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莫问良归处（七） 她还是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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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良绯的心中剧烈地跳动起来，自与他在盈月楼分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怎么会来这里？是一个人么？这些日子他可好……
可像他那样精明算计的人何需别人来担心，况且在他的身边还有白灵。心中没有来地猛地一跳，她怎会担心他？
撇开那些她不愿细究的，她趴在门口很想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可是哥哥临走时告诫过她不要离开这里，她毕竟是被抓的犯人，冒失出去定有危险，可是……
夜，静悄悄地，只能听见院中池塘边小动物的叫声。
好不容易盼到晚上，良绯偷偷溜出房门，白天她已经和身边负责她起居食用的丫鬟小玉打听过了，新来府上做客的公子今晚要留宿，她只有趁这个机会出去找他。
暗处，人影闪过，看着蹑手蹑脚偷溜出去的良绯，那人微微摇头，消失于夜色中。
站在房间门口，良绯停下脚步，影影绰绰的灯光中勾勒出一个俊美的轮廓，手微微抬起又顿住，心中的鼓越敲越响，她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迷茫，她为何会站在这里，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此刻神游到这里的理由。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良绯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拳头握紧，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看到迈入房门的良绯，韩五也不惊讶，只是淡笑望着她，眼中却迸射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赞赏。
良绯这才想起，自从韩五从鬼门关回来之后，她都是以纯黑色衣裙示人，而今日哥哥为她选了一件淡紫色纱裙，还专门配了与衣裙花样质地相适宜的面纱，相当别致，显得她纤柔可人，这样的一个她是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
当看到到韩五含笑的双眸时，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有些窃喜自己忘记了换装。
“这衣裙很适合你。”
韩五边说边洗茶，但看桌上的两套茶具和特气腾腾的白雾，突然让良绯觉得，他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她来了。
“你，师兄怎会来此？”良绯故意忽略韩五的话，呐呐问道。
“师妹能来，师兄就不可？”韩五亦是不答反问，眉梢眼角微微抬起。
“我……”良绯脑中迅速回忆，静静答道，“当日我被康王‘请’到康王府，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带了出来，半路遇到劫匪，后又被好心人相救辗转到这里。”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与赵构所约名册一事，只得胡乱说了个不能算理由的理由，但说完自己都觉得整个““过程”自己都觉得没法圆谎，好心人救她没必要千里迢迢把她带到燕京城吧。
正担心韩五会继续问下去，却见他嘴角轻轻一弯，竟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将泡好的茶放在她的面前。
“好了，来尝尝这燕京的白芽比之汴梁的如何？”
纵然诸多疑问，良绯还是决定以静制动，毕竟她这次是来打探他来此地的意图的，这也是刚刚她为自己来到这里所想到的理由。
她慢慢坐下，轻启紫纱，将杯中之茶送入口中，韩五泡的茶永远都是这么的清洌纯正，让人齿颊留香。
“好虽好，但却不如汴梁来得地道，毕竟那里才更有熟悉的味道，师兄在汴京逍遥自在，缘何来这偏远的燕京城？”
“当然是不放心你了。”韩五答道。
本是探话，可这直白的回答倒让良绯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就没底，这个回答更让她紧张得脸上微微发热，还好是带了面纱。
“我命大，死不了。”
难道是岳飞告诉他了什么？良绯暗暗思忖。
“哦？那怎还会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二毒了去，伤好之后还要不知死活地前往这里，亏我一番苦心让那孙大娘指引你去安全之地。”
难怪她昏倒之时中的那么猛烈的毒经能被山野郎中一下子治好，而那孙大娘交给她的地图却离燕京城越走越远。
原来，原来都是他的安排！
“你为何要阻止我！？”良绯显得有些激动，刚刚的淡定一扫而光。
“我救了你，你却要来怪我，这是什么道理？”
