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83、莫问良归处（十）

　　自燕京城被宋朝收复后，坐镇燕京府的有两人，一文一武，而居所自然也有两处，一东一西。

　　武将是辽国的降将郭药师，住西边，而东居燕京的文将则是蔡京亲自派来的自己的得意门生王安中。这王安中虽然与王安石并无半点关系，但年青时却曾师从苏轼、晁说之，文学天赋很高，故而颇受蔡京和宋徽宗的喜好，但自与郭药师共同管理燕京城后，却时时受郭药师排挤不放在眼里，心中早已诸多腹诽，以致一直以来，二人貌合神离地共事却是面和心不合。

　　这日郭药师带着良墨等人从西边来到东边亲自探望王安中，这倒叫王安中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此刻他正在会面韩五。

　　“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郭大人竟有兴致光临寒舍？”王安中笑着说道，命人看茶。
　　郭药师瞥了眼韩五，趾高气昂道：“怎么，有贵客在本座就不能来了？”
　　王安中忙道：“这怎么会，郭大人下榻寒舍府上可是蓬荜生辉啊！这位是刘都统身边的红人，名叫韩五，相信大人应是知道他的。”说着，瞅了眼良墨。

　　韩五忙上前参拜道：“拜见郭少保！日前登门拜会大人却逢大人公事不在，幸得良副卫安排在下住处，韩五才有机会与二位大人商议张觉一事。”
　　“免礼。”郭药师这才稍稍息怒，上座后喝了口茶，对韩五道，“韩五，刘都统身边第一谋士五公子。”
　　“那是旁人对在下的雅称，第一谋士不敢当，只是都统大人看得起在下，让韩五能为国家做点事罢了。”韩五笑着回道。

　　郭药师点了点头：“嗯，你不必谦虚，你的名字我早有耳闻，想那燕京一役，我早知是你的主意，牵制萧干的主力在前线，以轻骑突袭燕京，与城内汉人响应，真乃妙计。只可惜最后功亏一篑，否则燕京必取。”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只可惜最后未能成功，让那贼人跑了。”韩五道。

　　郭药师一摆手：“诶？有本事终有一天能派上用场，为国家效力，何必急于一仗。”说着看了眼王安中，“不像有些人，只会纸上谈兵，又有何用？”

　　王安中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良墨忙上前圆道：“今日我家大人是来与王大人共同商议完颜宗望几日后讨要张觉一事，五公子在此刚好，也能将最后决策带给刘都统，童大人那边也便清楚了。”
　　王安中收起有些尴尬的神情，刚刚的笑容可掬却荡然无存，他暗哼一声：“那就议吧。”

　　屋中几人不分官职高低，各抒己见，几番争论后，由韩五提议宋方主动修书一封派使者先送去金驻扎地，再由郭药师和王安中亲自将张觉尸首奉上，并言明宋从未接纳过张觉，之前有人假冒张觉进京面圣，圣上早已识破假张觉身份，故将计就计引真张觉上钩，并不是真要封赏于他，而真张觉浮出水面后被我等斩杀。如此，金国便不会因宋国接纳金国叛徒这个理由大动干戈。

　　众人皆赞同，此举是眼下唯一一个不让金国引起误会的方法，郭药师和王安中当即修书，而皇帝那边便有韩五回禀刘延庆后面见圣上言明。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后，郭、良、韩一起退出王安中府上，回到少保府。

　　郭药师当即请韩五到中堂，礼待有加，笑着道：“这些日子在府上可还住得习惯？”
　　“大人府上环境优雅，景致秀丽，放眼处都是赏心悦目，韩五住得十分舒心，还要多谢大人。”韩五回道。

　　郭药师笑得合不拢嘴儿：“既然这么喜欢，想不想一直在我这燕山府住下去呢？”
　　韩五眉毛微挑，满目含笑：“想不想是一回事，只是适不适合是另一回事啊。”

　　郭药师深看了一眼韩五，道：“只要想，那就适合。”顿了顿，又和颜悦色道，“我听说你在刘延庆那里实为他的第一谋士，但却只是一介区区武官，而他那草包儿子却都是观察使了，像你这样的人才留在他那里也真是大材小用！”

