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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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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他能回来,她就已经赚了。不管这个回来的出发点是怎样的。这样想想她心里也好受了,Salem是富晞的事也不在意了,变脸变得脸挺快的。哼哼呀呀的把澡洗完,拢着浴袍,就缩回被子里梦周公去了。
孟华岩在书房把工作全处理好后,便也上了床。动作很小心。她睡相还挺好,平时不是一个那么听话的人。
深夜里。他独自暗暗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被子略微往上拉了点,把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才摁灭了壁灯睡下。
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小了,偶尔传来路过的车鸣。他一直睡得不是很熟。早上起来她还在睡,没去惊动。中午,孟妈到公司找他,约他出来说点事,关于富晞。
他一直都认真听着。
叶辰安打电话给他,要打立马开电视的时候,孟妈正在喝饮料润嗓子。他还奇怪呢,叶辰安只说让他立马看电视就知道了。于是他绕着餐厅的角角落落都观瞻了一遍。孟妈疑惑问他在干吗?他拿食指竖在唇前,没出声,这弄的孟妈顿时也云里雾里。
服务生从旁经过,孟华岩叫住了她,向她打听。她引了他过去。
餐厅的壁挂电视里统一播放的是国际频道。里面报导的新闻,是最新一幕宣布即将主办在鸟巢的古典音乐盛典,记者采访用的是全外语形式。
“看到了没有?”
手机里,叶辰安的声音在陆续传来。
孟华岩略略皱眉,轻应了一声,表示看到了。
叶辰安说,“意外吗?”
孟华岩看着电视机里的那张脸,昨夜还在淋雨,睡觉时依偎在他背部像小猫,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一个小小人,需要被照顾,高兴会朝你撒娇,心里不痛快写在脸上但从不盲目发脾气,有着很好的养性。对自己很好很好,不亏待,爱生活。懂事,却还不够懂事。
而今天,就如现在,她站立在镜头前跟那些地位显赫的名人一起,竟毫不显突兀。有国外记者询问她是意大利某音乐大师的得意门生时,她用一口流利的外语跟记者打太极,反正最后的结论是,她回答的那些跟记者提问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能扯啊,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擅于狡辩。
她常说,对啊,我是笨,不够聪明,比不上你们,但笨人也有笨招,这种笨招连你们聪明人都通吃。那就是忽悠。每每那时她就得瑟儿。
笑起来颊边梨涡浅浅。很有自己的思想。
刚才在回答那个记者的提问,她就是这个笑,伶俐且俏皮,因为明显她恶作剧了。
叶辰安问他意不意外。他不知道这个意外是指什么,没细问,他只负责今天回家兴师问罪就好了,其余的一概不管。
抬步离开电视荧屏,孟华岩重新回到了位子上,孟妈感觉受了冷落脸色不佳的盯着他。而另一边,几乎是同时,孟华岩的离开,让原本是在镜头前的初夏也刚好笑眯眯的从镁灯闪烁的地方转身回到幕后。宋艾在奶酪色的沙发上喝红茶,享受的闲在。
初夏看的眼睛冒了火,这个叛徒。
“差不多了喔。”宋艾抬腕看了下时间,另一只手搁下精美小瓷杯,面向五官都只差没全拧在一起了的初夏,“好像不大开心。”
初夏觉得她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试试被我从后面插两刀看看,你会笑么。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天下父母心,你该多体谅一点。”
初夏大惊看她,“你出卖我,还要我体谅?”
