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音决》奈明

6、第六章 碧宫历险 神秘的奈落 碧宫历

　　第六章碧宫历险
　　清音这次进碧宫，是来应征当婢女的。这个身份更容易达成目的。
　　半个月过去，清音在碧宫的生活已经习惯。地形也摸得差不多了，只等机会逃出去找她的和玉。
　　这一天晚上，时机到了。趁着警卫松懈的一瞬，她溜出了门。
　　可是没有碧玉磐在手的清音能做到吗？
　　画面一转——
　　“你在这儿干什么？偷窃？”卫队长严厉的脸孔。
　　“没有，我只是散散步。”清音紧张得浑身打颤，拼命低着头。
　　“宫女的寝宫离这儿远得很。当我是白痴？一定有不轨行为。抓起来！”
　　“不是，我没有啊！”清音大喊。
　　几个人上来就把她带走了。清音拼命挣扎也没用，只能眼看着皇帝放珠宝的宫殿近在眼前，却没办法触摸。
　　被几个彪形大汉抓着，清音像一只小鸡。旧伤重新痛起来，折腾一阵竟眩晕了。模糊的意识中，她被抬到一个地方。另一队人马出现，说了几句话，她就被带入一个房间。
　　依稀间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深沉而阴沉。
　　“你们下去吧。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厚重的关门声。清音挣扎着想睁眼，只见一个人影慢慢走向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弯腰凑近清音的脸。
　　“要登名入册吗？我犯了什么罪？”
　　“偷窃犯。”冰冷无情的声音。
　　“我根本不是去偷东西的。”
　　“宝华殿存放着皇宫最珍贵的宝物，去那儿偷窃的人，你又不是第一个。”
　　“可这并不能说明我就是去偷的。”
　　“嘴还挺硬。你真的不怕死？”他的语气像试探，森寒的目光逼视着她。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清音撑不住，疼得面容扭曲。
　　“你好大的胆子。说出你的名字？”
　　“暮清音。”实在撑不住了。
　　啊——男人神色一惊。晕过去了？大哥要找的女孩是她？太不可思议了。男子俯视着清音的脸，自语道。

　　不知过了多久，清音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四周是纱帐，很安逸的感觉。可身上的伤口还在痛。
　　对了，我应该是被抓住了。
　　清音挣扎着起身，费力地挪动步子打量着这间房。很宽敞，富丽堂皇。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儿？纵使这里再吸引人，此时的清音也无心欣赏。她的心一直忐忑不安。
　　“你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一个冰寒的声音。猛回头，是一个衣冠华丽、气宇不凡的年轻男子，深邃的神情透着阴冷之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我是谁？你日后就会知道。我要劝你，不要想在碧宫里有什么幼稚的举动，别给我们惹麻烦。”
　　“我说过，我不是小偷！”
　　“没有人会相信你。”
　　清音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杀了我？”
　　“我没有嗜血的爱好。”他面无表情。
　　“你想怎样？”
　　“够了。一会儿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工作了。想活命就乖乖听话。”那人说罢离去。
　　清音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轮廓。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了我又放了我？

　　清音又回到原来的环境里每日做苦工。
　　这一日，她和几个宫女去各自负责的宫殿做事。
　　“我们下面去八王子的内宫。你是新来的，要小心啊。”女官叮嘱清音。
　　“怎么了，小莲？”
　　“听说八王子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宫。脾气怪异，宫女们都怕伺候他。今天轮到咱俩，算倒霉。”
　　“还有这样的王子？”清音连连点头。
　　一走进大殿，清音就发现这里和别处大不相同。没有正宫那种对称格局，奢华装饰外更有一种古朴自然的风格。
　　两人敛声屏气地低着头走。一进内室，清音看到白色床纱，四周围着好看的绸幔。地上扔得到处是东西——衣衫、鞋子、头饰。
　　几更天了，王子还没起床？
　　清音暗自想着，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
　　“你到里面来！”帐子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慵懒但冰冷，有气无力。
　　果然是病人。清音轻轻拉开帷幔走进去。一股浓烈的熏香扑面而来。她不敢抬头，只见洁白的床布被撕扯到地上，还有许多撕碎的画纸、弄坏的发饰。
　　清音只顾收拾东西，慢慢整理。
　　“你是新来的？”
　　“是的，王子殿下。”
　　“贱人！都是贱人！”那声音格外激动起来。
　　清音先是一惊，心里已颇不平静，但什么也没说。
　　“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语气又平静下来，像水一样，“更衣！”
　　清音望着王子，先是气愤，随后被震惊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子斜靠在床边，衣衫凌乱，四肢纤细，长长的头发蓬乱地垂落在两侧。白皙的脸庞美丽得就像画中的佳人。应该是十几岁的少年，可头发却是灰白的。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眼睛无神，半天才转动一下。
　　皇族奢华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就算有病，也不至于此。
　　“贱人，你没听到吗？”清音愣神之际，王子冲她骂道。
　　清音吓了一跳，直视着王子走过来。她忍住心里的愤怒，替他更衣。憋着气轻手轻脚地干活。
　　王子慢慢抬起头看了看清音。四目相对，那是一种空洞麻木、目空一切的傲慢神情，一双让人惧怕的森寒冷眸。
　　天哪，这真的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吗？清音再次被震惊了。
　　他慢慢抬起手，清音为他换下睡袍，穿上长衫。
　　“殿下，换好了。”清音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
　　“你不怕我？”王子盯着清音，眼里发着悠悠的光。他感到清音的神情和别的宫女不同。
　　“我不怕。难道殿下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清音壮着胆子抬起头，看着王子死灰般的眼睛。
　　王子冷笑：“有意思。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神情跟我说话的人。”他审视着清音——相貌平平，眼神羞涩中带着倔强，身上好像有一股不屈的精神。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从未碰触过的东西。
　　“没事的话，殿下我退下了。”
　　清音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竟这样说道，转身想逃。
　　身后，是王子惊异的表情。她……她竟然……王子气得猛咳起来。

