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莫问良归处（一） 他们的确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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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绯这才想起自己未带面纱，准备不理身后那声音离去，不料手腕却被扣得更紧，身后的声音有些语不成句：“娘……娘……”
是在做梦？
良绯心疑，慢慢转过头，发现韩五果然是满头虚汗连连呓语着，她于心不忍，重新拿起手帕为他擦汗，那双如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微微颤抖，最后竟牵引着眼皮慢慢张开。
良绯慌张不已！想躲已是来不及。
那人微睁着眼睛，眸中却不似平日那般精明沉稳，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迷蒙。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是谁……为何我觉得你这般熟悉……”
说完他的头似乎非常疼，眉头紧皱，闷声抵抗着剧烈的疼痛。
良绯慌乱捂住自己受伤的一半脸，用了个力道抽开被韩五扣住的手腕跑开，淡出身后那人的视线，任由那人最后又昏睡过去。
逃出房门的良绯心中陡然生跳！他是否清醒，有没有认出我……不可否认，她并不想韩五认出这般模样的她。
良绯摸着毁掉的左脸，火辣辣的。
“你……你让五哥看到了你的脸！？”
一声惊慌的疑问响起，良绯抬头，诧异非常！
眼前竟然是背着包袱有些气喘的白灵，慌乱的眼神中掩不住焦急与怨愤。
“我只是……”
未等良绯解释，白灵冷冷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你别忘了，如果五哥知道了你是谁，不但会想起从前你怎么对他，而且以五哥的性格是断不会再放你走的。你不是在金国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么，为何还要继续缠着五哥，五哥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良绯静静地看着白灵水灵灵的大眼睛，那样恨恨然地看着她的同时也积满了满眶的泪水，想来已是隐忍到了极限。
解释化作了回答：“白姐姐，你放心，我爱的人不是他，也不会和你抢，我本来也是准备要走的，既然你来了，我会把剩下日子的药引给你，我走时也不会让他发现。”
白灵微微动容，眼眸低垂，道：“不必了，我这次就是为这个而来，我和师傅已经找到了不用你的血做药引的药给五哥服用。”
良绯微微一愣：“是吗，那太好了。”
见白灵还欲说什么，良绯又补上一句：“今晚我会走的。”
言罢，擦过白灵身边走去，却听身后低低的一声：“等等。”
良绯转身，看到白灵递过一包药：“这是义父为你新配制的解毒药，你带上它走吧。”
“那便谢过师傅了，还有白姐姐。”接过药良绯转身离去。
白灵的手有些发抖，她静静地看着良绯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撕扭。
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五哥。
良绯回到房间，坐在床沿儿看着桌上的那包药发呆。
现在药引也不需要她的血了，她再也帮不上什么忙，白灵说得对，留在这里只是多余的。
她将她与他从前所有发生的事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们的确似乎两不相欠了，只是真要决定走的时候，心里却空牢牢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开始作祟，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厌恶、羞愧、烦心。她感觉自己似乎走到了一杆秤上，一不小心就会掉落，而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由于熬了一夜未休息，良绯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中那个身着白衣的人对她暖暖地笑着，她感到无忧、无惧。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想起对白灵的承诺，良绯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收拾行李，剩余的药材扔了觉得可惜，还是交给白灵的好。
良绯将不分昼夜分好的药包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可出了门却想起她根本不知道白灵住哪间房，寻找之余却被成闵撞见。
“你要做什么？！”继而看见良绯提着的袋子，紧接着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看见成闵戒备的眼神，良绯有点不想理他：“没什么。”言罢就要走，却被成闵拦下。
良绯放下袋子，转过身来，没好气地道：“反正不是害你家公子的东西！”
成闵哼了一声，厉声道：“你害我家公子的时候还少么？若不是你，我家公子怎会几近濒死，现下又怎会丢失了记忆，连我们都不认得！”
良绯没有接下去，成闵依旧不依不饶：“好在公子醒了，你最好不要再缠着我家公子，回你的金国找你的情郎岂不更好？”
良绯的眼中渐渐溢满泪水，低着头就要离去，成闵却并未挪开挡道的身子。
“你手里的东西！”说着便要上前亲自抢拆，良绯却也未多加阻止，袋子一下子被撕裂开，一个个包得很仔细的药包掉落下来。
成闵拾起一包，狐疑地看着良绯打开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是他一直服用的汤药，我正准备送到白姐姐那里，左右你也不放心，既然你看见了，就请你帮忙送过去吧，顺便也能鉴定一下真伪。”
末了，良绯又道：“还有，我今晚就会离开这里，你们也无需劳神费心了。”
成闵看着远去的良绯没有说什么，默默将药一一收了起来。
而离去的良绯却一步一心颤，任她再倔强，眼中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无论她在金国还是宋国，她都是被厌恶的那一个，从何时起，她周围的人越来越少，鸾女、飞琼、乌赫拉、莫里、阿独、高祯、还有那个身着明黄刺鹿衫的男子……