“不是。我也意外。”说着宋艾扫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某束光底下,和人高谈阔论且风韵犹存的身影。五十多岁的年纪真看不出来,保养的极好,初夏经常宝沙女士,宝沙女士这样叫。实际关系是母女。
来北京已经有好几天了,到机场第一个联系的人是她,没告诉初夏,她要她暂时保密,期间和她住一起。今天突然联系的原因,宝沙女士是这样对她说的:有一个古典音乐会,主办方是一个当年的老同学,受邀而来的嘉宾里有她喜爱的交响乐指挥家,她要去捧场……
而对初夏,宝沙女士是这样说的:妈给你带了提琴过来,准备好参加音乐会吧。
然后,就这样了。中间没有过程。
“Summer,快过来。”
那个身影朝初夏招手。刚才在和聊谈人的目光也随之投向她们这边。眉头拧得紧紧的初夏不管是真的不想去,还是真的不想去,最后结果都得去。
宝沙女士对初夏很亲很疼。给人做介绍时,宝沙女士会轻揽一下她的肩,开头白必定是,这是我女儿……
姿态雍容高雅。
这天,宋艾算是一路陪同,有种导游的错觉。事后他们还一起用了餐,气氛一直不错。后来,事情到真正告一段落,宋艾开车回自己的寓所,宝沙女士提出要去初夏那里住。
初夏当时声明,我那里不宽敞。
这不假,宋艾在旁也肯定了说,夏夏那里确实不宽敞。
宝沙女士说,再不宽敞,也是我女儿住的地方。她能住,我这个做妈的一定也能住,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于是……
就……这样了。
除了提琴,几乎没有行李,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折腾到半夜。总而言之,她的日后生活是彻底被监视了。有时候接孟华岩的电话她都得小心翼翼,有时候还不能接,短信看完要删,因为她还不能让宝沙女士知道这件事。
某一天,孟华岩牵她的手在夜晚的林荫道上跟她说,“怎么弄得跟偷情一样。”
她嘻嘻一笑问,“刺激不?”
“脑子坏了才会觉得刺激。”树的脉络掠过他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就算看的清,也是生气的吧。他才刚给过她钥匙,让她在他那里定居下来。
“我跟你说,我不在,你要耐住寂寞。”突然停下,她搂着他脖颈这样说。富晞的事,她不觉得安全了。而且,除了富晞,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可明明知道,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她还是要告诉他,她是想守住他的。
“我也跟你说。”他正面对着她,双手握住她搂住他胳膊的手。眼观眼的距离,她一脸茫然的不知所以。
孟华岩笑笑,脸凑她耳边,“我们打扰到别人了。”
说话时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痒痒的。脖子不自然的缩了缩。她那里敏感啊这魂淡。
“你家快到了。”孟华岩没意识到她的不一样。握住她胳膊的手改成牵,藏在外衣的口袋。口袋很温暖。掌心有略微的薄茧,微微硌着她的皮肤。前面林荫道的出入口光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一步一步与他并肩,走在他位置的左边。偶尔她会侧脸看他,嘴角的弧度便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在心里,初夏细细轻轻地,咀嚼了一遍他名字,孟——华——岩。
她念得清晰,一字一顿。缓慢地,让舌头在口腔轻轻打个转,又回到起点。当天晚上,看完电影,他就送她回家了,到小区楼下,远远地她走进了楼道里回头,他仍然还站立在路灯下看她,嘴角微微上弯。后来,夜色深浓起来,她拿手机面朝飘窗发简讯给他,说很肉麻的话,说想他。
信息发出去前后的时间,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
他说,我接你过来我这里。敢不敢来。
之所以用了“敢不敢”这个词,大致是因为他十分清楚她现在想要再出来是需要勇气的。而她,缺少勇气。
这点初夏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喽,她当下看到这条简讯内容就怯步了,搓了搓鼻尖,将脸贴在枕上好一会儿才给出是两个字的答复,不来。
之后她就没在等他回信了,之后也再没有回信了。翌日早上起来餐桌上摆的是她以往最爱吃的意式早餐。宝沙女士穿戴着围裙在吧台煮制Expresso,这是一种用蒸汽加压的方法煮出来的浓咖啡。
宝沙女士是家里的顶级厨艺师。但是,从不轻易下厨。今天她可受宠若惊了。
“快去把脸洗洗来吃早餐。”
母后大人在下圣旨,背对吧台外,深棕色的卷发盘在脑后,脖颈白皙修长。
她嘛,悄悄移步到桌前,想……
“去洗漱。”
手刚伸出便被一掌打了回来。初夏一脸不开心。宝沙女士说,“你看你不在家,生活习性都乱成什么样了。”
俯身把桌案上的盘碟一一放好,从咖啡杯,到装方糖的小碟,再到放有是搭配羊角面包吃的三文鱼片,怎样摆美观而方便,在宝沙女士眼中,这些似乎都是艺术。
初夏吐吐舌头,老老实实去洗了漱。等到再回来时,客厅里就多了一个人。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束玫瑰,还有一些打包小包的,不知道是什么。
气氛看上去倒很不错。
她迈出步子,正要走下台阶去看是谁。宝沙女士也就在这时候说,“是下楼梯时不小心崴到的吗?”
