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戈铁马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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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惶恐，晃斡出和讹鲁观一下一上，皆微微垂首，等待着这个国最高统治者的决定。
“既然是今年所选的秀女，那便退下到秀女的队伍中去吧。”阿骨打命令道。
“是。”晃斡出嘴角微微弯起，眼神示意良绯退下，而讹鲁观却多有不甘，“可是父王……”
“狩猎继续！”阿骨打抬起眼皮，看都未看讹鲁观，发号施令。
无奈，讹鲁观只得重哼一声，拍马跟上。
惊魂未定的良绯无暇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以及窃窃私语，只觉心有余悸，冷不防被人一拍肩。
“绯儿！”
良绯一回头，刚刚的情绪烟消云散，她惊喜道：“鸾女！果真是你。”
潘鸾女也激动地握住良绯地手道：“是啊！我也以为刚刚是自己看错了，原来那日你是被四太子带走了。”
“四太子？”良绯想起原来晃斡出的身份竟是金国太子，她问了几次他的身份他都不告诉她，不免有些生气。
“是啊！那日在榷场上买下我的是六太子陈王，而带走你的就是大圣皇帝最喜爱的儿子四太子梁王。”潘鸾女神秘兮兮地道：“不要告诉我，绯儿你不知道他是太子哦。”
“不瞒你说，鸾女，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是太子，我……”良绯真想一股脑儿将她被晃斡出骗的团团转的过程倾吐而出，却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娇讽声音。
“一年不见，倒是长心眼了！但，也就只是傻心眼，一年的相处却不知道梁王是梁王，说出来鬼才相信。”
“许飞琼！”
那个女孩，似乎比一年前看着更加蛊魅婀娜了，但说起话来也依旧尖酸刻薄。
良绯也懒得与她争辩，道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潘鸾女从中间打圆场道：“好啦！大家都是患难姐妹，以后还是和平相处吧。”
许飞琼只是似笑非笑，良绯勉强点了点头。
潘鸾女悄悄对良绯说道：“绯儿，这次我和飞琼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难道鸾女和许飞琼也是像她一样，参选女官的同时监视别人？
见良绯表情迟缓，潘鸾女笑道：“参选女官的秀女如果选不上的话会有机会被指给除都勃极烈的其他勃极烈或太子或其他王室呢”
许飞琼插道：“别忘了，谙班勃极烈是我的！”
“知道啦！”潘鸾女看向良绯，“绯儿，你呢，除了谙班勃极烈，国论勃极烈也是不错，如果你觉得勃极烈们都太老了，年轻的太子们也是不错的选择。绯儿，绯儿？”
此刻的良绯思维有些没转过来，晃斡出可从未对她提过如果选不上女官会怎样。她只记得乌赫拉请来的老师教过她，勃极烈制度是一种以少数高级官员合议制的方式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是一种辅佐皇帝的政治制度，成员有五人。都勃极烈也就是皇帝，位置最高，谙班勃极烈次之为皇储，而国论勃极烈相当于国相，后面的阿买勃极烈和昊勃极烈是国相的助手。
良绯重新看了眼许飞琼，原来她的野心这么大！
“没什么”良绯道，“大人把我带到这，是想让我努力成为皇帝的贴身女官。”
许飞琼听了拨弄下头发嗤笑，潘鸾女睁大眼睛道：“不是吧，绯儿！你还真想当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女官啊”
见良绯不明所以的表情，潘鸾女道：“绯儿，这女官是金国大圣皇帝的临时起意，虽说这里不像我们宋朝那边只能男子为官，但作为一个女子，想要立足官场又岂能是易事。女子能力有限，若真有幸得了女官，但却要时时防范处处小心那些男子的迫害算计，除此之外，也会遭到其她女子的排斥和妒忌，想要保住官位，最后说不定还得走上出卖色相之路……”
“皇帝回来了！”
“皇帝狩猎归来了，大家快站好。”
“回来的还真快！”许飞琼懒洋洋地看着围猎队伍朝这边走来。
“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绯儿，我们先过去了。”潘鸾女说着和许飞琼回到另外一队中。
良绯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她们的背景，又将视线聚焦在围猎队伍中的马首者。
阿骨打利落地下马解开披风，走向场上正中的宝座。
“将人带上来！”
