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84、国仇胜家恨（一）

　　夜晚的燕山府静悄悄的，偶有一阵风吹过，便是鸟儿翅膀扑腾的声音回响在空中，月芽中便有一道瘦小的影子划过，消失不见。

　　韩五一面优雅举箸地吃着碟中的小菜，一面微笑着对良绯说道：“今夜月色很亮啊。”
　　良绯此刻却没什么心情赏月，随意附和道：“可能是新月的缘故吧。”
　　“嗯。”韩五双箸悬于空中，沉吟道，“不见乡书传雁足，惟见新月吐蛾眉。”

　　他忽然将箸放下，从书案旁拿出几样东西。

　　“可否拜托师妹一件事情？”
　　“什么事？”

　　良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韩五，哥哥说药效很快，怎么还不见他晕倒呢？

　　“实是思乡情切，这几日师傅要去京城，想请师妹带封家书回去。”韩五道。
　　“你……不回去吗？”良绯有些诧异，前些日子还听他说要和成闵白灵回去了呢。
　　韩五垂首笑笑，看了眼满桌的饭菜，温和地道：“恐怕是回不去了。”
　　“难道是郭大人或是王大人不让你走？”良绯好奇地问。
　　韩五摇头，举目端看向良绯：“这不重要，只是师妹能否帮师兄这个忙呢？”

　　良绯寻思着，等韩五一倒下，她便找出那份地图和信函交给哥哥，到时抽空给韩五送个信回去也还是可以的。

　　“好。”

　　韩五微微笑着，望着她的眼眸漆黑闪亮。

　　“除了家书，这里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是燕京城的地图，你将他交给刘都统，他自有用处。”

　　地图！！
　　竟然是地图！

　　良绯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接过的东西，她吃惊地看着韩五，韩五却淡定而平和地回看着她，让她顷刻间有一种说不清的错觉，不过瞬间她想起自己的目的，收回了那份诧异的眼神，还好有面纱遮住她的所有表情。

　　正当良绯心中不安之时，韩五伸出手来轻抚上她的面纱，良绯触电般地退了一小下，韩五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来。

　　“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交给高祯的，他看了自然会懂。”韩五再次嘱咐道。

　　说完，韩五放下手中的箸：“好了，吃饱了！今日便多谢师妹了。”

　　他眼神中的诚恳和欣慰让良绯有些内疚，是她看错了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竟然觉得他的脸色有些昏暗。不过终是拿到地图了，看样子也应该是真的，早知道就不在饭菜里下药了，良绯有些后悔。

　　只是，世上却无后悔药。

　　良绯行于匆匆夜色中，她与哥哥约好了在老地方见面，只是手中拿着韩五刚刚给的东西心却是有如千斤重。

　　打开手掌，掌心中躺着一只普通的珠钗，那是她不久前遗失的。这钗曾是他在京口盈稥楼时赠送于她，她还记得他为了救她被饿狼咬伤，就是在那时，他送她了这支钗，每每看到这钗，就会想起他对她的保护和关心。

　　这钗跟随她也有三个年头了，算一算比七珠钗跟随她的时间还要长，其间她也因为恨他丢弃过它，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自韩五在燕京城外使用回生穴法踏入鬼门关之后，她将它视为宝物，每天都佩戴着。

　　就在刚刚，韩五将这钗重新交给她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认识他的那个时候，那时他知道她的一切，她却对他一无所知，当他将钗给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让她能够像看到七珠钗一样快乐。

　　闭上眼睛，韩五温和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这钗是你的吧，我见你时常佩戴于髻上，我刚刚捡到。”
　　言罢，亲自将钗戴到她的头上，并微笑着看着道：“钗很雅致，也很配你，下次不要再弄丢了。”

　　又忽然想起她在接收韩五给她地图时的眼神，她内心的错觉，联系在一起，总是让她感觉她似乎遗漏了什么事。

　　“绯儿？绯儿！”

　　良墨的声音将良绯从思考中唤醒。

　　“在想什么？东西拿到了吗？”

　　“哥……”良绯犹疑着，脑中仍是韩五交给她东西时的平淡眼神，驱使着她只拿出了地图，“这是韩五他主动交给我的，他让我帮他交给刘都统。”
　　良墨微微一愣，接过地图，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自己主动给你的？你给他下药了么？”
　　“嗯。”良绯咬着嘴唇点头。

　　良墨显然非常意外，他急忙打开地图，细细看着，眼中一亮：“没错！就是它！”

　　正当良墨兴奋之际，那地图却被天空飞来的一只手迅速抓走！良墨和良绯忙看向来人，二人皆目瞪口呆。

　　眼前之人，竟是郭药师！

　　“不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刻还些用处。”

　　“大人！？”

