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行止》suhang

8、意大利点心

　　期中考试之后学校要开家长会，她把成绩单和通知拿在手里，薄薄的两张，心里空落落的。张明这次考了个20名，全托她考试给他传纸条，但他还挺聪明没有全抄，但这成绩也够他拿回家应付自己老爸了。

　　许景从有次下课的时候看见他埋着头看漫画，有点气他的不学无术，于是推推他，“张明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明头也没抬，“画漫画。”

　　她真想说他没出息，老师说理想是以后做科学家做医生做作家，从来都没有“画漫画”这个选项，许景从那个时候鄙夷地瞧了他一眼，就低头做数学作业去了。

　　张明还在想着回家跟他爸爸要什么奖励，毕竟他都进步了十几名呢，这还是许景从的功劳。

　　他抬头一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把成绩单从她手里抢过来看了下又忍不住说，“年纪前十班级前三啊，你怎么还不高兴？难道你爸.......”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连忙改口，“你家里人不满意？非要你考第一？”

　　十一二岁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成绩差。

　　但是许景从心里想的是家长会，她不知道回家要怎么和他开口，开口之后他会不会来，但是大半是不会来的，她心里拔凉，那天要找个什么借口不去学校呢。

　　张明背起书包要走，见她没动又拉拉她，“再不走天都黑了。”

　　她这才慢腾腾起身和他一起走。

　　回到老宅的时候她发现段景行还没有回来，心里的石头仿佛松了松，但是却更沉重，她还没有遇到比这更天大的事，连爸妈车祸的事也是警察叔叔帮忙料理，她心抽痛得晕过去，睡了差不多一星期。

　　这次没有人帮她了，她平时几乎不主动和她说话，而他对她也一向寡言少语。李嫂刚收拾完房间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拿着书包站在大厅一动不动，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迎上去叫了声：“大小姐？”

　　许景从不知道自己脸色苍白，连眼神都木讷起来，她问了问，“先生今天回来吃晚饭么？”

　　李嫂叫他“先生”，她也跟着叫，只是这称呼太陌生，她喊出来的时候倒吓了一跳，深以为自己太不合礼数。

　　李嫂没在意，看她像是不舒服，嘴唇一圈的白，“先生马上就回来，大小姐是病了么，要不要打电话叫欧医生过来？”

　　许景从摇了摇头，神色空落地上了楼。

　　等她洗完澡的时候窗外的大铁门大开了一会儿，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卡宴平稳地驶进来，车前的两个大灯光线刺眼，她站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知道是他回来了，心里一颗心又七上八下的，等下李嫂肯定会叫她下楼吃饭，但是她要怎么跟他说呢。

　　结果一颗心惴惴不安地下楼来，穿过前厅去吃饭，段景行早已在餐厅里，穿着家居的T恤，比往常一丝不苟的西装要显得平易近人些，但她还是紧张，喝汤的时候险些被呛到，咳了一声，段景行抬眼瞧她，但什么也没说，她更加窘迫不安，恨不得钻进旁边摆着的巨大手绘花瓶里。

　　一顿饭吃下来她反倒只吃了一点，小半碗都吃不完，他起身要去书房办公，身影快要走出餐厅，被走廊外头的灯笼一照就更加模糊了，她心里焦急却叫不出口，站起来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段景行身子一下子僵了。

　　他回过头看着她，神色依然平静，“怎么了。”

　　许景从脸色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唇却是苍白的，她声音弱得像蚊子，“学校下星期六...........要开家长会。”

　　他听明白了，但微微皱了下眉，仿佛在为难些什么，没有人说话，她站在风口，夏末的凉风吹着她裸露的小胳膊，她以为他不会答应，因为他没有说话，于是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的松开，然后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

　　许景从当时只是在想那天要不要再撒个慌，好不让同学知道，其实她是个孤儿。

　　一直都是。

　　过了好一会儿段景行才开口说话，他还试图去拉她的手，以大人的、温和的方式告诉她他会去参加家长会，但是他发现许景从已经快哭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长而翘的睫毛，眼泪摇摇欲坠。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继续往书房走，“那天我会去的。”

　　等许景从惊讶地抬起头时，他已经拐过长廊的一角，不见了。

　　李嫂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过来搂着她的胳膊，“大小姐，先生一直都关心你呢，不要哭鼻子了，李嫂做了桂花糖糕吃不吃？记得你第一天进老宅的时候最爱吃这道点心了。”

　　她吸吸鼻子，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的，但是已经一幅小女孩子样，“桂花糖糕在哪儿？我拿回房里做作业的时候吃。”

　　对于她来说刚才天大的事已经过去了，许景从现在觉得好饿。

　　做作业的时候她吃掉一盘子桂花糖糕，嗓子眼儿里都是甜腻的花香，刚想去漱个口但是有人在敲门，她以为是李嫂，于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请进。”就往浴室里去。

　　结果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段景行居然在，看到她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又笑了笑，指指桌上放着的盒子，“这是上次出差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点心，现在的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许景从不敢走过去，只是把头点了点，点得很用力，下巴都快戳到睡衣领子里了。

　　他以为她还是认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出去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

　　像没来过一样。

　　但是点心还放在桌上，银灰的盒子上装饰着小颗小颗粉红色的爱心，里面的巧克力也做得很精致，用各色的盒子装着，看起来比张明给她吃的饼干曲奇更精致，而且包装盒上印的都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她摸了又摸，总还觉得不敢置信。

　　最后还是没舍得吃一个，小心地藏在衣柜最上面的大盒子里了，里面还有她刚来老宅时带的小布包。

　　许景从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的成绩单还没有给他看。

　　不过家长会的时候他就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