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金戈铁马时（九） ...
-
良绯被压在金国的天牢里，依靠在冰冷潮湿的墙面，让她想起了冤死的父母。他们好不容易帮她逃过一劫，过了两年安稳日子，而她还没有为他们报仇便要与他们相聚。
爹，娘，绯儿不孝，无法为你们报仇。绯儿的这条命是爹娘给的，也是爹娘救的，但四太子对绯儿不薄，曾多次救过绯儿的性命，绯儿不能连累他，要怪就怪绯儿的运气不好，怨不得他人。爹说过，人来一世，不要亏欠任何人，这一次过后，她与他总算两不相欠。
良绯深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亏欠才做此选择，但那又能怎么样，他生她的气，连出征都不告诉她，也许在他心中，她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良绯笑容浅淡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缓缓而落。
公元1119年，金国派使者散睹到达宋国，与宋国就军事结盟主要条款进行了商谈，此次秘密结盟的主要内容有：一、宋金双方共同出兵攻打辽国，金国攻打上京府，并攻占辽国长城以北的州县，宋国攻打燕京府及幽云十六州地区。二、辽国灭亡后，宋国占领辽国的幽云十六州，而金国则占有辽国的其余国土，宋国原来交给辽国的银绢转交给金国。
而此刻，在金国内部也正在进行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皇后以谋害大圣皇帝的准侧室一罪，对凶手良绯处以极刑。行刑这天，法场围满了金国百姓。虽然大家知道金国有了一个珊蛮，却从未和这位神秘的珊蛮接触过，他们对于良绯的行刑极其淡漠，都只是来凑热闹。
潘鸾女在法场下面哭得不行，眼角处略微有伤。自从良绯入狱，她去求过陈王，可陈王是纥石烈氏的亲生儿子，哪里肯听她的话，烦怒之时还打了她。潘鸾女身旁的许飞琼，表情阴晴不定，只是冷淡地看着良绯行刑的方向。潘鸾女曾求过她，请许飞琼的丈夫，也就是阿骨打最大的儿子斡本在皇后那为良绯说说情，怎么说斡本都是庶长子，也许他的母亲裴满氏能够求皇后网开一面。可许飞琼给她的回应却是爱莫能助。理由是，这不仅仅是纥石烈氏和良绯之间有关赛菲谋害的事，而是四太子和纥石烈氏之间的陈年旧账，别说裴满氏根本没有理由插足，就算是皇后也不会出手这种两面都不讨好的事。
“午时处斩——！”
听到宣判，潘鸾女哭得更厉害了，许飞琼看到良绯一副麻布不仁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讥诮，随即离开了刑场。
希尹站在人群中，淡扫着人群中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影，眸中灰蒙，闪过一丝失望。
辽王府。
一女子静坐在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像在看寻着什么，又好像没有在看，双手十指交合，又松开，再慢慢交合。
“既然这么不安，为何还要那么做？”斡本的声音突然传来，令本就坐落不安的许飞琼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
“原来是太子，臣妾给太子请安。”许飞琼忙拜道。
斡本扶起许飞琼坐下，然后自己坐在许飞琼的对面，凝望着她：“告诉我，你为何要那样做。”
“臣妾不晓得太子在说什么。”许飞琼的眼神第一次少了往日的傲气与凛然，取而代之的是垂目看着地面。
斡本起身拿过一对茶杯，再端起一壶热茶，将茶杯洗遍，然后将第二壶热茶倒入两个杯中，一杯端到许飞琼面前。
“茶道是你们中原唐代兴起的，辽国和金国的上层人物从小就会被培养学习中原文化，我曾听说，在中原，茶道只有官商出身的人才会品味。”斡本见许飞琼满脸迷惑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并不是推荐人所介绍的出生于中原没落的官宦人家。”
许飞琼桌下的一只手紧紧绞着衣襟，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极力保持着镇定的面容，正欲开口，却被斡本打断：“你不必急着否认。”说着又将许飞琼面前的茶杯填满，“凡出身世家的女子必定对茶道非常熟悉，第一杯茶要杯中留香，残液会倒入废池。”斡本眼神示意着旁边准备的茶碗。
许飞琼面上一赧，想拿第二杯的手悬在空中又放下来，终是没再拿那杯茶，也没有再想要开口。
“对此，我并不介意。”斡本道：“虽然你在我面前一向乖巧听话，但你的内心总是透着一股高傲，你的眼中充满了对外界的恐惧和不信任，但就是这种眼神吸引了我。”
斡本扳起许飞琼的下巴，让她的双眼面朝自己：“我很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许飞琼被望得有些心虚，扭过头，斡本轻轻放下她，又为自己斟了杯茶：“以至于你竟然要置你的小姐妹于死地。”
死地二字刚落，许飞琼猛地看向斡本，却对上了斡本同样盯住她的目光。
轰隆隆——