语罢，一个身着辽国模样的年轻男子被押解上来，并被强行使其跪下，周身已被皮鞭抽得血肉淋淋，乱发之中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凛然。
阿骨打眯起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倔强的男子，仿佛一把锋锐的利剑，透过层层冰霜银雾，能够看穿一个人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你并不是辽国人。”
年轻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唾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骨打却并未理会男子的视死如归，悠悠道：“你是渤海人。”
见男子默不作声，阿骨打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让一个猛兽般的帝王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曾经给过他机会，不只一次！可他不但不通人事，还将胡沙补残忍地杀害！”
“你可知他用了什么方法？”阿骨打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森然。
“是肢解！”
阿骨打重重地拍向面前的桌子，整个桌子被震得支离破碎。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众人皆知能让这个做事果断行事狠绝的大圣皇生如此大气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高永昌，他杀了我的爱将”阿骨打居高临下地瞥向下跪之人，眼中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你对他这么忠诚，在他死后都愿意追随他为他报仇来行刺我，那我便成全了你的忠心！”
“来人呐！将他吊起来！”
“凌迟处死！”
凌迟？！良绯的心猛地收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会出现这般残忍之事，那个男子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难道这所谓的大圣皇帝行事竟是如此残暴吗，她被训练一年来到此地和若干人竞争这个贴身女官就是为了助纣为虐吗？
思绪很乱，一下子涌进良绯的脑中，还未理出个头绪来，脚已经没由来的踏出一步了。
而下一刻，手被一股力量往回拽，及时制止了她的行为。
回神，余悸，抬眼，紧紧抓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形势之人，正是晃斡出。
一年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表情。
“宗弼，你是否有话要说。”
良绯转头看向阿骨打，手被越抓越紧，良绯痛得眼眶发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回父皇，并不是儿臣有话要说，而是”晃斡出突然放开良绯的手，道：“珊蛮巫妪有话要说。”
良绯脑中轰的一声，愣在原地，这个晃斡出，他到底要做什么？
“哦？珊蛮有何话要说？”
阿骨打的一声珊蛮，令在场所有人哗然一片，这便等于大圣皇帝已经认可她就是金国的珊蛮巫妪。
“哼，父王果然偏心！”讹鲁观不满地撇嘴道。
“五弟，慎言。”在讹鲁观身边站着一位眉眼间与讹鲁观极为相似的人，身材高大，气质华贵，正认真地看着晃斡出和良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阿骨打的长子，斡本。
他这个四弟做事一向谨慎，且绝不是好大喜功鲁莽行事之人，而这次行事却与以往不同，斡本心中诸多疑问，也只能等待着眼前这个纤瘦女子的解答。
此刻的良绯手心已经握出汗来，但头脑却出奇地清醒，这个时刻，决不能乱，一乱就全都完了！
不仅是她，还有他。
“嗯——？”阿骨打将目光紧紧锁定了良绯。
良绯双腿跪下，行大礼，起身，正衣。
阿骨打神色淡淡，竟并无丝毫不耐烦之意，令在场众人有些意外。
“启禀大圣皇帝，小女的确有话要说。”良绯的视线掠过众人，直视阿骨打，淡然，平静。
“小女曾听闻，百鸟朝凤，天下归附，并不是因为凤凰美丽才博得百鸟归顺，而是因为有一年干旱，鸟儿们觅不到食物而饿得头昏眼花快要撑不下去时，凤凰将自己多年积存的干果和草籽拿出来分给大家，和大家共度难关，所以鸟儿们从自己身上选上一根最漂亮的羽毛拔下来，制成一件光彩耀人的百鸟衣送给凤凰，以报答救命之恩，并一致推举凤凰做百鸟之王。”
讹鲁观一旁轻嗤道：“什么凤凰鸟儿的，这和我们有何关系？”
