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11、金戈铁马时（八）

　　“我就是人证！”

　　“你说什么？”圣穆皇后面色阴沉，纥石烈氏亦冷淡地看着晃斡出。

　　良绯则是忐忑不安，刚刚听过纥石烈氏的声音，她心中怀疑真凶十之~八~九就是纥石烈氏。想必晃斡出早就知晓是她，之所以装作不知定是不想惹事，而今为了替她澄清却要把自己也牵连在内，心中焦急万分。

　　“四太子能为珊蛮做什么证？难道四太子知晓赛菲是何时遇害的？”纥石烈氏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晃斡出，仿佛要从他眼中揣度话语的真实度。
　　“这几个月，我每日都与珊蛮一处，她若杀人我怎会不知？况且，赛菲只是侍奉父皇的侍女，珊蛮根本没有杀赛菲的动机。”晃斡出言之凿凿。
　　纥石烈氏轻笑：“每日都在一处？难不成夜里也……”
　　“纥石烈氏”皇后斜看了她一眼，“慎言。”
　　“是，娘娘。”纥石烈氏安静下来，回到座椅上静待好戏。

　　“宗弼，你不可能连续多日昼夜与珊蛮一处，这也是于理不合的。我知晓珊蛮是由你推举给你父皇，你偏袒她我尚能理解。但人命关天，且赛菲近日又怀了你父皇的骨肉，我不能单凭你一人之言就认为珊蛮无罪。”皇后悠悠道。

　　“报——希侍中求见。”

　　皇后和纥石烈氏对视一眼，“宣。”

　　希尹从门外进来，整理衣衫跪地叩拜：“叩见皇后娘娘，元妃娘娘。”
　　“希尹，你此刻来，所为何事？”皇后似乎看出希尹的目的，却看他要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臣奉皇命与珊蛮一同创制女真文字，因皇上对此事尤为迫切，所以特许我和珊蛮在侍中府邸日夜研制，近几日昼夜都未出过侍中府，且皇上常常会驾临侍中府探视。今日不见珊蛮，臣唯恐皇上探视时龙颜不悦，特来寻回珊蛮，请皇后元妃降罪。”希尹如是说道。

　　“免罪。”皇后一摆手，“希侍中的意思是，你也能证明珊蛮最近几日从未去过阿芝湖？”
　　希尹笑道：“别说是去阿芝湖了，就是四太子来找珊蛮找寻史书典籍，珊蛮都没什么时间应对。”
　　皇后沉吟片刻：“如此，便是我们错怪好人了。”

　　“可是娘娘，即便是珊蛮整日都在侍中府，也不见得就没有办法谋害赛菲，据证人举报，是她约赛菲去阿芝湖的。”纥石烈氏不甘心地反驳。
　　皇后凌厉地看了一眼纥石烈氏：“许是那人证是伪证也未可知，先将珊蛮放了吧。”
　　纥石烈氏气得绞着衣衫，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人—！”

　　“谢母后母妃！儿臣告退。”晃斡出看了眼希尹，拧着眉头，起身一把拉住还跪着的良绯走出去。
　　“谢皇后娘娘，元妃娘娘，臣告退。”希尹平静地说道，亦出房间。

　　“娘娘，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么？”纥石烈氏道，“信上明明说……”。
　　皇后面色凝重：“你没听到希尹说，皇上在保她么，我们不能与皇上作对。况且，那封匿名信上的话也不可尽信，我们无凭无据，也许真是误会她了，她根本没有见过赛菲。”
　　见皇后不容反驳的样子，纥石烈氏只得闭嘴作罢，心中却暗暗狠念着两个人的名字。

　　珊蛮，晃斡出，你们等着！

　　晃斡出紧拉着良绯的手走了很久，良绯喘着粗气：“等等，希大哥还在后面。”
　　晃斡出突然停下，害良绯差点跌了个趔趄。
　　“又是希尹！”晃斡出甩开她的手，“的确，他比我本事，脑袋比我聪明，三言两语就能将你从纥石烈氏的眼皮底下救下！”
　　“我看你报仇也根本用不着我，他一个人就够了！”言罢，晃斡出跳上马厩里的一匹马，策马而去。

　　扔下良绯，晃斡出心中的闷气根本没有平复，而是极难受的。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微微吹醒了他的理智。他到底是怎么了，那个从容自如运筹帷幄一切尽在他掌握的四太子哪去了，今日却为了个小丫头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了本不应该陷入的困局当中！尤其令他恼怒的是，他竟然不如那个希尹，竟然忘记抓住两位娘娘的要害！