“嗯。”有声音淡淡应着。
初夏就因为这个声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怔忡了。
掠过宝沙女士的肩膀,他也看到了她。初夏现在的脸部表情可以说是惊恐,他竟然还在朝她笑,他竟然还有心思朝她笑。宝沙女士的目光很快也转了过来,看到她,就刚才还有笑容的脸,一下就没了。
原因是她衣服没换,头发也没梳。说让她洗漱还真就只是洗漱。
“妈,你们在干吗?”初夏问,完全没觉察到宝沙女士的异样,以至气氛有些尴尬。
宝沙女士先是对孟华岩微惬意笑,接着才介绍说,“这是我女儿,Summer。”
初夏僵硬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宝沙女士就训她说,“Summer,招呼都不会打了。”
当时孟华岩看着她,一点想要帮她说话的意愿都没有。正常人这个时候的本能不是都会说,没关系之类的吗?
这个混蛋。是笃定了她会无措,还是想看她会怎么介绍自己?
“Summer——”
宝沙女士的语气夹杂了严厉。平日里,她对初夏的要求是极高的,虽然平时可能看不出来,但事实是个绝对严母。
初夏看看孟华岩,勉强挤出两个字,“你好。”
手没伸,就只是简单的口头问候。
孟华岩也看着她,略一欠头,“你好。”
和她一样生疏。
初夏发誓,她那时心里真说不出什么滋味,五味杂陈,可她竟然还要笑。耳边,宝沙女士在跟她说,“这是妈以前自由旅行时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姓孟……”
她听着,脸色不怎么好,不知道是不是和刚才用了凉水有关。
孟华岩注意到她的不自然,所以在那之后没在逗留多久就托辞说另外还有些事,要先走了。宝沙女士起身送他到门口说,“记得让她好好养伤,我的事不急的。”
初夏在旁边纳闷,“谁受伤了?”
孟华岩目光转过来看她,宝沙女士也是。她忽然有种被排挤的感觉。这是不是他们的世界她无法参与的意思啊。
“去,送送人家吧。”宝沙女士这样说。
孟华岩的目光依然还在她身上。她面对着他,没吱声。算是答应了。
一路走出过道,乘坐电梯,到下楼,都是孟华岩主动在跟她说话。话题嘛,都是最无关紧要的小小事。
她不露声色。
到孟华岩拉开车门要上车时,她站台阶上,手藏在身后,映照在太阳光底下的皮肤白皙的几近剔透,唇瓣粉粉地,十分的诱人。孟华岩兴许被她今天的态度郁闷坏了,车门拉开后又迟疑了一下转身看她。
她笑笑。没说话。
“上车。”
“……”
孟华岩绕过车前帮她开车门。她看着,迟疑了稍许,不过最终还是坐了进去。拉拉安全带玩,还有调整内视镜的角度。孟华岩上车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还没系,首先想到她的,把她攥到手里玩的横带扣住。
初夏那时候都惊讶了,他难道不是有什么话要在车上和她说吗?说话不用系安全带这玩意吧。
“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等。”
孟华岩视线一抬,瞳孔中便清晰折映着她的样子。被这样瞅着,初夏忽然又有些怯怯地,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她刚好撒谎,刚好被他抓个正着。
“你是妈宝啊。”
她正紧张,孟华岩却又突然笑了,特别好看的那种。初夏一下就懵了,什么妈宝?他不会是以为她怕宝沙女士担心,亦或者要得到宝沙女士的认可,才……
“呐。自己打吧。”他递手机给她。一边把车内空调开了起来。
初夏把手机拿到手上,有些傻愣愣的,目光被手机屏幕的桌面图纸吸引。是把提琴,搁在陈色的木地板上。
“不打吗?”
初夏目光转过去看他,“那束玫瑰是你买的?”
“不是。”
“……”
“在门口遇到的。”
车子启动了引擎。滑出泊位。初夏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在玩。他不介意,也不担心的样子,偶尔还会偏过头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