良绯并未理会讹鲁观，道：“小女想，这百鸟之中少不了曾经和凤凰有过恩怨的，也少不了其中也有积存了食物的，但为何独独是凤凰最后救济了大家，而又为何是凤凰成为百鸟之王？”良绯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只有凤凰才有一颗帝王的心，这颗心可以包罗万象，可以以怨报德，可以等同地看待所有的鸟儿，所以只有凤凰才能成为百鸟之王。反之，那些原本不喜欢凤凰的会因此愧疚，不了解凤凰的会因之感激，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之后，不仅凤凰的帝王之位稳如泰山，连其它林子里的鸟儿也都前来归顺了凤凰。”
良绯看了看阿骨打。
“继续说。”阿骨打道。
良绯吞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小女也曾听闻，大圣皇帝乃千古明君，抗~暴~政，救黎民，所以大家愿意跟随皇帝出生入死，就如那凤凰熠熠生辉，永远都是大家心中的希望。小女亦是崇拜大圣皇帝之仁德，前来竞选女官，此番得幸与皇帝恳言，诚惶诚恐，如有冒犯的地方，请皇帝降罪。”语罢，深深磕下一个头。
阿骨打听完静静地盯着良绯，感受到那道犀利的目光，良绯只得低着头，不敢再看阿骨打的表情。
“岂有此理！凤凰明明是帝后的代表，竟然将父皇比作凤凰？！”讹鲁观在一旁咆哮道。
良绯道：“容小女回禀，原本凤是比喻帝皇的，只不过后来将龙比作帝皇，凤比作帝后，其实都是象征着皇权。”
“小丫头片子，莫要在这胡言……”
“够了！”阿骨打看着讹鲁观沉声道：“不要再在这丢人现眼了！”
讹鲁观听到阿骨打的语气中的诸多不满，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吭气儿。
阿骨打将视线重新放在良绯身上，阴沉，幽深，像一口积深得古井，炯炯的双瞳却让人看不出喜怒，人群中有幸灾乐祸的，有替良绯捏一把汗的，更有人默默摇头的。潘鸾女在人堆儿中紧张地捏着手中的帕子，而许飞琼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良绯，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毕竟将大圣皇帝比喻成一只凤凰是无人敢做的事。
许久。
“将高祯押回大牢，女官竞选开始。”
阿骨打平视前方说道，侧目看了眼良绯，“珊蛮”
良绯紧张地握紧拳头，长时间低着的头竟有些颤抖。
“且先下去吧。”
下去？他并未治我的罪？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谢父皇。”
随着晃斡出的话语说完，开场歌舞已经上台响起，转眼，众人便沉浸在热闹的竞选仪式中。
良绯有些恍惚，若不是刚才晃斡出拉着她，恐怕她都不知道怎样退下了。
“表现得不错。”晃斡出看起来有些得意，悠然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半点惊慌。
顿时，良绯惧意全无，狠狠反捏住晃斡出的手，“不是你的命你当然不在乎了！四——太——子！”
晃斡出轻佻地看着良绯，“你竟敢袭击本太子，好大的胆子！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奴隶。”猛地握紧良绯的手，任其怎样挣脱都不再放开，口中还吹着不知名的哨声。
这个太子可真是轻佻的很！
索性不再理会晃斡出，良绯静静地等待着竞选仪式，据说要经过琴棋书画声舞猎的层层筛选，最后胜出的才能成为大圣皇帝身边的女官。
自小在家受过良好教育的良绯，加之一年乌赫拉所请老师的教导，让良绯在各项中节节胜出，尤其她的白羽霓裳舞，让她在舞这一环节惊艳全场，独占鳌头，引来阵阵喝彩，众人纷纷对这个莽撞而出众的珊蛮重新审视了一番。
晃斡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出精彩的表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通过几轮的筛选，剩下有资格竞选女官的女子仅寥寥五人。良绯惊喜地发现潘鸾女和许飞琼也在其中。
点头示意后，大家要进行最后“猎”这一环节。骑射海东青是这一环节的考题。
良绯听到题目后大惊失色，让她射杀无辜的鸟儿，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太子，这一关良姑娘恐怕……”晃斡出身旁的李善庆有些担忧地看着远处说道。
“接着看下去吧。”晃斡出抿了口茶，静静地看着草原远处的那抹白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金戈铁马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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