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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槟 ...

  •   夏天的风也还是有些凉意,吹得她小腿有些打颤,他也不再说话,像是在等她的回复,酒店建在近郊外的地方,远远可以看见长势良好的竹,像老宅子里的,随着起伏的风沙沙作响,她盯着看了良久,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才终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和他说话,“走吧,再不进去就晚了。”

      她听见他在轻轻地笑,然后主动把她的手挽到臂弯里,上好的棉麻材质,碰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是硬而凉的触感,就在服务生礼貌地为他们拉开双门时,她突然为刚才的妥协懊恼起来。

      抬起眼先看到巨大的穹顶上亮晶晶的琉璃吊灯,空气里有香槟和红酒甜涩的酒精味,本来背着身子的一干名媛高管都一齐望过来,她赶紧低下头不去承受别人的目光,但还是有很多人端着酒杯过来,侍者的托盘就在旁边,她拿了一杯香槟和他一起附和着宾客,偶尔抿一小口酒,虽然这工作并不累人,但她穿着高跟鞋生怕摔倒,这么小心翼翼还得笑脸迎人,着实压力大。

      趁着他和人寒暄的片刻,她四周望了望,发现金石集团的徐总还没来,悄悄松了口气,和他打了个招呼,假装去拿蛋糕就溜出来了。远远地还听见寒暄的人在说话,“许小姐真是越发漂亮了。”

      从酒店的侧门出去是一个露天的阳台,栏杆上攀着葡萄枝子,磅礴的气势盖住了原本栏杆上的花纹,又往另一侧的墙上攀去,夏夜里这绿意浓得像一道屏障,把里头的活色生香暂时隔开来。

      她坐在小沙发上发呆,稍稍将脊背放松开来,但表面看着还是一丝不苟的姿势,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隐隐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往这边过来,稍稍走进一点她才看清是段景行和另一位中年男人,许就是徐总了,她急忙站起来收拾笑脸迎上去。

      “徐总,这是景从。”他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到身边,又对着中年男人意味深长地笑。

      徐总顿时明白过来,一张脸笑得都皱在一起了,“许小姐长得像天仙儿似的,难怪景行那么看重你。”酒杯轻轻地碰了她的。

      她也懂得见机行事,拿起酒杯对着徐总示意,笑意盈盈地抿了一口,“徐总,久仰大名。”

      “不知许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

      他一下子就将话题接起来,“就是一小广告公司,徐总不知道?听说还和你集团有个大的项目合作呢。”进重点进得不露痕迹。

      徐总若有所思,“你说的是广益?”

      话是对着许景从说的,她轻巧地笑着点了点头,“徐总家大业大,难免贵人多忘事。”

      不知不觉就设了个圈,但凭着他的面子,徐总也得往里跳,“你看看我这人,老了真是有点力不从心,明天就把合同送到许小姐公司,”稍顿了顿,“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啊。”

      段景行难得附和一句,“年轻人不一会儿就长白头发了,这天下追根究底还是老人的。”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什么时候一起打高尔夫,我可听说最近你是常胜将军啊。”他寒暄了一句,对方笑得眼睛都快没进褶子里了,“一定一定。”

      真是本事,几分钟就搞定一桩买卖。她看着高脚杯里剩下的一点儿香槟,剔透地反射着琉璃光,各色的绸缎裙子倒映在杯底的一点凹处,好看极了。她光顾着看,连他突然凑过来都不知道,直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又痒又热,吓得她恨不得一下子逃开。

      “你这项目成了打算怎么谢我?”

      明明是她的家长,但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浅琥珀色的眼珠子里竟然有一抹促狭的神色,像是马上要偷走她掌心里的糖果,但她掌心哪儿来的糖果呢?

      她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周一去和老板商量下,给你两个点的项目提成可以么?”

      他不屑一顾,脸上又恢复温和的笑,抬头一个老总携女眷款款而来,“好久不见,张总。”

      她怀疑在场的来宾她都一一敬过了,来往的人绵绵不绝,每个人都要寒暄一两句,偏偏礼服裙又短,她也不能左脚换右脚地休息一阵,脚踝酸疼得像一走路就要软掉一样。

      结果撑到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数不清喝了多少杯香槟,但是幸好还能理智清醒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一头栽进去。

      后面的事她还有个模糊的印象,大概她那天晚上脸上晕红像酒精过敏,于是他上楼给她送解酒汤,但她不记得有没有喝,可是后来却在厕所里吐了一身,他轻缓地拍着她的背,那感觉像是幼时妈妈哄她睡觉,妈妈那时还会给她哼童谣,“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她那时候直接就睡在浴室里了,不,是在浴缸里,她的礼服裙都湿透了,温热的水无孔不入,她只觉得躁,扯着身上的衣服,但是扯到一半就有人帮她把另一半衣服也脱掉了,她这时候倒索性不管不顾起来,燥热和酒精都挤到脑袋里,不知是酒劲还是疯劲,总之她指名道姓地喊了他,“段景行?”

      然后是猝不及防地,有人深深吻住了她。

      他比她这个醉鬼要放纵得多,从浴缸滚到床上,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空气却格外地热,要把人的意志蒸发掉,她那个时候是清醒地,知道他在试图跨过他们的界限,这大概是她经历的最可怕的事,然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默许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头疼得厉害,爬起来去楼下让李嫂给她找止痛药,身上的袍子睡得皱巴巴的,浴室更是一片狼藉,她看到的时候都有点被吓到,到处都是水渍和凌乱的衣服,而浴缸的水里是几乎淡得看不见的红色,就在这里面,她知道这浴缸里有她的那一抹红色,可是刚刚在昨天晚上她失去了,连同那种痛得像要被摔碎的感觉。但她整个人却是柔软的,有个角落让她陷下去。

      她看了良久,仿佛终于下了决心似的,翻箱倒柜找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将这水盛进去封好。

      李嫂把药给她的时候还说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司机还没起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灌汤包还在笼屉里煨着,就开着车出去了。”

      她也试图把这件事忘掉,甚至不敢去细想,把房间里的床单被褥换了一遍,那件蓝色礼服裙也扔了,因为实在是皱得没法看,拉链的地方还脱了线,比她的样子都狼狈。

      在那之后的一星期她都在忙和金石集团的项目合作,合同顺利签订,但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协调。这么一忙活她也就渐渐忘记有这件事,而他那一星期大约去了北京,老宅子里也很难见到他的身影,让她以为她可以把这件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理所当然地也忽略了“避孕”这回事。

      现在想起来更觉得心慌,翻旧账的感觉像看着受伤的身体里留的一块疤,虽然不疼了,但你知道疼的时侯有多疼。夜里静悄悄地,她听见她胸腔里一颗心七零八落,仿佛不堪重负,外面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夜风又猛了些,直把阳台的窗帘布吹得扬起来,她本能地把被子掖紧,冷得像冬天夜里,把身子缩起来。

      有一瞬间,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刚刚带她回老宅子那天,她也这么不知所措,把头深深低到衣领上绣的小花里,恨不得拔腿而跑,但她的手被他紧紧攥着,一分都动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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