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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莫问良归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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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外,荒无人烟,燕京城内,灯火通明。近来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原本关押在燕京府大牢中的犯人逃狱了,
这犯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归降宋朝后又被作为辽国细作而被砍头的张觉的部下张敦固。
全城上下严密封锁,谁人都不得随意出城,一时间,整个燕京城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夜深人静,燕京府中灯火屈指可数,其中闪着荧荧暗暗烛光的房间里,人影攒动,似是交谈。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事情办得如何?”良墨问道。
良绯摇头:“我找遍了他房间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之前他看的那张图。”
自良墨将监视韩五寻找地图的任务交给良绯后,良墨便消失了一段时间,说是奉命与郭将军一同到南京边界打探军情。这些日子里,良绯寻了多次机会,不论是探话还是寻找,都没有看到那次在韩五房间里看见的那张图。
“地图虽然没找到,但是韩五收到了刘都统的飞鸽传书,过几日他们就会回汴京。”良绯道。
“哦?那封书信你看过吗?”
“没有。”
良墨思索片刻,道:“找机会找到那封信,看看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嗯。”良绯默默应着,“哥,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你说。”
“我们为什么要监视韩五,这与我们报仇并没关系啊?”良绯小心翼翼地问道。
良墨不假思索道:“韩五是刘都统的人,更为康王办事,自然离皇帝也最近,你与他捻熟,利用这层关系可以通过他监视到皇帝的举动,待他日便可寻得机会,杀了那个狗皇帝。”
良绯犹疑片刻,小声道:“哥,我们真的要去杀皇帝吗?”
这些日子,良绯跟在韩五左右,除了看他和岳飞刘光世等人探讨战策,也与他一同见过王安中和郭药师,虽然没有机会听到重要军情,但也多多少少了解到目前宋朝与其它国家的动态。目前金国一方面正派人攻打南京,另一方面便是捉拿天祚帝耶律延禧,更是有意招揽西夏国作藩国,西夏皇帝李乾顺正处于考虑之中。韩五在对她讲解各国势力平衡之时也丝毫不避讳,其间一再提醒她金国的野心。现在的金国兵强马壮,宋国两次北伐辽国失败,燕云十六州亦是金国帮助收回,她不是傻子还是看得清楚,如若真如韩五所料,金国有攻打宋国的野心,此刻大宋若失去了皇帝,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绯儿,你在怕什么,有哥哥在,什么都不要担心。你要知道我们杀那狗皇帝不只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在为民除害!”良墨语气坚定。
“我不是怕,我只是在想,若我大宋突然皇帝驾崩,其他国家会不会趁乱来攻打宋国?”良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良墨大笑:“绯儿,你真是天真。自古皇家易位多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看那皇帝高高在位,殊不知下面觊觎他皇位的人有多少,也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死,甚至计划着谋害他。到时,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自然有人顺理成章地接替他的位置,你还怕大宋一日无主吗?”
良墨深深地看向良绯的眼睛:“绯儿记住,你我是这世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了,你一定要相信哥哥,等我们报仇后,哥哥会带着你去一个远离这些复杂的地方,让你过上快乐无忧的日子。”
也许是太久没有体会到亲人的温暖,从良墨的眼中,良绯就像看到了爹娘,想起曾经家的感觉。
她提醒自己,活到现在不就是要给家人报仇吗?
不要再想那些没有用的了!
“嗯!!”
夜里,屋顶上的身着黑色衣蓬之人俯睨着良墨,良墨微微一笑,跟着那迅速消失的黑影来到郊外的一片树林中。
“怎么跑得这么远,莫非有人怕了?”良墨笑意正浓。
黑衣人一甩衣袖,闷哼一声:“那个叫韩五的最近让那王安中加紧防守,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哼,韩五,总有一天我要亲自了结你!”
良墨倒是不以为然:“怎么不说是有人按捺不住,差点暴露而坏了计划,才会被那韩五发现。”
黑衣人眼光一寒:“你懂什么!我们这边早有他们的细作,否则我怎会暴露,终有一天我会查出来。”
良墨只是淡淡笑着:“看来若绯儿一日下不去手,那细作就要多一日来兴风作浪了。”
“她,果然……”黑衣人黑色的广袖中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怒火和偏执。
“哼,若绯儿下得去手就一定能成事,到时不只是我们想要的东西能够得到,就连宋徽宗身边那些可用之人的动向我们也能全部掌握,再加上名册的力量,到时就可把他们连根拔起。”良墨漆黑的眼中迸射出一抹狠捩。
“只可惜……她还是舍不得。”良墨神色微缓,连连叹气。
“良墨!”黑衣人终于忍受不了良墨的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的调侃,怒道:“不要以为你是她的哥哥我就不会动你,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给你机会见到大圣皇帝,是谁把你从斡本那里发掘出来并委以重用,又是谁让你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妹妹!该做的你去做就好,不该说的做的连想都不要想!”
“‘好,我不想,日后我良墨要仰仗您的日子还多着呢,怎敢得寸进尺,我只是替您不值罢了。”良墨笑着道,忽然想起件什么事,又道,“有关绯儿私放张敦固一事,良墨还要多谢您暗中隐瞒,您放心,我会劝她的,虽然您不爱听,但我良墨还是要说,绯儿是唯一能让韩五这个狐狸放下戒心之人,既然您选择了让绯儿去办这件事,就不要再心中别扭,免得坏了大事你我都不愿看到。至于韩五,待日后大业已成,任您如何处置都只是小事一桩。 ”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在风中伫立许久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良墨弯着嘴角看着那抹消失的背影,笑意愈深。
燕京府。
“良墨,这些日子你观察那韩五此行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那些人派来监视我的?”
堂上,一位身着胡服的身材魁梧之人傲然坐立于紫檀雕花扶椅,皮肤黝黑,鹰嘴鹞目,粗糙的脸上多是大大小小的刀疤,手中正把玩着一颗东珠,爱不释手。
“回大人,那韩五自称奉了刘都统之命前来与燕京城的两位大人一同抵御完颜宗望的挑衅。”良墨回道。
“刘延庆?哼,本座连王安中都没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都统了。说起那个王安中,虽然明里曲意逢迎,我要的兵械甲杖马匹都尽量供给我,但暗中却不知搞了什么鬼,驱密使他们竟然知道了我暗自在宋境各地做生意的事,宋徽宗最恨武官独大,这次可是狠狠地在背后捅了我一刀,这笔账我记着!”郭药师恶狠狠道。
良墨道:“何止如此,他不听大人劝告,执意接纳张觉,还自作聪明地以为能够找个死囚就能替代张觉,被完颜宗望发现后又伙同韩五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张觉,此等反复完全不把大人放在眼里。”
不提这壶还好,一提起张觉一事,郭药师气得一掌拍断上好的紫檀扶椅的扶手。因为郭药师认为自己的身份和张觉是何等的相似,二人都是降将,若有朝一日辽国也来了一位猛将来讨要从辽国投靠的宋国的他,他是否也会成为“张觉第二”。
“哼!区区一个书呆子也妄想骑在我的头上!?”
郭药师气得咬牙切齿,良墨继续说道:“现在王安中通过韩五与刘延庆一个鼻孔出气,大人若不早做防范,难保他们下一个牺牲的人就是大人你!”
郭药师双眉拧得紧紧的,手中的东珠似要被他捏烂,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出来,沉吟许久,道:“那个韩五倒是个人才,如果可以为我所用,那他们可就成了我的棋盘里地子儿了!”
郭药师邪笑着看着手中的东珠,吩咐道:“来人呐,随我去拜会拜会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