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66、小荷初露角（三） 他知道，细

　　夜里，良绯收拾着行李，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兴奋的是，今日闻修文告诉她，从她的叙述中他知道蜚的下落了。担忧的是，老人竟然说那把普通的木梳就是蜚角制成的，只要有了它就可以用来救治韩五，但是那方帕子明明白白地写了蜚可以救那名女子，如果那梳子真是蜚角制成，那女子为何不醒来？

　　闻修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悲伤和痛苦，她亦没有再问，但却决定了与他一同回到细封部落，得到那把梳子。

　　翌日，闻修文带着良绯启程，与之同行的还有刘光世、岳飞等人，白灵不知因为什么没有来，说是要守在韩五身边等待他们归来。闻修文表示同意，几个人出发前往细封。

　　刚到细封入口，那白衣小孩儿早已率领诸多奇装高手等在那里，白衣小孩儿看着策马而来的闻修文微微一笑：“修文，多年不见，你竟是为了你的义子而来。”

　　闻修文轻笑，看了眼周遭：“我也想问，这么多年未见，你竟是如此迎接老朋友的，少宫。”

　　良绯微微有些意外，原来这个白衣小孩儿就是那棺木女子手帕中提及的少宫？看样子这两人之间似乎积攒了多年恩怨。

　　细封少宫扬了扬头，轻嗤一声：“对待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我也只能如此。”

　　“莫要忘了，文馨是你害死的！”细封少宫狠狠地说着，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闻修文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眼中布满痛苦的回忆，血丝连连，语气中竟带有一丝恳求：“我承认，当初是我害了文馨，可你为何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细封少宫眼中寒光闪现：“见她？当初她就是因为和你相见才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你休要妄想再见她一面！”顿了顿，他眼光冷视前方，“若不是为了救文馨，你以为我会让你的好徒弟出入细封来去自由？！哼！”

　　“况且”细封少宫鄙夷地看了眼闻修文，“像你这种胆小鬼，倒是敢来细封！”

　　闻修文此刻双目已成死灰色，面容似乎更显苍老，过去痛苦不堪的回忆就好像昨天发生一样，他无法改变那一刻，更无法再一次看到她，许久，他略有哽咽道：“我是不敢来，我留着这条老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救活她。”

　　“确然！若不是为了文馨，我早取你狗命！”细封少宫阴狠地说道，“本想找到最后一味药之后便送你上路，没想到你那个徒弟也太不济，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蜚，倒是自己命不久矣，真是可笑！真是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闻修文忽地笑了，笑容中满是无奈和悲伤：“是啊，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真是可笑。”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细封少宫：“我要见文馨！”

　　细封少宫仰天狂笑，看着闻修文：“闻名天下的怪医闻修文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竟然大言不惭地对我说你要见文馨？”复又狠戾地冷眼相看，“你难道不知道只要你一踏入细封，你就活不过一个时辰么！”

　　“啊！！”众人皆惊惧不可思议地看着闻修文，闻修文却了然轻松：“那又如何，左右已是把老骨头，老夫早已将生死看透，临死前能够看到文馨也完成了我毕生之愿！”

　　说着，闻修文利落下马抬脚便要朝细封境内走去。

　　“不要！”

　　一声悠扬柔软的声音从天空飘来，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却又在耳边听得真切，如泣如诉如梦似幻，散发出无奈而悲伤的味道。

　　细封少宫听到这个声音如遭雷劈，原本阴冷淡定的面容立即显出慌乱和不可置信，他喃喃道：“文馨！文馨！是你吗？”

　　他边喊边回头跑向良绯昏迷的那块大石，启动开关，跳入暗道内。

　　闻修文早已老泪纵横，下定决心一脚迈入细封境内，旁边的良绯想去阻止已是来不及。

　　岳飞走上前对良绯摇了摇头，众人随着闻修文一起进入细封，向那块大石走去。四周的奇装高手一起围上来想要阻止，却见闻修文看也不看，轻一甩衣袖，周身十米之内想要动手的人全部倒地，口吐鲜血，良绯岳飞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待众人顺着密道走到那个珠光宝气的棺木之时，只见细封少宫正趴于棺木上，眼神痴痴地看着半开的棺木，喃喃道：“文馨，是你吗……”

　　闻修文看到被金银财宝覆盖的棺材，眼神发亮闪烁不定，顷刻间盈满浑浊的泪水，他亦痴痴地迈步上前，想要一探他想了几十年午夜梦回的人儿。

　　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情景，是她倒在细封少宫的怀中，胸前插着的是他亲手送上的剑锋。红纱背后，是她绝色的容颜瞬间苍白无血色，嘴唇慢慢变得乌黑，双瞳满含泪水，却满眼是绝望和不可置信，口中呜咽道：“修文……”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以致后半生一直生活在自责和绝望中，他与细封少宫合百年功力延续了文馨一条命，细封少宫失去毕生功力变为童身，而他却瞬间花发，若不是为了找到能让她苏醒的办法，他早已了却自己痛苦悔恨的一生。

　　细封少宫擅用蛊毒，早在他刺入文馨神智慌乱之时对他施了一镖，正中脸部，那毒与细封环境相生相克，若无解药，一旦踏入细封便会一个时辰后血爆而亡。他知道，细封少宫的目的是再也不要他靠近她，甚至见她最后一面！

