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行止》suhang

6、羊肉粉

　　一颗巧克力和一本书就把她收买了，他们两个跑出教室，但这个小学不到下午放学的时间不允许学生出校，于是到了校门口他悄悄说，“等下我去和门卫叔叔聊会儿天，你就偷偷地出校门，然后在校门旁边的报刊亭等我。”

　　听起来像特务接头，她莫名地兴奋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大摇大摆去校门的保卫处，保卫处只有一个人在守，她在窗外蹲着，偷偷瞧他的动静，直到看见他使了个眼色她才快步走了出来，在校门旁边的报刊亭站定的时候一颗心还跳得厉害。

　　过了一小会儿就看见张明朝她走过来，丝毫没有刚才教室里的挫败，反倒神采飞扬的，“你饿不饿？我们等会儿去吃羊肉粉。”

　　她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出来的？”

　　“保卫处的王叔叔住我们家楼下，我经常去他家玩儿，刚才跟他说做作业做晚了食堂没饭他就让我出来吃。”

　　明明是看漫画看晚了，许景从心里想着。

　　张明带她去附近一条小巷子里吃羊肉粉，巷子七拐八绕的，她记不住路，只跟着他往前面走，巷子尽头是小小的一家店面，牌子上写着“羊肉粉”三个字。

　　老板一见他就热情地招呼：“今天吃什么？”

　　“两碗羊肉粉。”

　　他们进去找了位置坐下，她才细细打量起这家店来，店子里只是几张桌子和塑料椅子，水泥地，羊肉的味道很香，炉灶里咕噜咕噜熬着骨头汤，她觉得好饿。

　　张明笑眯眯地，“上次还是小姨带我来吃的，好吃得掉舌头。”

　　小孩子不会用很多修饰，好吃就是好吃，也不会形容。

　　她没吃过羊肉，羊肉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汤倒是鲜，宽粉又软又弹，老板给她加了几块羊肉，看起来油滋滋地诱人，她也觉得好吃，说不上来的好吃。

　　张明把羊肉都挑她碗里，一个劲地说，“你第一次来就把羊肉都给你吃吧，他们家羊肉炖了很久的。”

　　她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撑得快走不动路，张明付钱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那个，我下次再还给你，羊肉粉的钱。”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财大气粗地说，“不用，我爸说在外面吃饭怎么能让女人付钱呢。”

　　小大人的模样学了十成十。

　　两个人吃完慢慢从巷子里走出来，张明又喋喋不休起来，说的是他家的事，“以前爸爸不怎么忙的时候天天在家吃饭，现在越来越忙了，妈妈也是做会计的，也忙，家里都不开伙了，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自己在外面吃，我知道好多好吃得地方，有时候小姨也带我出来吃，就是我们班班主任。”

　　她听到这里还是小小地惊了一下，怪不得她昨天去班里的时候李老师那么容易就让她坐他旁边了。

　　学校像他家开的一样。她想。

　　书店在另一条街，他们走出来又拐进去，终于找到《红楼梦》那本书，她拿了抱在怀里，厚厚的一本。书店里有新书的味道，不像小阁楼里陈年的油墨味，她又在书店看了一会，张明在店门口等她。

　　买完书往学校走，她还是抱着那本书，张明看了看说，“你看我没骗你吧，你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看来他又想起教室那一幕了。

　　“你不信的话我们拉钩。”他伸出手来，瘦瘦的手指头。

　　她打了个嗝，嘴巴里都是羊肉的香味，于是她也高兴地把手指勾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到校门的时候还是他先进去和王叔叔聊天，她偷偷地溜进校门，但心里没那么慌了，也许是吃了羊肉粉的缘故，也许是怀里抱着一本书。

　　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午休还没有醒，她和他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旁边种的香樟树叶子已经很茂盛了，一大片阴影投在他们身上。

　　张明问她，“你书打算怎么藏着？放家里会被发现的吧。”

　　他一提醒她也想到了，“就放书包里，我把书包放房间。”

　　“许景从，”沉默了一会儿张明突然叫她的名字，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又把身子偏过去，声音也没有刚才自然了，“我们都拉过勾了，那我们是不是，就算朋友了？”

　　这个问题啊，她耳根子有点红，觉得刚才吃的羊肉粉真是好吃，看在羊肉粉和书的份上，“........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