时候？”

　　“她去美国前。”

　　“……我以为她不会放弃。”初夏说。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宋艾看了看她，又一个摇头。笑她后知后觉，以及她不懂孟华岩的理智跟性情。或许，她还不了解他。又或许，她从来没去了解过他。

　　富晞结婚，他亲手帮忙成全，这不是做戏。

　　下雨的那天夜晚，初夏告诉他富晞就等在马路的对面，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富晞就等在马路的对面。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不代表他不明白。

　　还有她主动吻他时用意大利语说的道别，他心知肚明是她的忐忑不安。只是她傻，她不明白，还误会他。拥抱是最后一个离别拥抱。眼泪迷蒙上雨雾打湿的胸膛口，富晞暗哑了声线说如果，她说，如果，如果从一开始选择的那个人是你……

　　他说不会有如果。

　　声音冷静而果断。周围轰隆隆的雷雨，下得昏天地暗。

　　她站在远处，只看到画面，听不到对话。要不是听宋艾这次说起，她永远不会明白。因为那画面看上去就是纠结而情深。

　　宋艾说，那不是富晞第一次软弱的样子，但那是第一次为孟华岩软弱的样子。有些人强，只强在表面，就像玻璃做成的剑，表面看上去肃杀锋利，实际上却极容易折断，富晞就是属于这种。

　　宋艾说，其实当年她在米兰，就该醒悟，但是她没有。是她自己错过了最好时机，输给了自己。以前她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英文名为什么要叫Ｓａｌｅｍ，Ｓａｌｅｍ，朗朗上口。

　　宋艾反问初夏，她说，你应该清楚吧，Ｓａｌｅｍ，是产自意大利的一种薄荷烟种，它能让人清醒，焦油量挺大的。孟华岩偶尔会抽。

　　宋艾说，这些你都知道吗？

　　当时沉默半晌，初夏冒出一句是与以上内容毫不相干的话，“原来她也去过米兰。”

　　就像是喃喃自语那般。

　　而同一时候，不远处有一抹身影在朝她们走近，是一张生面孔。

　　宋艾辨识的出，这个人是和宝沙女士一同随行的那个老同学带来的助理，他们几个人一起，还有袁浩，在远处平丘打高尔夫，这时候到她们这边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你想我怎么做？”初夏突然这样问。

　　宋艾目光转过来，略略有些意外。

　　初夏补充说，“不管你想我怎么做，我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走这条路。不想骗你。但记得要替我保密。就算是看在我为向晚揽了这么一个大麻烦的份上，我也有苦劳啊。”

　　很快的情绪转换，没有一点点刚才的沉重感，笑笑地。不过这也才是她。这样的她，也才算正常。

　　宋艾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记得这次别在像上次那样了。”她交嘱。

　　初夏一愣之后有些惊讶，“你不是反对我？”

　　她眼睛骨碌碌的注视宋艾，里面全是不懂。而宋艾的神情几乎滴水不漏到波澜不兴。另一边，刚才在朝她们走近的人此刻已经靠了过来。是拿水。初夏看到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一下子就兴致勃勃的跑过去跟他问话说，“战果怎么样，谁进球最多？”

　　他偏过头来回答，面容温和亲善，同时也有一种尊敬。

　　宋艾在旁看着，不用过去她都猜得到他会怎么回答，一个部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老板评头论足，而且还是在自己老板朋友的子女面前……

　　批判肯定是不会的。赞赏的话，宋艾听到他用了惊才绝艳这个词，不过没特定指名是谁。

　　天边的暮色在傍晚逐渐合下。他们这一天，数十来个人，在绿葱葱的草地享受了美食，聊了天，还谈了人生。

　　最最开始是，宝沙女士的老同学询问初夏，问她的志向。问她音乐会上担任独奏会不会有压力。再一个就是初夏问宝沙，问她这辈子最自豪和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宝沙女士说，嫁给你爸，生了你。

　　还有就是宝沙女士似乎挺喜欢袁浩，问出他的人生最想实现的一个阶段就是她提的。

　　袁浩当时把放到嘴角边的杯子，又放了下来。

　　“我的人生最想实现的一个阶段，太难。”

　　他撇撇嘴角，似乎认真，但又像循循善诱。诱饵是大鱼。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没看宋艾，一定不看，要是看了就没有借口再把话往下说了。

　　“把宋宝贝娶回家，一定很难吧，不过我会努力。”