　　良墨怎么也没想到郭药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而且还拿走了他终于到手的地图。
　　地图，良绯，此时此刻他究竟要怎么解释？郭药师的出现让他很是措手不及。

　　郭药师歪着头贪婪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喃喃道：“防御使的方法还真的管用，只是没想到这韩五竟也厉害，中了西夏蛊毒还能撑这么久！”

　　良墨大惊失色！他不仅知道韩五中了毒，还知道那是西夏蛊毒，怎么会，这件事他连良绯都是瞒在鼓里。

　　那郭药师肯定是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手脚了！再演下去亦是没有必要。

　　良墨强抑制内心的慌乱，眯着眼睛看向郭药师：“大人如此深藏不露，小人佩服！”
　　郭药师哈哈大笑：“彼此彼此！你在我身边藏了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你了！”
　　良墨昂着脖子，轻哼一声。
　　郭药师继续道：“我说良墨啊，你利用你亲妹妹潜伏在韩五身边来找地图，本也是妙计，只是你以为凭你的那点障眼法和令妹这等拙劣的演技骗得过那狡猾的韩五么？”

　　良墨眼光微寒，郭药师白了眼良墨：““不过也多亏了你，否则下药这等下三滥的事还脏了我的手呢！”

　　本来郭药师的出现就让良绯万分吃惊，他与良墨的自问自答更让良绯听得糊里糊涂，不过从郭药师的口中她隐约地感觉到他和哥哥并不是一路人。

　　还有就是，郭药师口中所说的，良墨利用她去给韩五下蛊毒！！

　　她惶惶不安地转过头看向良墨，面纱上的眼神异常纠结痛苦：“哥，蛊毒是什么？你让我给韩五下的不是普通的蒙汗药么？！”

　　良墨眼神垂下，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倒是郭药师大笑道：“蒙汗药？！哈哈哈，小姑娘，你哥如此诡计多端，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妹妹！不过说起来那韩五也是个精明之人，怎么会因为你这么个丑八怪乖乖就范呢？”

　　良绯贝齿咬唇，拳头紧握：“你说什么！”

　　“我是说，能得到这份地图我还得多谢你呢！想那韩五本就精通歧黄之术，想要伺机毒害他岂是易事？”看见良绯还是一脸迷惑的表情，郭药师伸出手指着良绯的发髻，继续笑着说道：“是我将此物交给他，否则他又怎会乖乖就范？”

　　良墨亦是不明所以，吃惊地顺着郭药师的手指看向良绯头上的钗，郭药师对良墨道：“韩五从踏进燕京城起就知道你所耍的花样，他不说就是想揪出你幕后的指使者，可惜你却浑然不知。呵呵，韩五，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怎么会！？”良墨有些慌了，太多超越他想象的事情摆在他眼前，他猛地抬头看向郭药师，“那你……”

　　郭药师看着他笑着道：“你以为我白吃白喝养你些年还让你当我的副卫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另一份地图。”

　　良墨惊呆在原地。

　　郭药师哼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燕京城的地图一共有两份！”
　　说着，郭药师渐渐收起笑意，露出阴冷的脸，森黑的双眸直视着良墨：“快将另一份地图给我！”

　　良墨深深呼了一口气，他千算万算竟没有算到郭药师早已经发现他的身份，坏他好事不说还妄想索要另一份地图，真是痴人说梦！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将地图给你？！”
　　“就凭……”郭药师眼光一寒，“白灵！”

　　听到白灵二字良绯脑中一震，脖颈处已感受到一把冰凉的匕首。
　　她微微偏头，看到白灵面无表情地拿着匕首站在她身后。

　　白灵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竟然没发现！

　　“白……”灵字还未说出，便被白灵迅速点了哑穴，并将她带到郭药师身旁。
　　“做得好！”郭药师夸赞道，白灵侧过头，仿佛不屑郭药师的称赞。

　　郭药师上前一步，对良墨道：“我知你找妹妹找了很久，怎么样，一命换一图，公平吧？！”

　　良墨手中的拳头攥得发抖，但此时此刻却根本想不出有效的办法来救良绯，他的头脑很乱，无数个理由和立场穿梭于其中，让他万分纠结而无法做出决定，显得异常痛苦。

　　由于良绯被点了哑穴，无法出声，只能默默地看着良墨一个人痛苦地纠结。

　　在良墨无法抉择之时，猛地看到良绯眼中泪光闪闪，委屈而失望地看着他，让他心中一软，从胸口掏出一页纸。

　　“我换！”

　　郭药师这才得意地笑起来：“这才识时务！”

　　言罢，带着良绯走上前，一手拿过良墨手中的地图，一手准备将良绯推给良墨，却被白灵伸手拦住！

　　“等等！你不是答应我抓到她后杀了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