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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小荷初露角(七) “韩五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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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绯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看向地面。
她终于知道为何只有一个关门弟子的医圣要破例收她这名女弟子,也终于知道为何那日闻修文对她说,是韩五和白灵对不起她。
想来她的目的只是不想欠他韩五从前为她所做的恩情,只要能救活他,过程如何是谁去救又能如何,况且白灵也很好地为她圆谎了在燕京城外她对他所做的残忍的事。
但眼中还是不自觉盈满热泪,她不是个逃避事实任由真相被别人摆布之人,只是她以后要怎么办,他活过来了,这是她期盼的,可以后要怎样面对他?他们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经过这么多事情后,她无法确定自己对他的立场。
如今她的容貌毁了,脚也毁了,之所以留在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解除身上的毒。她与他本来就是当年的机缘巧合相遇,他对她曾经所做的错事也早已补过,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此次她不过是回报罢了。两不相欠足矣,白灵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中所爱而说谎。在他失忆前他们本就是一对,现在更会顺理成章地履行婚约,本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她何来做那从中作梗之人,破坏人家的美事。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良绯缓缓抬头,眸间闪烁不定,“高大哥,如果你还当绯儿是朋友,就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她忘记了高祯当时是何时冲上来紧紧抱住她,安抚她颤抖的双肩,她只知道有时成全也需要一种力量,更需要一种胸怀,也许她曾经做不到,可当她想起韩五与白灵吟诗作画推砚磨墨时,韩五眼中露出的暖暖笑意,她便觉得有些事看着难,其实却很容易做到。
只要,能忽略掉内心深处的那丝痛意。
“有些事情,不必问原因,皆是你情我愿,互为利益便好。”
阳光初露,雪微微有些化掉,良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饶有兴致听她回答的康王赵构。
仿佛是没有听到意想中的答案,赵构眉心微挑,随即嘴角一勾:“也罢。你说得对,人与人之间只要有利益维系,就会走到一起,譬如说你我。”
良绯瞥了一眼少年老成的少年,淡道:“那民女可能会让王爷失望了。”
“哦?”赵构并未诧异于良绯的回答,只是颇有意味地反问道:“那韩五呢?”
良绯微愣看着赵构,赵构青涩的脸孔却扬起得意而深邃的笑意。他那样笑看向她,分明已是将她看穿,那些她自己心中也有些迷茫不定的东西。
“韩五是怎样一个人,他一向步步为营所追求的,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是啊,从她认识他起,他便是一个心深似海精于算计之人,为了能够得到朝中大臣的赏识,他制造与她于贼船偶遇的机会,有心安排她与驱密使童贯结识,并通过他的引荐令金国使臣顺利得以觐见宋徽宗。此举看似一步险棋,实则早已在她来到宋国之前就已部署好,为的便是接近这个位高权重的驱密使。他对盈稥楼与盈月楼的捻熟亦是因为这两处均属朝廷礼部教坊司下的乐籍,除招募部分女子外,大多是不花本钱的一本万利的买卖,他除了在其中解救一些被迫抓入其中的女子外,最大的目的通过此处结交官场商场中人。
然而,韩五本身也是运筹帷幄足智多谋之人,且不说他智取青溪活捉方方十三为朝廷立了大功,就说靠他一己唇舌之力就能招募宋公明等众多绿林好汉与安道全这样的再世神医,就可见此人的城府伟略有多深。当然后来的这些都是高祯告诉她的,连同在刘延庆第二次北伐时的巧用精兵五千突袭燕京城一役亦是韩五的妙计。虽然北伐失败,但却掩盖不了韩五在政治上的分析和军事上的才能。
韩五如此设计谋划,为的不就是能够在朝野中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我早已向父皇参本奏明青溪石峒活捉方十三的人并非辛兴宗而是韩五。”赵构冷静地说道。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答应民女的事。”
对于这一点,良绯也有些意外,本想着这康王和其他人一样,除了名册其他的事根本不会上心,没想到他们的所谓交易她还没有头绪他便一样一样依照约定做了。
赵构淡淡勾起嘴角:“不要将本王看做那些凡夫俗子。名册我固然志在必得,只是韩五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早先他投军西南,虽然在与西夏的银川之战中立了大功,却始终因为宋朝的重文轻武而不受重用。直到后来归于西北军刘延庆帐下,才日显其能,只不过他的智谋多为刘延庆所用,始终是大才不得其用。也因为这个,他才屡次寻求机会接近朝中重臣以待飞黄腾达的一天吧。”
原来这个康王,年纪虽小,但只要他感兴趣的人,真的能将其调查得滴水不漏!