　　正当闻修文分神之际，细封少宫眼神冰冷，袖中飞出一镖射向他。

　　“闻先生小心！”良绯纵身一跃，推开闻修文，却不想那镖竟会随着目标转弯跟踪，正中她的左肩！

　　“绯儿！”
　　“良姑娘！”

　　高祯与岳飞齐声喊道，忙上前扶住良绯，面向细封少宫护住她，刘光世、元宝和成闵亦大惊失色，他们刚刚一直都将目光和心思放在那口棺木上，根本没有想到细封少宫会放这一镖，也没有想到良绯会及时替闻修文挡下这一镖。

　　“丫头！”闻修文大惊，转过头来看向细封少宫，惨痛说道，“我已踏入细封，命早已在你手上，你何必急此一刻！”

　　细封少宫怨毒地看着闻修文，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你害了文馨，也毁了我一辈子，你死一千次都不足惜！你想要见文馨，做梦！”

　　言罢，细封少宫白色长衫突然变长变宽，一袖卷起棺木飞于空中，另一袖劈掌而来将闻修文等人与他隔开。

　　由于细封少宫的力度和速度过大，棺木中女子身上的轻纱偶尔飘出棺外，刺得闻修文一阵心痛。

　　他强忍住心中悲痛，面对细封少宫，沉声说道：“这么多年来，你可知文馨为何不醒？”

　　“哼！你是怕死怕糊涂了么！你徒迟迟未找到蜚，文馨当然醒不了！”

　　良绯眼中一亮，忍着肩痛，看向一上一下两个积怨多年的情敌，心中疑惑，如果真如闻先生所说，那女子手中的梳子便是蜚角所致，按照手帕上言那女子早应苏醒。否则，便只有一个原因，良绯心头一跳，眼神牢牢锁住那个棺木。

　　那便是棺中人根本是自己不想醒来！

　　闻修文沉痛道：“恐怕并非我徒无能，你早知晓这个世上再无神兽蜚。”

　　许久，细封少宫狠捩地痴笑了几声，然后绝望地怒吼道：“是！蜚是上古神兽，我早知这世上根本再无蜚的影子，可我依然放韩五入部来寻，我以为会有奇迹……会有奇迹……哈哈哈！可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奇迹！”

　　“一切都是你！”细封少宫又飞身几镖，却被闻修文一一躲过。

　　闻修文眯着眼睛看着细封少宫：“我且问你，当年你将所有我送与文馨之物全部尽毁，你可知那其中便有蜚角！”

　　“什么！”细封少宫黯然失色，片刻神色阴狠起来：“你说谎！你想逃避对文馨所做过的事么！”话语狠戾，可他眼中却出现了一丝迟疑。

　　“你知晓我并未说谎！”闻修文嘲弄地看了细封少宫一眼，“不过好在老天开眼。你且去看看棺木中文馨手中握的是什么！”

　　尽管细封少宫并不愿意照闻修文的意思做，但多年对他的了解以及内心深处的渴望令他不得不一边防着闻修文反扑过来，一边靠近棺中看去，不由得震惊万分！

　　那个面色红润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女子手中，果然紧紧握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梳子。

　　他突然想起来，那一日，因中闻修文毒剑而身染剧毒的文馨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丝帕上写下最后的遗言，然后拿着一把木梳递给他，让他帮她最后一次绾发，随后她便带着那把梳子长眠于棺中。

　　闻修文怎么会知道这把梳子，细封少宫心中猛地生疼起来。

　　难道，难道文馨至死紧紧握住的这把梳子，竟是闻修文送她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那把梳子却是我多年前送与文馨的定情信物！”

　　闻修文定定地看着细封少宫，尽管眸间溢满曾经回忆的感怀和欣慰，却依旧遮掩不住如今的世态炎凉物是人非，曾经的那个可人儿清晰地跳跃在他脑海中，可此刻却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冷的棺材中，一切都是他的错！

　　细封少宫却惊惧地看了眼棺木中人，睁圆眼睛看着闻修文，声音颤抖：“你……你们……文馨，你果真连死都想着他么……文馨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言罢，细封少宫仰天大吼，发狂地运功攻击冰冷的石壁，轰隆隆的声音不止，地宫四周巨石声响震天动地，无数碎石伴随着巨大的岩壁石块至上而下掉落下来，众人所站之处皆摇晃不已，纷纷躲避掉落的石头。

　　空中悬浮的棺木也应声而落，闻修文想要上前护住却被细封少宫一袖拦住，他冷冷地看着闻修文：“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文馨陪葬！”言罢，另一袖继续破坏着地宫。

　　闻修文因细封侵入身体的毒物与细封少宫过招根本不敌对手，他向后看了看入口，早已被巨石堵住，如若不阻止细封少宫，想是无人能够生还。他摇了摇头，低头痴痴地看向棺中人，却见那人儿眉心紧凝成一个重重的川字，猛然他心中一动。

　　细封少宫本在凝集十成功力准备毁掉地宫，将所有人埋在这里给文馨陪葬，却突然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这时，所有人都闻到空中漂浮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分外疑惑。

　　一道清幽而柔美的声音随之响起：“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