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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小荷初露角(六) 蜚角之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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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的话不痛不痒,却刺中了良绯心中最为敏感的地带。
三个月前,当她从细封的昏迷中再次醒来时,早已回到闻修文的住处,桃染居。
她清楚地记得所有人都好像踏过鬼门关一样,皆松了一口气,但却同时也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有不忍、有无奈、有痛苦,微微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原来她在细封地宫所中的那一镖毒力非常强,据闻修文道,这镖可说是倾细封少宫毕生之所学利用七七四十九种毒物配制而成,须得七七四十九种解药才可化解干净。
而良绯中毒后,由于在地宫中强行运气施展轻功,令毒物扩散至使得毒火攻心。闻修文只得利用点穴大法封住了她的七经八脉,令毒不至于入骨,并寻找七七四十九种毒到底是何毒,才能对症下药。
为了让良绯能够苏醒,闻修文只得将毒顺着筋脉推行到头尾暂累,否则再过一夜恐怕华佗在世也救不活她了。
实则,能从四十九中毒中醒过来已是个奇迹,所以众人都好像陪着她踏出鬼门关过一般。
只是她的脚……
良绯动了一动,心头突突直跳!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右脚没有知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在细封地宫发生的一切,在回头取蜚角梳子之时,她的脚被重重地压在了断龙石下。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头脑理了理思绪,启齿道:“他……他醒了么?”
高祯“唉!”了一声怒其不争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岳飞点了点头,答道:“五哥三日前便醒了。”
“那他……”瞟了一眼岳飞身后,刘光世、成闵和元宝都在,唯独没有白灵的身影,良绯眼中期盼的色彩瞬间熄灭,了然地点点头,“醒了就好,看来那梳子确是蜚角所制。”
岳飞心下有些不忍,解释道:“五哥虽然人已醒,但并没有完全恢复,多数时间还是昏迷状态,所以他没能来看你。”
良绯却是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他醒了,可她的脚却废了,不只这样,连她原来毁去得容貌也因为体内毒素的原因变得更加丑陋。闻修文在替她医治的过程中无数次叹气,并曾经问她,当时为何要替他挡那一镖?她只是淡淡咧了嘴角,没有回答。
医圣修文,枯木逢春。即便她再孤陋寡闻,也记得当初安道全对她说过,当年韩五连中弓尽碧露之毒时,是他的师傅将他从鬼门关救回来,而这一次也是闻修文倾尽毕生之力保住他的一息命脉,才能有等待集齐四宝救活他的机会。
闻修文何等人也,在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又何尝不知答案,他不是不了解她与韩五的过往,之所以问也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确定了便更加后悔。如若当初他有这丫头一半的胸怀,也不至于让他与文馨分隔了整整五十年,害她一个人孤独地长眠于细封地宫之下,最后与细封少宫一同坠落于地宫的深渊之中。
他犹豫了半晌,有些不忍地问:“丫头,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良绯微微愣了下,但当她看到闻修文无奈垂怜的神色,有些了然:“能得医圣真传,世所罕见,何其有幸!老先生慈悲,若是因为医治我会坏了本门的规矩,幸得老先生不嫌,受徒儿一拜!”
说着边扑通一声跪地叩首。
闻修文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是我们五儿和灵儿欠了你啊!”
自那日起,她便成了闻修文的第二个徒弟,也是她最后一次看到闻修文如此动容的时刻。理所当然地,她也凭空多了一位师兄,就是与她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韩五。
韩五昏迷的时间慢慢缩短,直到他完全清醒的第三日,她才第一次见到他。
那日,秋高气爽,午后的阳光却很暖。她习惯地拄着高祯专门为她做的拐杖,背着药筐从驼山上回来,却看到院中多了一对璧人。
石桌旁,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正俯首作画,另一位白衣女子坐在他的对面,为他磨着墨,深情专注地看着他,她已经许久未见过女子眼眸中散发出的这种奇异的光彩,痴迷地,又有些傻傻的,不禁让她想到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这种眼神看着那个人,只是物是人非,那人变得早已让她不认识。
“这位是……”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目光相接的是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笑望向她。
她下意识低下头,有些慌乱地摸着脸上前几日特地去集市上买的黑色面纱。
“五哥,你怎么忘了,这是义父新收的徒弟,也是你的师妹啊!”白灵徐徐走上前来,为韩五介绍着。
韩五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着道:“真的是不记得了,还望师妹海涵。”目光划过良绯的右脚,再看向她手中拄的拐,眼中闪过一丝吃惊,但面上却表情不变,朝她笑了下,又看向白灵。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闻修文曾告诉过她,浸入过寒池中的人如若不死,醒来后记忆便会丧失,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良绯心中依旧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与白灵却依旧如初,就像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躺在床上,白灵陪他看书一样温暖和谐,羡煞旁人。
也许她不应该打破这个美好的画面。
“师兄严重了。”良绯淡淡答道,“刚见你们在画像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韩五却道:“听灵儿说,我是在随刘都统北伐辽国之时遭到敌人暗算,侥幸得了一条命却是师妹与众弟兄相救。”
良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白灵,白灵笑着道:“我都说了绯儿妹妹是个脸皮儿薄的人,从来都不会说起自己的好处的。”
韩五温和地道:“虽然这次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师傅说过,只要悉心调养,将体内的寒池之水完全祛除后记忆有可能就会恢复。”
良绯还处于韩五和白灵口中的救人之说,乱颤的睫毛抬起,跌进了一个极其温柔的黑眸中。
“到时我就会记得了。”韩五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竟令她的心乱跳不止。
“好啦,五哥,就别与绯儿妹妹开玩笑了。”白灵道,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良绯。
良绯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连连点头:“那个……师兄,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你与白姐姐继续品茶作画吧。”
言罢,起身旋走,韩五道:“等等!”
良绯停住脚步,站在离石桌的几步远,微微侧头。
韩五从身上拿出一样东西,对白灵耳语几句,缓缓走来,面对良绯,将一样东西塞到她的手中。
她拿起一看,竟然是她拼死从细封地宫带回来救他的蜚角木梳!
瞬间热泪盈眶,刚要抬起头,却听见头上的声音温暖细润:“这是灵儿为了救我冒死从细封地宫带回来的蜚角梳子,如今我已经醒了,刚刚我和灵儿商量过,现在的你更需要这把梳子。”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慢慢滴落。
蜚角之梳,能治百伤,能疗千痕。也罢,在他眼前的她是一个不幸的弱者,他不忍心直说她脸上的伤痕,只是默默地将梳子塞给了她,她应该感动吧。
只是,从他说出灵儿冒死从细封地宫带回来蜚角之梳开始,后面的内容她早已经听不真切了。
看到流泪的良绯,韩五愣了下,随即了然劝道:“你莫要介怀,左右我是要迎娶你白姐姐的,我欠她的也不只是这一把梳子,将它送给你我们两个都很欣慰,就当是你在战场上救我的谢礼吧。”
“如此,便谢谢师兄了。”
良绯淡淡地答道,径直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韩五,目送着那个身形瘦弱一瘸一拐似乎还颤抖着肩膀的女子走进药房。
刚走进屋子,便看到冷着一张脸的高祯,正气愤地看着她。
“刚刚你为何不做辩解?!为何任由那白灵说谎!”
良绯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拿起药筐分着各种药。高祯走过去按住良绯的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看透她心中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那个白灵趁你在榻上养伤之际,对那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韩五说,是她去金国取的海东之液,是她潜宋国割下穷奇之齿,也是她冒死在细封地宫为他拿回了蜚角之梳,骗那韩五说他们早有婚约,要他娶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