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67、小荷初露角（四） 如果此刻她

　　那一年，女真族的小公主、西夏细封部落小少主和大宋神医世家的小公子相遇于细封这个地方，小公主和小公子第一眼便被细封的山清水秀隐秘灵澈所吸引，二人结识了细封部落的小少主，一见如故。其实，是小少主和小公子都暗暗喜欢上了面前这个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小公主，而小公主也被小少主的独门毒功以及小公子精湛的医术吸引，三个人从小便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小公主和小公子常常来细封和小少主相约，三人一同参研武功、毒攻与医术，令小公子和小少主颇为惊讶的是，原来小公主也有自己的独门功夫，那便是以香为武。小公主身上怀有七七四十九种香，每一种香都可以作为不同的武器，或是沉睡，或是幻觉，或是定人。惊讶之余，小少主和小公子根据香味对应人的七经八脉走向又各自开创了新的武功，小少主学会了返老还童之术，而小公子开创了独门点穴大法。

　　渐渐，三人一同长大，相聚越来越少，但不知不觉爱情也在三人之间生了芽。在长大后的细封少主准备对女真公主表白之时，发现公主早已与自己的好友兼兄弟产生了感情，于是忍痛藏起了自己的心意。

　　仁宗十七年，小公子早已成为世间闻名天下的年轻医圣，仁宗命医圣寻找长生不死之药，是以医圣带领千余人泛舟南下，海寻仙岛，却不曾想这一去就是七年，没有影踪，许多人都说医圣与那千余人早已葬身于六年前的海啸，魂归升天了。

　　女真公主得知后哭了七天七夜，最后哭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是细封少主一直陪在她身边，为了治好她的眼睛，冒险潜入宋境寻得穷奇之齿。公主恢复了光明后，告别了年纪轻轻便逝去的医圣，准备嫁给细封少主，却不想在婚礼当日，那个几年来等着盼着的人竟归来了。

　　年轻的医圣冲动之下挥剑刺向细封少主，结果却被公主挡下。那剑上有毒，公主很快便奄奄一息，医生与少主顷刻慌了，未做多想合力将公主的最后息脉保住，而公主此生却只能长眠于冰冷的棺木中。细封少主为了报复年轻的医圣，对他亦下了毒，此生若再踏入细封半步，便血爆而亡。

　　公主在临死前留给细封少主一方手帕，细封少主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年轻的医圣，也是因为等待医圣找到救活公主的方法。

　　众人忽地从幻觉中醒来，刚刚仿佛置身于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看着那一幅幅画面，明白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故事。大家皆沉默不语，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故事中的主人公正是棺中的文馨，以及面红耳赤怒目相对的闻修文和细封少宫。

　　细封少宫最早醒来，灵闪到棺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棺中女子，泪水盈满眼眶，显得激动而兴奋，却丝毫忘了这地宫周身裂缝，马上就要塌了。

　　“文馨，你醒了，你果然醒了是么？”他怨恨而不情愿地看了眼闻修文颤抖地说道，“你是怕我杀了他，所以醒了，对不对？！”

　　文馨只是拧着眉，眼睛却始终未睁开，但眼角却流出了泪水。

　　“文馨！”

　　闻修文一手挡在突然掉落的巨石，一手想要护住棺木，却被细封少宫一掌劈向后方：“你休想再碰文馨！”

　　闻修文这次没有退让，二人皆起身于空中对掌，电光火石之间，更多的碎石陨落。

　　“闻修文，五十年前我们就没有分出胜负，这次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细封少宫阴狠地说道。

　　“甚好！此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地宫塌裂越陷越深，二人较量之时，棺木顺着裂缝就要掉入更深的深渊中，空中的二人看到迅速调转方向朝那棺木俯冲而去，这一次却是闻修文要快一些，在跌落之际他将文馨从棺中抱起，却被细封少宫一掌拍中！

　　细封少宫将文馨从闻修文手中夺过，笑着对闻修文说：“就算是死也是我陪她一起，我们的世界不欢迎你！”言罢，又是一掌，将闻修文拍出深渊外，而他却因为反作用力带着文馨掉入黑暗的深渊中。

　　“文馨！少宫！！”

　　闻修文跪在上方悲恸地喊道，没有理会即将塌方的峒壁，更没有留意脚边的东西。

　　“闻先生，快走吧！这地宫马上就要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成闵急道。

　　岳飞道：“前面出现了新的出口，但龙石已断，在慢慢下沉，出口越来越小，快跟我走！”

　　元宝和成闵拉起失魂落魄的闻修文，与带着良绯的岳飞和高祯一起朝断龙石跑去。良绯因中了细封少宫的毒镖，意识昏昏沉沉，却突然看到深渊边缘因裂缝而即将掉落的大石块，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什么东西，而且很重要！用尽全力让自己定睛聚焦，竟惊愕地发现那个东西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有蜚角制成的梳子！