　　韩五道：“韩五不过一介贫民，有幸被刘将军纳入麾下也是倍感荣幸，至于是不是大材，只能等日后见分晓了。”

　　郭药师显然是对韩五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不甚满意，神情不悦地踱了几步，最后定住，侧头说了句让韩五倍感意外的话：“听说五公子的未出嫁的妻子也来到了府上。”

　　韩五心中一惊，果然听到郭药师冷淡的继续说道：“我知那张觉临死前曾将家人托付于你，虽然本座生平最恨不听话之人，但这次也算做了件好事，背叛大辽，张觉生前不能回去探望家人，那么死后便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好了。”

　　良绯悄悄从房间中小跑出来，就在刚刚，良墨告诉她郭药师正与韩五在中堂议事，此刻是寻找地图和信件的最好时刻。这条路是良墨指给她的一条他已经安排好的路，果然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出现。

　　以往都是从住处沿小路到韩五的房间，走大路还是第一次。途径中堂，正巧听到房间里郭药师的声音。

　　“本座自统领怨军时便知晓识时务为俊杰，当年若本座不知变通，下场便和如今苟延残喘的天祚帝一般，人人喊打。如今我精兵八千铁骑五百已从怨军变成我大宋的常胜军，这其中关键不用我说，以五公子这样的才人定是明了。”

　　良绯禁不住在窗缝中向房间里探去，看到郭药师手中拿着一颗闪闪发亮的东珠，递给韩五。

　　郭药师道：“只要你离开都统府到我这里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还允你不日之内官升四品。”

　　韩五双目紧紧盯着郭药师手中的东西，脸色大变，沉吟许久，笑容浮面：“我们做事都是为国为家，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那便多谢大人了。”言罢，将郭药师递过来的东珠接过，小心收起。

　　这个韩五！果然是个贪慕虚荣的小人！

　　良绯心中大骂，之前还在犹豫答应哥哥的事会不会对不起他，如此看来，便如哥哥所说，他的确是为了那份藏宝地图而杀害张觉的。虽然她对刘延庆等人并无特别好感，只是韩五这般趋炎附势的“识时务变节”倒让她觉得恶心得很！

　　心中愈发气结，为什么他是这样的人！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往这方面想，但今日所见真的让她觉得好生失望，心里有一种慌乱，让人莫名地想发火。

　　良绯一气之下，回到房间，从枕头下面拿出哥哥给她的药，挣扎的心渐渐偏向一边。

　　猛地又想起什么，一摸头上，她一直佩戴的珠钗却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根本没有注意，一定是刚刚走得太快落在了路上。心里气着，又遗失了那钗，良绯突然想，也许这就是天意，冥冥之中老天也要来提示她么？

　　最后，良绯终于做了决定，拿着药走出房间。

　　韩五回到房间，静静思索。

　　这个郭药师比他想象中要狡猾得多，他不仅拿白灵作为人质，甚至还知道她的存在，并且也清楚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否则，便不会给他看那样东西了。

　　他还知道些什么？做了什么部署，他的计划？若他韩五反驳他的话胜算又有几何？现在只有成闵一人在此，若是对峙起来定不是他的对手，到时鱼死网破……不！

　　“师兄？”

　　门外良绯的声音响起。

　　“进来。”

　　门开时，韩五看到的是端着一盘饭菜的良绯戴着一块青色的面纱走进房来。

　　“师兄，听说你和郭大人一回来就在议事，还没有吃东西，我做了一些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良绯边说边将盘中餐摆好。

　　韩五看到桌上朴素却精致的小菜，眼中绽放出一丝奇异的色彩，有些意外地含笑说道：“这好像是绯儿第一次做饭给为兄吃。”

　　良绯停顿了一下，说道：“因为从前一直是师傅在掌厨，后来是白姐姐做饭菜给师兄吃，到了京城，便有专门为师兄做饭的厨子了。”

　　“那便更是珍稀了。”言罢，韩五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细细闻看了一番，道，“很香。”

　　看着韩五将那块肉轻轻放入嘴中时，良绯心中鼓声如雷，她勉强镇定住自己的情绪想，没关系，这只是让他睡上一两个小时的蒙汗药，又不是毒药，千万不要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