刑场的天空乌云密布，好似有神仙显灵，下面有小部分人纷纷私语，这是天在发怒，巫妪珊蛮显灵。女真族人一向信奉鬼神，看到天境异常，皆惶惶不安，可皇帝不在，皇后的话就是圣旨。
牢中的良绯望着窗外的雷闪缩了缩身子，原来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日竟是个雨日。
“吱——”
牢房的门被打开，两个蒙面人快速走进来。“你们……”话音未落，良绯已被二人打晕，扛在肩头溜出天牢。路上，良绯颠簸惊醒，发现两个人一前一后载她骑马前行。
“你们是谁！”良绯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带出天牢，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飘进良绯的鼻子里。
载她骑马的黑衣人扭转过头，将黑纱摘下：“绯儿，是我！”
良绯看到面前的人竟然是乌赫拉，在回头看，后面马上之人果然是莫里！欢喜之余尽是疑惑。
“乌赫拉姐姐，莫里，你们怎会……”忽然想到什么，忙拉住乌赫拉：“乌赫拉姐姐，你们这是在劫狱？！不行！如果我逃走了，皇后她们一定会找四太子麻烦！”
“多谢绯儿能如此关心主子，主子的选择总算没有白费。”乌赫拉道，“就是主子命我们将你救出来的！”
“四太子……他回来了？”
没由来地心中一暖，原来最幸福的事也不过是在你为对方付出的时候，对方也在默默地关心着你。
马儿很快跑到晃斡出接应的地方，看到前方焦急等待的明黄刺鹿长衫，良绯迅速跳下马，心还未反应过来，脚已生风，当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暴露之时，人已经站在晃斡出的面前。
双眼有些湿润，突然有些后怕，正是午时三刻，若真的去了，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眼前这深情的碧眸。
“太……”
“没事就好！”晃斡出一把抱住良绯，长吸一口气，将她紧紧锁在怀中，仿佛只要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他说过会护她周全，却还是差点失去了她。
之前他不明白一向沉稳自持的自己为何在面对她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周围人发火，对希尹发火，对自己发火。当真正要失去她的时候，他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从一枚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棋子变成一个特别的存在，慢慢填满他的心。
他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但的确是开始了，也许是在他认为她可有可无的时候。既然可有可无，为何还执意选择救下她留下她。
太子府跪在地上的他在最后关头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他不容许她受一丝伤害，即便被纥石烈氏拿住把柄，他也一定要救她。
“你怎么这么傻！”晃斡出话语诚恳，满是心疼，“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太子救我多次……”
“……”晃斡出深深地凝视着良绯。
“爹说过，不能亏欠别人……”
“……”晃斡出还是不说话地看着她，火辣辣的眼神让良绯满脸通红，但晃斡出还是一副不满足的样子。
“其实我……”
“你喜欢我！”晃斡出狡猾一笑，开门见山。
“不然怎么会去跳你不擅长的舞？”
“……”
“不然又怎么会费劲心思绘制这你本不喜欢的字。”
“……”
“不然又怎么会为了我矢口认罪，惹祸上身。”
“……”良绯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处。
晃斡出闭上眼睛，沉叹一声，在良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柔缠绵。
随后，又紧紧抱住良绯。良绯的心在轻轻颤抖，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有些没有心理准备，他也是喜欢她的吗？恍惚间，让良绯有一种错觉，周围空空一片，有的尽是仙气缭绕，奇花异草，也许只有这种甜蜜的感觉才会让人分不清梦见和现实，甘愿沉醉在其中。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周围的人早已慢慢退下，而雨中相拥的二人却浑然不知，享受着短暂的宁静。
同样在雨中的希尹和斡本，静静地看着远处合为一体的两个人。末了，对视一笑，仿佛默契油生，又似隔空自嘲，有生之年竟可以与对面的那个人合作一次，目的却不是为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金戈铁马时（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