终于等到天色暗下来，良绯握紧包袱下定决心，迈出房门，向府门走去。
在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只听见身后的温雅之音。
“这么晚了，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良绯吃惊地回过头，站立她面前的欣长白衣双眸含笑看着她的正是昨夜她照看一夜的韩五。
韩五将视线移至她背上的包袱，温声问道：“难道是又要远行？”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当初在驼山时，良绯曾想背着大家偷偷离开青州，却被韩修文发现及时制止，她受了重伤，腿也废了，韩修文只好告之只有她的血才能救治韩五才打消她离开的念头。当时她说谎离开驼山时的说辞就是要出门远行，不过这些韩五都不该知道，那时他尚处于昏迷中啊。
来不及想那些原由，脑中尽是如何回答韩五的问话，她艰难地犹豫了会儿，又坚定地点点头。
“师兄莫要拦我，我实是有事在身。”言罢，迫使自己转过头，推开大门。
半步都已踏出门槛，却听身后笑道：“不拦，不拦，只是我听闻师妹一直在找一个名叫朱勔的人，不知可有此事？”
良绯急忙转身，脚已收回，急切地问道：“你知他在哪里？”
自从她随韩五来到京城后，没有一天不去打探朱勔的消息，她把所有鸾女偷偷寄给她的钱以及她平日里卖出采药的钱都用来买消息，自从方十三以“诛朱勔”的名义起义后，他就再也不敢在他的东南小朝廷住了，而上次她又是在皇宫里被他抓到毁了容，想必他必定人在京城。她想以她现在的凤武九天，刺杀他虽不能百分之百成功，但她也要试试！但只可惜，打探了大半年，她都没有得到一份朱勔身在何处的确切消息。
韩五微微一笑：“当然。”
“那……”良绯犹豫问道，“可否告知于我？”
韩五静静看了她一瞬，笑答：“倒是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师妹何不早些休息，明日我详细告知师妹。”
良绯为难地想了想，终于放下包裹，朝房间走去。
“好吧，那多谢师兄了。”
韩五点点头，目送着离去的瘦小身影走进房间，将包袱泄气地在床上一丢，莫测地勾起了嘴角。
翌日，良绯早早地等在韩五房前的亭子里，正值九月，秋高气爽，清风凉人，池中大片大片的莲花，似乎都为了这最后的时节而争相盛开，芬芳四溢，好不怡人。
良绯却无心情欣赏着池中秋色，对现在的她而言，找到朱勔并杀之是她最想做的事，也是最适合她做的事。
即便没有人需要她，但她父母的仇却是要她亲手来报！此时此刻，她反而觉得轻松起来，终有一件纯粹直接的事，不违背道德恩义，亦不用遮遮掩掩，她只要向前冲便可以，不必计较后果。
韩五少有的姗姗来迟，坐定后，未等良绯先开口，便开门见山问道：“你为何想要找他？”
良绯微愣，旋即答道：“我要杀了他！”
“为何要杀他？”
良绯有想过韩五可能会问她一些问题，却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了当，与往常话中有话的他有些不同，他的眼睛微笑着看着她的，看似随意自然，却让她感到他能看穿她，包括她回答的真假。
“我……”良绯面纱上的眼睛显得有些迟疑，“这便是我的事了。”
犹豫了许久还是如是回答。
韩五看着她只是微笑也不再问，悠悠道：“朱勔这个人虽是阴险贪婪，但却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虽有方十三一党已平，但其恶名早已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此刻他若是再回到东南，必是被仇家所害也无人问津，所以他必定会来京城投靠他的靠山。”
“蔡京！”良绯失口问道。
韩五含笑摇头：“非也，虽是蔡京从前提拔于他，但他现在真正的上家却是另有其人。”
见良绯有些不明所以，韩五也并未卖关子，直接答道：“是驱密使。”
“童大人？！”
这下良绯就更加糊涂了，她明明记得当初是驱密使童贯亲自领兵去平方十三一党，而方十三造反说到底却是因为朱勔，朱勔为了搜集奇石异宝，在东南敲诈百姓，方十三以诛朱勔为旗号成立摩尼教作乱，妄想乱世称雄。若是朱勔是童贯的人，驱密使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定会顺着方十三这件事查到朱勔甚至他的头上，这件事他是怎么也脱不了关系的。
韩五似乎看出良绯心中的疑惑，轻笑道：“辛兴宗以为他立了件头功，却并未想到驱密使大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活的方十三。”
良绯猛地看向韩五！他高深莫测的眼眸也正对向她的，眸中的笑在她看来却隐藏着她永远都看不清的东西，甚至让她有些恐怖。
原来，韩五他早就知道辛兴宗会抢他抓方十三的头功而故意不去阻拦，为的就是要借童贯的手除去他么？而这个辛兴宗蠢就蠢在真的是越过童贯，直接将方十三上报给了宋徽宗，虽然暂时得到了宋徽宗的信任，但却根本没有想到在他身后有两个猛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吧。
这辛兴宗到底过去怎么得罪过韩五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的。
想到这，良绯暗自苦笑了一下，心中有些自嘲，当初还以名册为条件，拜托康王对皇上告知真正抓到方十三的人是韩五，今日一看她真是多此一举，难怪当初赵构要不以为意地告诫他不要坏了韩五的好事。
眼前这个人，虽然总是笑吟吟地，但心思缜密筹谋高远远非常人所能想。
不自觉地，她有点怀念在他弥留之际对他坦诚相告时的韩五，即便从他口中所出的都是让她难以置信的事，但却让她觉得那一刻，他是真实的。
“怎么了，师妹？”
良绯的失神与胆怯并未逃过韩五的眼睛，他稍微靠近了些她，似有无若无意地道了句：“不过还是多谢师妹好意，正因为有了康王的上奏，才让我谋得了一个武官的职位。”
他知道！良绯有些吃惊地看着韩五！
他还知道些什么，良绯有些不敢想，迅速起身：“谢倒不必，只要师兄能够详细告知朱勔身在何处，师妹感激不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正欲离开，手却被另一只手牵住，身后的声音显得有些温柔：“除此之外，师妹你还做过别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莫问良归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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