面对韩五的问话良绯也觉得刚刚有些没绷住，想起从前他也是救她多次，却一直被她误会伤害，只是她来燕京是来寻找哥哥，岳飞知道他也一定知道，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等等，哥哥找到这件事要对他说么？
良绯定定地凝视着韩五，虽然他救过她，但他亦是狡猾之人，况且他现在是康王的人，康王也是个狐狸，他们与哥哥所投靠的郭药师之间的关系她尚未搞清楚，不能就这么让他知道哥哥的身份，经历了那么多事让她觉得，朝野是一个不能用道理和常理来判断的地方，不但充满了阴谋算计，而且凶险血腥，她不能让哥哥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激动。我只是在路上遇到一位侠士，他说燕京城是金国刚刚归还给大宋的城池，一时好奇便来了此地。”良绯继续编着瞎话。
“师妹口中的侠士可是前些日子被挂城墙的辽人？”
韩五慢条斯理的语气说着她心中一直纠结的事，好像在说一只蚂蚁死了那么简单，更让她觉得除了狡猾，韩五的骨子里还透着一股残忍。
突然，韩五神情一变，一向平和淡然的俊颜竟出现了一丝凝重：“这里不是任你报仇的汴京城，而是时刻准备与未知敌人战斗的第一线，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尽快派人送你回去。”
韩五的语气依旧不愠不火，但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息，良绯点了点头，心想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有事情可以先和哥哥商量，当下只需答应他便好。
看着良绯虚与委蛇地点头退出房门后，韩五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不信他。
翌日，早饭过后，良墨便来房间探望良绯，兄妹二人聊了些小时候的事后，良绯便问起韩五的事。
“哥，你和韩五熟识吗？他为何来到此地？”良绯问道。
良墨摇摇头头：“不算熟，只是听将军提起过此人，这次也是奉将军之命招待于他。”
叹了口气，良墨道：“绯儿，你说他救过你，我很感激他，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韩五绝对是一个野心非常大的人，你在他身边我很担心。”
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野心，只是当初为了替家人报仇，不得不在他和康王身边，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杀死朱勔。
“哥，你可知道些什么？”
良墨起身，朝窗外四处望了望，关紧窗户，重新坐下来对良绯道：“绯儿，这燕京城是由两个人做主，一个是我所侍奉的郭将军，另一个是皇上所派的文官王安中，前几日在墙头挂着的张觉，你的救命恩人，其实也是王安中的救命恩人。有一次王安中遇险被刺，便是张觉及时相救，为了报答这一命之恩，当完颜宗望来燕京索要叛徒张觉之时，王安中安排了一个替身杀死给完颜宗望看。本是皆大欢喜，却因一人的到来而让张觉成为了来宋打探军情的辽贼，而被王安中忍痛杀害。”
“那人……是韩五……”良绯的声音有些颤抖。
良墨看着神色有些不对劲儿的妹妹，突然道：“绯儿，你不会是在韩五身边呆久了，对他……”
“没有的事！”良绯急着打断，又觉有些过头，接着补了句，“此人甚是狡猾，怎么会？！”
良墨舒了口气：“那就好。你可知他为何要致张觉于死地”
“为什么？”良绯脑中一闪，“难道是为了他手中的那份地图？！”
“你怎么知道？”良墨问。
“我在牢房里时，旁边一个自称是他的手下对我说的。”
“哦。”良墨点头，“不错，那是一份画满燕云十六州的整份地图，不仅如此，上面还隐藏着传说中流传千年的藏宝图，得到了那地图，便等于名利金钱双收！那韩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逼迫王大人抓了张觉并就地处斩，而他身上的那份地图也不知所踪，我猜是在韩五身上！”
“原来是这样。”良绯心中有些难过，“未达目的，就要不惜人命……”
张觉大哥只是一个降将，只要想要得到地图而已，为何要赶尽杀绝。良绯有时真的很矛盾，一方面韩五在提醒她要分清宋辽界限与自己的身份时，她觉得他是一个爱国保家的好军官，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做事太过残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让她痛恨。虽然他丢失了过去的记忆，但行事却和从前毫无分别，就像当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黑衣人之手而无动于衷。
“哥，他们的事我们不要管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要为爹娘报仇！”
话语一出，良绯也心中冷笑，经历这许多年，她终于也变成只为自己的识时务之人了。
“绯儿，相信你和哥哥一样，已经查到当年陷害残害我全家之人是朱勔。”良墨道。
良绯使劲点点头，良墨又道：“但朱勔只不过区区一个防御使，在他后面有更大的靠山！”
“哥哥说的可是蔡京和童贯？”
良墨轻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的神色，恨恨道：“他们都是爪牙，真正的凶手是当今皇上！”