　　他突然笑笑，如此纯粹真诚。带着点奢望的样子，大致是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吧。不管他有多么努力。

　　宋艾当时有看他，但神情上看不出有什么。

　　一路返程回去的途中，初夏都在跟那位年长的长辈聊天。袁浩坐旁边靠窗的位置，偶尔，会偏过头来损她几句。

　　宋艾则和宝沙女士坐的要靠前。她们好像在谈些什么，他们听不见。期间宋艾回过一次头看袁浩，眼神和平时不大一样。而那时候袁浩偏偏没有注意到，兴许是故意没有去注意。

　　晚上回到家，初夏进了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打开。室内空气没有流动，闷闷地，很不舒服。

　　宝沙女士在身后跟她说，“练一遍琴就睡吧。”

　　初夏回过头去看，眉头细蹙，明明还满脸倦意着，却在下一秒就能立马咧嘴笑得乖驯说，“我最最敬爱的宝沙女士，您没收我手机已经很久了。现在给我吧。我现在有事要用，用完之后在练琴。”

　　她在讨价还价。

　　手机的话，是在前两天吃饭时被收了的，当时她也有错，废寝忘食的迷上了一个小游戏，吃饭都离不开。

　　“宋她没告诉你吗？”

　　初夏听后顿时就有些犯迷糊，“什么？”

　　“手机掉地上摔坏了。”

　　“……什么时候？”

　　“两天前。”

　　“……”

　　“电话卡在我包里自己拿吧。你爸那边我还要去汇报一下情况。”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宝沙女士就径自朝往落地窗边的位置走去。笔记本是放在一张纯白色的桌案上，旁边有浅粉色的短绒沙发。桌上的小瓶里有一小束糖果色的雏菊。

　　初夏还懵在原地，眼神呆滞了。脑海里响起的是已经好几天不曾见过的孟先生跟她说的话：不论什么理由，每天至少给我一通电话。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她那时还跟他顶嘴说，我要是超过三天没联系你，那一定是把你忘了，所以你也要每天至少一通电话打给我，这样我就会无时无刻想你。还有ＣｏＣｏ。

　　ＣｏＣｏ是泰迪小狗崽，那两只他家的宝贝宠物，而她这是很明显的等价交换。

　　凭什么她就要主动啊，当时她心里就不平衡的这样想。孟华岩比她成熟，跟她妥协，亦或者是她的这种反应正好是中了他的下怀说，一通电话太少，再多几次也很ＯＫ。

　　他搂她在怀里，身前桌面放着被搁在一旁的文件，黑色外壳的钢笔压在上面。

　　初夏仰头往后看他。当时他的目光正好迎了过来，含着淡笑，满满地自信和震烁力。而那种震烁力，聚精会神的能让她只一眼便深陷。这就是她的孟先生，永远深得她心。他这时要是跟她拗，或者死板的一通就一通，她保准扭头走。

　　这话说得出她就做得到。不过，他要是真这样呆子，可能也就会遇见她了。

　　现在是她自己掉进自己挖的深坑里。心里有一些些不是滋味。数一数，她已经很多天没听到他的声音。突如其来变得很想念……

　　她又感性了好像。

　　蔫蔫的回房间冲完凉，就不想在动了。旁边柜台上放着的日历，有一轮画着红圈，那是音乐会开幕的日子。

　　也就是明天。

　　明天。

　　会有专车来接，司机是大忙人宋艾。

　　另外一个他还不知道。孟先生不知道，她没告诉。

　　白天做了最后一遍曲谱练习，就沉溺在了书海。不过不是文学名著，也不是什么心理东野圭吾，是几米的漫画。她还挺喜欢这种文字的。

　　到晚七点的时候，初夏和宝沙女士在楼下的花园小径旁看到宋艾。人在车内，副驾驶座的车窗深色玻璃摇下。介于可能是出来的太过匆忙，她签字合同时一般都会带的眼镜都还没从鼻梁上摘下，头发也散散地，鬓边有发丝落了下来。不过有一种不一样的风情。

　　“向晚直接去现场了。她说她会坐在最前面让你看到她，这次一定不缺席。”宋艾侧过头看她们上车。挡风玻璃前的内视镜，折射着初夏和平时崭然不同的样子。比往日要利落些。妆容占很大的原因。她这次参演的毕竟是享有国际声誉的古典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