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81、莫问良归处（八）

　　良绯端着茶忐忑不安地走向韩五的房间，腾腾白雾顺着茶壶嘴儿飘出，白芽甘醇的香气便四溢开来。

　　从今天开始，她的目标是监视韩五，找到那份燕云地图。

　　至于那地图有什么用，良墨却没有说，良绯猜想哥哥一定是想要记载在地图上的那笔宝藏，有了钱自然也有了刺杀宋徽宗的砝码。

　　可是要她去监视韩五，她内心其实是有些不情愿的，想从前韩五对她所付出的种种事，已经深深地扎入了她的脑中，为了她他曾经豁出去性命，而现在她要做的事对得起他吗？

　　但转念又一想，只是一张地图，只要不落入敌国手中，在哪个官员手中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钱，这钱本是抢夺张觉的不义之财，谁得了又能怎样。这样想来，也不算对不起他，只是害他失了笔不义之财而已。

　　想到这，良绯不安的手又稳定下来，轻轻敲了敲韩五的房门。

　　“师兄，是我。”
　　“哦？进来吧。”

　　房间里淡淡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韩五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的一张图，旁边站着刘光世，看到良绯微愣了下，对韩五说道：“今日先到这吧，我要赶快回去与父亲复命。”

　　“好，我在这里等你消息。”韩五边说边将手中的图收好。

　　刘光世经过良绯身旁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原本刘光世、成闵和元宝这几个韩五原来的好兄弟对她恨之入骨，后来她为了救韩五费劲千辛万苦集齐四种救治韩五的药材，并以自己的血为药引救活韩五后，这两年他们对她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但却再也回不到曾经的那种关系了，她与他们永远都隔了一道冷冷的厚障壁，这点头已经是对她最好的招呼了。

　　整理书案，韩五抬头望着良绯道：“成闵这几天就会过来，我会让他送你回汴京城。”
　　良绯将茶盘轻轻放下，面纱上的眼睛抬起，熠熠发亮地看着韩五：“我，可以留下来么？”
　　韩五刚要拒绝，良绯继续道：“就当是报答你从小二的施毒中救了我，让我留下来，这燕京府终不是自己的地方，你身边应该也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吧？”

　　韩五静静地凝视着良绯许久，几乎就要将她紧绷着的那根弦刺穿，脑门上虚汗浮起，差点就快流下之时，韩五缓缓答道：“也好。”

　　韩五继续整理书案，良绯心中沉沉叹了一口气，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来，就在刚刚她感觉差一点他就要拒绝她。

　　不落痕迹地抹了把汗，良绯将茶放在韩五面前：“这是我新泡的白芽，手法当然不如白姐姐那般熟练，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话说完，良绯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

　　韩五顺势闻了闻，点头道：“闻着还不错。”

　　正要品尝，听到门外来报：“韩大人，你的家臣来到。”
　　“哦？”韩五放下茶杯，“难道是成闵？这么快就过来了？我先去看一下。”
　　“嗯。”

　　韩五出去后，良绯看了眼掩上的房门，在书案上试着找寻刚刚韩五看的那张图，那可能就是哥哥所说的燕云地图。

　　可是找了半天，连个地图影子都没有看到。奇怪了，她明明看到韩五顺手一收夹放在这本兵法当中，怎么找不到呢。

　　良绯有些泄气，瞥到那杯茶，心想还有机会，起身便要离去。可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书案上静静放着的那个青釉刻花的杯子。

　　犹豫许久，她还是折回去将那斟满茶的杯子放入托盘带走。

　　正要开门，门却先一步被打开。
　　眼前之人让良绯惊讶万分！

　　白衣素面，灵秀端庄，虽不惊艳却自有一番独特味道的美人，不是白灵又是谁。

　　可佳人往日里眉宇间的清爽早已消失不在，少了几分淡然，却多了几许无名之火，从她看自己的目光中，良绯早已感受得到。

　　“又是你……”白灵艰难地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表情隐恨，近乎痛苦，“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我是要走，可是当时没走成，而现在我不能走。”良绯答道。