“嘘——！！”良绯连忙捂住良墨的嘴，“哥，小声点！”她忙又去确认四侠无人，紧张地问道，“怎么会是皇上？！”
良墨双手扶住良绯的肩头，严肃地说道：“这些年我已经查清楚，当年朱勔如此明目张胆诬陷爹娘，灭我全家其实是因为有那狗皇帝的旨意！”
“什么，皇上为何要杀我们？”
“为什么，哼~！那狗皇帝看似整日醉心于怪石书画，实则却狡猾得很！他早就知晓朝野当中有名册，记录了所有贪官污吏以及官商勾结的罪行，一旦谁得到名册就相当于得到了莫大惧怕之的势力，他当然不想朝中有一人独大，这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因为他祖宗就是靠兵变而黄袍加身的！所以他一直暗中派人调查名册的事，最后朱勔出卖了父亲后，我们全家就成为了他们要铲除的对象，一来是用我一家忠臣的血警醒其他想要名册的人，二来是削弱以良家为代表的武官势力，他知道父亲死后，名册必会成为所有人争相抢夺的东西，这时就不会有人再去觊觎他的皇位，等到某一人得到名册后他再故技重施，以此来保护他的皇位！”
听良墨义愤填膺地娓娓道来这名册的来龙去脉，良绯异常震惊，她从没有想过小小一本名册牵连的人如此之多，甚至最大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当今皇上。她想不通，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皇位是所有守卫他的人以命来拥戴保护的，而那些誓死效忠的良臣们的生命竟比不上他的猜疑，想想在战场上那些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也许战死在沙场还死得有尊严些，否则居功而归的结局终是为皇帝的私心而陪葬。
“哥，你不会是想要皇帝的命吧？”良绯的声音有些发颤，一直以来她都是以杀死朱勔为目标而活，可今日听到良墨这一番话，对她有相当大的颠覆，看着良墨因仇恨而猩红的眼睛，她不由得有些害怕。
“这的确是计划中的一步。”良墨幽幽道。
“可是……他是君王，是大宋的皇帝啊！”理智在良绯的脑中挣扎，她有些辨不清方向。
“绯儿，你也知道宋徽宗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竟不顾百姓死活，花费万金运送奇石，在宫中修剪艮岳，而外面呢，百姓流离失饿死病死所死于战乱的无数，没有人会去关心他们的性命。这种猪狗不如的皇帝即便我们不杀，以后总会有人去杀，况且我们是为我们死去的家人报仇，留着狗皇帝多活一天就多一个无辜之人受罪！”良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良墨的话，他的道理她都懂，可就是……
许久，良绯道：“哥，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吧。”良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绯儿，不要忘记爹娘是怎么死的，他们死的时候是如何不能瞑目的！”
良墨走出房间，良绯关上门，重重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其实，在她答应考虑的时候在她心中不是早已下了决定，只是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没有想清楚。她需要一个人商量，可要去找谁呢？鸾女早就与她失去了联系，高祯跟随闻修文一心研究医理，岳飞……他是韩五的人，想来想去，竟无一人能够倾诉。
良绯啊良绯，你活得也真够失败的。
墨黑的夜色混杂着丝丝微风，月下，一个黑影静站于良墨面前。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为何不早些让你二人相认了吧？”
良墨微微叹气：“她果然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什么都听哥哥话的小女孩儿了。”
黑影轻嗤一声：“妹妹如此，哥哥又何尝不是。倘若早几年她更是会一口回绝你，只不过这些年她经历了许多事情，坚定在脑中的那些观念也开始慢慢动摇了。有时，我在想，其实哥哥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妹妹。”
良墨微愠，冷冷地看着黑影道：“绯儿她一定会听我的话，你且等着吧。”
黑影双手背后，呵呵一笑：“那我便拭目以待。对了，地图你收好了，计划能不能成功便全靠它了，我先走了！”
耳边风声而过，只剩下良墨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眸紧紧盯着远处灯光下来回踱步的娇小身影，眼中忽明忽暗。
天一亮，良绯猛地睁开双眼，穿好衣衫直奔良墨去处。想了一夜，她还是决定听哥哥的话。
因为，这世上她只剩下哥哥这唯一的亲人。
推开房门，良绯定定道：“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良墨满意地笑抬起头：“首先，监视韩五的一举一动，找出燕云地图。”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莫问良归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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