　　众人顺序跑过断龙石，轮到高祯和良绯，良绯却突然挣脱高祯的手，掉转方向，跑向深渊那边。刚从巨石上抓起木梳，那石头便随着裂缝的震裂掉入漆黑的深渊！

　　“绯儿！！”高祯大惊，他惊惧地看到断龙石马上就要落到底，“你做什么，快回来！”

　　良绯拿着梳子施展轻功加速回跑，紧随身后的却是一块块塌陷掉入深渊的路。即将到达断龙石之时，因运功令所中毒镖之毒瞬间扩散，她忍不住从空中掉落下来，口吐黑血。

　　此刻，她离断龙石也只差一步！

　　这个梳子一定要带回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去！

　　良绯咬紧牙关，忍着毒素侵蚀五脏六腑的疼痛，两只胳膊借力一步一步向前移动。

　　高祯与众人合力抵住下降的断龙石，希望能够拖延一些下降的时间，一面鼓励地看着良绯：“绯儿，你一定行的！”

　　终于，良绯拖着带血的身子爬过断龙石，正高兴地举起梳子，只听轰隆隆一声，断龙石的承重壁轰然倒塌，众人被巨大的冲力撂倒，飞土、沙石与洞内巨大声响混杂一片，场面十分混乱。尘土飞扬间，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喊。

　　一切归于平静。

　　灰土乱石里爬起一个人，高祯拍掉头顶的碎石和灰尘，看向怀中护住的人。

　　看到那人安好松下一口气，但仔细观察却看那人神色不对，煞白的小脸好像不只是因为刚刚中那一镖，似乎隐忍着极大地痛苦在瑟瑟发抖，嘴唇已被咬得青紫。

　　向后一看，高祯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良绯的右腿腕儿正牢牢被断龙石压住，血流如注。

　　“绯儿！”心下一痛，急忙去移开那断龙石，眼中溢泪，这断龙石巨大无比，掉落的力量非同小可，这只脚……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这时，同时出现了几只手，抬头一望，竟是刘光世等人，岳飞微微对他点了下头，几人合力抬起断龙石。

　　可那龙石的重量委实沉重，抬了一次没有成功，反而重新落下，砸到良绯已被重创的脚腕儿，一阵剧痛传来，良绯秀气的眉头皱得更紧，贝齿狠咬，却也抵不住痛得轻吟。

　　“我们必须一次成功，否则只能带给她更大的痛苦！”刘光世道。

　　众人齐一点头，同时发力。

　　血越流越多，仿佛整个身体里地血都要被抽空一般，虚脱、模糊不断充斥着良绯的全身。

　　她的意识已经几乎荡然无存，疼痛混杂着发作的毒素让她无力呼吸，她略微抬头，向后望了望，几个忙碌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

　　潜意识，她仍抱紧双手于胸口护住那个最重要的东西。

　　至少，她得到了最后一味药。
　　如果此刻她死了，是不是也算还了他一份情。

　　从此他们便可以，两不相欠。

　　眼前一片氤氲的雾气，在一条若隐若现的河流上蒸腾，河水时而急速时而平稳地流淌，泛着黑色，阴森的波粼刺眼地映射着周遭毫无章法的丛林。

　　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她的眼前，冷然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好熟悉的声音！

　　此情此景，良绯竟忘记了恐惧，抬头望向来人，小麦色脸庞，棱角分明，表情严峻冷肃。

　　是他！

　　依旧金国官袍，腰垮弯弓长箭。

　　“李大哥！” 良绯忍不住流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赫拉姐姐！”

　　冰山一般的脸终于有了些许颜色，他眼中泛着泪光，眸露伤感，许久，终于启齿，音色深沉而悲痛：“我对不住她……”

　　良绯再要说什么，却被李善庆一斧扇向后方，两人之间顿时波涛汹涌，浪花四溅。

　　河对岸的李善庆背对着她，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只有声音飘至耳际：“帮我照顾她，还有，告诉她，我只希望她能幸福。”

　　终于，那声音随着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良绯陷入一片茫茫无际的绿色中。远处的银光闪闪，竟是一片桦树林。

　　林中那是谁，悠然地坐在一片黄色花丛中，漫天的花瓣随着海东青随风起舞。那人微笑着对她招手，轻朗的声音飘过来：绯儿，快回来做我的萨那罕。

　　良绯不禁跑过去，想要看清楚朝她招手人的那张脸，近了，她满面激动而羞赧，却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突然，冷漠的呵斥从那人背后的暗处传来：宗弼，你果然不经考验，终是为了个女人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这王位不能传给你！

　　于是，那期盼的笑脸变成另外一张笑脸，衣着也从明黄色长褂变成一袭如雪白衣，桦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池的青莲。

　　青莲旁的人笑得云淡风轻，深藏不露，却是一派温雅，淡定而平静。他温柔地笑看着她，轻轻道：“我都已经醒过来了，你怎么还不醒呢”

　　仿佛是责怪她的调皮一样，他满目含笑淡淡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