　　到底是什么！让他失去了判断！

　　良绯端着一副写好的百寿图，倚在窗边，思绪却在远端，揣算着日子。他再一次救了她，可却在生她的气，具体在气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他气得很厉害，以至于跟随大将军斡里衍出征的事都没有告诉她。

　　而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近日，希尹也跟随他父亲与大圣皇帝一同商议与宋结盟攻辽之事，连续一段时间都没有露面与她钻研女真文字。整个金国都在忙着与宋朝合作，准备一举攻下辽国，良绯虽为女官，却没有被传召同大臣们一同商议政事。不过对于这些，良绯不在乎，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官员，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地答应了晃斡出，又机缘巧合地获得了阿骨打的认同，更是莫名其妙地被任命与希尹一同创制女真文字。

　　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奇怪，传闻中的阿骨打虽然在战争中勇猛过人，但平时行事却是谨小慎微，为何会轻易地任命她这个宋国人做女官？难道真的因为她是晃斡出口中的“珊蛮”？但她自己心里却清楚，珊蛮只是晃斡出护她不受伤害的借口而已，阿骨打真的看不出来么？

　　在良绯左右都想不明白的时候，纥石烈元妃传话来，要见良绯。良绯将百寿图放在桌上，便随侍女去了元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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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晃斡出随斡里衍大败蒺藜山，蒺藜山一战的胜利标志着辽国在辽东地区最后一个据点的失守，从此以后，整个辽东地区成为金国的领土。

　　晃斡出归来时，在金国上下的欢呼声庆贺声中却没有看到良绯的身影。晃斡出拧紧的双眉显出一丝不悦，下马后便奔到良绯住处，却发现只有希尹一人坐在屋中，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字画。

　　“绯儿呢？”晃斡出一看到希尹，语气便变得冰冷，尤其还是在良绯的处所看到他，情绪便更加不耐烦。
　　“被纥石烈元妃带走了。”希尹静静道，“两个月前。”
　　“你说什么！”晃斡出没好气地道：“凭什么将人带走两个月！？”
　　希尹抬头，看向晃斡出，像是昭示着什么：“因为你。”
　　晃斡出思索一瞬，走到希尹身边，揪住他的衣领：“到底出了什么事？”

　　希尹挪开晃斡出的手，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副百寿图，偶尔抬起一眼倪向晃斡出:“纥石烈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皇后娘娘，说要重审赛菲之死一案。绯儿因是此案唯一的嫌疑人，所以被带去审问，纥石烈氏拿出了那张写有绯儿与赛菲见面的纸条，一旦绯儿说出她的人证是你，就等于把你也拉下水，毕竟你是太子，牵扯了这件事必定会被纥石烈氏闹大，到时候梁王之位不保。”

　　“什么字条！？一定是那妖妇安排的！”
　　希尹缓缓道：“不过她也没有如愿，绯儿已经把所有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她已承认是自己约了赛菲，并且……谋害她。”
　　“什么！”晃斡出眼中闪过一道锋芒，“这个傻瓜！”言罢，转身旋走。

　　“哦，还有一件事之前忘了告诉你。”希尹道，晃斡出停住脚步，微微侧身。
　　“绯儿的字虽然习得不好，但还是完成了这幅她准备了很久的百寿图，我算了下，最近的生辰只有你了。”

　　希尹静静地盯着晃斡出，感觉他的身体明显一滞。晃斡出慢慢转身走向希尹，拿起了那副百寿图向门外走去。

　　希尹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淡淡地看着前方若有若无的背影。她能为了你去顶罪，而你又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晃斡出回到府邸后就立即准备去纥石烈氏处救出良绯，却被李善庆死死拦住。

　　“太子，这次明显是纥石烈氏精心布好的陷阱，你不能去！”
　　“放开我！”晃斡出眼神如刀，“纥石烈氏那个妖妇，我不惹她，她倒敢来惹我！”
　　“这一次对她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都怪我一时大意，让她钻了空子，害了绯儿！”晃斡出眼神如炬：“我不能让她无辜枉死！”
　　“太子，你不能意气用事！良姑娘只是我们的棋子，棋子丢了还可以再找，可若太子你发生不测，却是挽回不了的！”
　　晃斡出看着手中的百寿图，一字一句：“不，她不是棋子！”言罢，就要冲出府门。
　　“太子！”李善庆噗通跪下，“您忘了娘娘是怎么死的么！？您不为她报仇了么！”

　　晃斡出触电般地站在原地。

　　“娘娘说过，她可以含恨九泉，只要你能够此生平安，他日有机会荣登大宝，她便死不足惜！”

　　良久，晃斡出的脚慢慢从门槛收回，跪在地上，手中紧紧握着那副写满寿字的百寿图。

作者有话说

　　上榜！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