韩五如此,那么直接与他做交易的她呢?他会不会已经调查到了她的身份?看着赵构似笑非笑的眼神,良绯心里微微打鼓,毕竟她当年逃得满门抄斩已是欺君大罪!
良绯稳了稳情绪,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么此次康王是来请韩五的了?”
既然上报了方十三是被韩五活捉的,那皇帝必定少不了赏赐!会是官位吗?
赵构微微一笑,虽透着一贯的冷意,却也是得意十分:“你以为像本王这样的身份,能来此地见他韩五一面已经是他的福分了。”
赵构的话说得很清楚,他此番不是“请”他下山,而是给足了他面子做他康王的人。
只是良绯揣测,以韩五这等莫测之人会有何态度,而经由她来引荐康王的过程中她当如何自处,难道要说宋朝的康王卖她一个面子来到青州请他下山?不行,韩五那么精明,必会引起他的怀疑,再多加解释又要牵扯出从前之事。她已经接受白灵安排好的现状,过往的种种在她这里早已过去,实不想再多添枝节。可若不这么说,又当如何解释康王的盛意?
“原来师妹在此,这位是……”
温雅的声音响起,良绯心头巨跳,猛地转过头,发现韩五正与白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笑看向她与赵构。
赵构睨了一眼良绯,挑了挑眉,缓慢侧身,微扬下巴,一派高贵姿态,淡淡道:“我乃当朝康王。”
韩五有些吃惊,亦看了眼良绯,随即低首深躬拜道:“原来是康王殿下幸临寒舍,韩五不识,请殿下恕罪。”
赵构“嗯”了一声,徐徐道:“你就是韩五,听刘都统提过,你因北伐燕京一战受了重伤导致失忆,本王免你罪。”
“多谢殿下。”韩五回道,“不知殿下何故而来,如不嫌弃,请殿下入院再谈,草民也好为殿下备点茶点水酒。”
“嗯,好。”赵构道了句,不再看良绯,冷冷地看着前方迈步走入了桃染居。
白灵警惕地对赵构察言观色,末了看了眼良绯,双眸闪烁的警示丝毫的不客气。
良绯微微叹了口气,跟在三人的最后头走进了院子。
适逢冬日暖阳,雪清纯净,未化的雪片寥落在院中的几株桃树枝上,偶有几声鸟叫萦绕在院中,更显一番雅趣。水流之音如清越音律碰触于茶杯之中,热气蒸腾倒让人感受不到冬日的一丝寒意来。
赵构撩起衣袍,优雅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眸低垂,慢慢地接过白灵递过的碧玉色茶杯,轻闻茶香,微微点头,这才细细品茗。
一口而下后,赵构看着茶杯感叹道:“泉从石出情更洌,茶自峰生味更圆,果真是医圣修文,竟能寻此妙地,连饮茶之水也其味独甘。”
韩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瞬间消失,淡定如初,恭敬地答道:“天下之地莫非王土,此处也只不过是天子脚下人迹罕至的一块净地而已,如若殿下喜欢,草民自当月月取得此水献于殿下。”
赵构哈哈大笑:“本王就是喜欢你这种聪明人!刘延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倒是觉得你比他那天天不离口的爱子可要高出许多。”
韩五笑着摇头:“光世自小与我便是兄弟,如今他位列指挥使,能耐必是在我之上。”
赵构会意一笑:“此事好说,像韩公子这等人才朝廷必定不会遗珠,且有青溪一战在先,公子就等着加官进爵吧。”
韩五笑答:“如此就多谢殿下美意了。”
二人言笑晏晏间互相敬着茶,白灵时而为之添些茶水。而此刻良绯却深深地觉得,之前她所担心的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像韩五与赵构这等人,必是会以自身目的为首要问题,原因或过程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先是赵构以清泉之水泡茶为引说出医圣的名字,已经摆明他都已经连闻修文那么久远的事情都清清楚楚还寻至了这里,更何况刘延庆提过的一个小小的韩五,只要他想知道,什么事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而韩五的回答恰恰正中了赵构的下怀,而且不动声色,不闻不问,可见韩五早已揣测到赵构的意图并亦以清泉之水回应了赵构的提议,那就是他可以成为赵构的人。
不仅如此,赵构借刘光世暗示韩五大可以帮他赶超刘光世,而韩五也顺应其下提出了官爵要求,赵构在答应他的同时,顺带指出了他已知晓青溪活捉方十三的人,一方面自然而然地带出这件事而不用日后牵出良绯,另一方面这也是他替韩五担保官位的保证,那韩五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良绯无不佩服此二人,若换了她肯定又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定不会明喻暗喻试了又探。而赵构年轻气盛,韩五又失忆未复,此二人的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谈话间,韩五忽然将目光放在良绯身上,若有似无地问了句:“殿下是如何与在下的师妹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