　　“为什么不能走！？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在五哥身旁就会连累他，他就会一直出事！这次你又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放开他？”
　　白灵显然情绪有些失控，她突然发现良绯手中的茶盘，不安地看着良绯道：“这是什么？！你是不是又想要害他！？”边说边将茶盘掀翻，瓷壶茶杯碎了一地。

　　良绯愤怒地看着白灵，想要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忍下来默默地走出去。

　　从前良绯只是可怜同情白灵，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却无法无视白灵一次又一次对她的这种苦大仇深的态度，她们本无关系，各自走各自的路，她也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听白灵的，她能待在他的身旁，她又有何不可！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白灵而愤怒，但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因为白灵说对了！壶中的茶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哥哥为他准备的迷昏韩五的蒙汗药。韩五此人性格多疑，只有让他睡上一会儿她才能安心找那份地图。可是在最后的一瞬，她却犹豫了退缩了，并最终拿走了那壶茶，但却始终心中有愧，所以刚刚对白灵的质问她无言以对。

　　韩五和成闵回来时，白灵正在收拾打碎的瓷片，刚巧一片碎瓷不偏不正将白灵纤白的手割了一道口子，韩五连忙塌下身来查看，那青葱手指上已满是鲜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五喃喃道，“成闵，那桌上有我的药箱，拿过来。”
　　韩五用药为白灵的手指止血，然后用纱布缠裹，边道：“灵儿，这燕京城离汴京相去甚远，你大老远来这里做什么。成闵你也是，怎么由着灵儿的性子！”
　　“不怪成闵，是我坚持要来的！”白灵急忙解释道，“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照顾你，所以就央求成闵带我来了。”

　　韩五摇摇头：“不是还有光世么，这里不适合女孩子，城中鱼龙混杂敌我不明太危险了，况且我还有要事要办，照顾不了你。”
　　白灵刚想说她来这里是想问他他们的婚事何时办，可听到韩五这么一说，便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我不用你照顾，我只想留在这里和你……”
　　韩五看了白灵一眼，白灵鼓足勇气道：“和你在一起！”
　　韩五放下白灵的手，起身放好药箱，道：“我过几日就会回去，听说师傅也要云游回来了，你何不回青州等他，待我事情一办完就回去看你们。”

　　白灵心里一惊！惊恐地望着韩五：“五哥这是在赶我吗……”话语刚落眼泪也随之涌出。
　　韩五叹了口气：“师傅年纪大了，他也会想念你，待我回去再接你回汴京。”
　　白灵贝齿轻咬，眼神坚定：“我不回去。”这是她第一次任起了性子，潜在的不安感让她感觉这里有良绯的存在她就一定不能走，“为什么她可以留，我就不可以？”

　　韩五闻言，沉默了片刻，继而正色道：“灵儿，你真是这么想的？”
　　白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韩五以极其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她时，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看到白灵略微闪躲的眼神，韩五暗叹口气，道：“今日不早了，你先休息，明日再说吧。”

　　言罢，韩五走出了房间。
　　成闵跟在后头，对抽泣的白灵轻声道：“灵儿，那我先出去了，你……好了的话就叫我，王大人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见白灵低着头不说话，成闵又补了句：“我就在门口。”

　　成闵出去后，白灵坐在原地，以手捂住受伤的手指慢慢抽泣着，那纱布上仿佛还残留着韩五手上的温度。

　　听说良绯在燕京城，她央求成闵快马加鞭日夜不眠带她来到这里。为什么？！她好不容易在汴京将他们分开了，为什么他们又会走到一起。为什么她煞费苦心做了那么多事，她在韩五的心中始终抵不过一个只会伤害他抛弃他的女人。她看得出来，五哥在乎她，否则也不会在这种时刻让良绯留下来，可她良绯凭什么得到五哥的这种对待，这是她六年来一直想要得到努力争取却也换不来的。

　　难道五哥恢复记忆了？不可能，良绯已经不可能再给五哥提供能够恢复记忆的药引了，难道五哥又一次爱上了她？

　　不！！
　　白灵近乎崩溃地捂住自己的头，明明一切都好好地啊，五哥醒来之后不是已经答应要娶她了吗，他失了忆，良绯也毁了容，所有东西都不会再成为她的威胁，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不！她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泪光中，白灵的眼中充满妒恨，为了五哥她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