　　晚上，清音躺在床上盘算：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碧玉磐？不知落到何处，怎么办？上次的事之后，她不可以再轻举妄动，要等待时机。可还要在这里忍受多少屈辱才够？
　　对了，爷爷给了我剑谱，我可以趁没事的时候看看。
　　夜深人静时，清音常带着斩邪剑溜出去。过了后花园，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躲在一座假山下，身子往后一靠，没想到山体动了，她被甩进一个黑洞。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不会是鬼吧？好恐怖！
　　清音快要被吓疯时，只感到那群黑影靠近她。不要啊——
　　吓晕过去的清音再睁眼，只见四周全是人，拿着火把，十几双眼睛盯着她。
　　这群人究竟是……有的穿着宫女服饰，但神情皆嗔目怒视，像要杀人。
　　不管怎样，他们不敢光明正大，一定是昏君的对立面。清音心里暗自观察着。
　　“你是怎么进来的？”一个女子厉声问。
　　“各位大姐，你们是什么人？”
　　“你给我放老实点！”
　　“我不知道啊。稀里糊涂摔下来的。”
　　“别问了，杀了她。大姐。”
　　“等等！”大姐样的人走上前扳起清音的脸。
　　“清音——”
　　“小莲？是你啊。”
　　清音认出原来是平日里照顾她的女官。这下有救了。
　　小莲转身对其他人命令的语气：“这个人我认识，她不会出卖我们的。”
　　“大姐，这不符规矩。除非……”另一个宫女说。
　　“我们是江湖中倾野组织的分舵，你愿意加入吗？”小莲问清音。
　　这是什么组织？反朝廷的帮会？清音想着，决定赌一把，不然会被杀掉。
　　“我愿意。倾野组织我早听说过。如今朝□□败、国君昏庸、百姓苦不堪言，人们都寄希望于倾野组织，希望它能推翻统治者，带给人们幸福的家园。在下虽一介草民，但自幼饱读诗书、练习武艺，略知道义公理。只是报国无门、有志无道的乱世。今天碰见各位倾野组织的有志之士，高兴还来不及。请让小女子加入吧！”
　　清音的长篇大论说罢，全场震惊。
　　她自己也很震惊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我相信她。”小莲走到清音身边说道。
　　大家纷纷举手同意。
　　“清音，认识一下吧。这些女官太监都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倾野组织潜伏在皇宫里的一支分舵。推翻朝廷、改造世界的伟大计划，我们起着关键作用。一定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具体工作安排我会直接告诉你。现在大家迅速解散，再有一更天就天亮了。快走！”
　　大家分批离开了假山基地。

　　那天晚上，清音很晚才睡。
　　倾野组织真的是能带给这个世界幸福安宁的吗？六玉再度现世必将改变这个世界。不知怎的清音一下想到僐刀行爷爷的话——什么嘛，根本就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六玉之一，这世界自然有人会拯救，我只想回家而已。
　　真希望这宫中大乱才好。清音想着，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清音还得照旧早起干活。
　　小莲悄悄来到清音身边：“清音，待会儿我们要去王子的宫殿，探听他们的谈话。具体行动看我的指示。”
　　“知道了。”清音点头。
　　很快和十几个宫女排着长队各自去负责的区域干活。行进到翼景宫时，迎面遇见了四王子的仪仗队。清音远远看到四王子，觉得好面熟——是那个人，那个曾经抓了我又没杀我的神秘人。他就是四王子？可为什么……
　　这个疑惑没有解开。
　　到了大厅大家开始分别工作。清音因王子特别指示要去重阳宫，没办法，只好和小莲分开。临走时小莲冲清音点点头，好像在说“没事，放心去吧”。清音冲她无奈地笑笑。

　　这些日子，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位王子要成亲。礼部官员早就开始了各方面的准备工作。新娘是皇上指婚，据说之前的竞争很激烈。
　　还不是争权夺利、攀龙附凤的争斗。凭借裙带关系明争暗斗，宫里的事就是这般乌烟瘴气。几个宫女悄悄议论着。
　　朝野之上其乐融融、忠君爱国，背地里都各怀私心、互相争斗。主要分为两股势力：雨姗王妃为首的皇族派和以四王子为势力核心的王子派。那个昏君被雨姗妖妃玩弄得像个人偶。派人暗杀僐刀行的幕后指使正是雨姗王妃一党。由于欲望权利之争，牵连无数人无辜丧命。总之天无道，没有公理正义可言。宫里宫外一片混乱、黑暗、腐朽。
　　“殿下，我们获悉，王妃他们将在您大婚之日有所行动。”一个武士模样的人在四王子殿内密室里埋首汇报。
　　“确实也该行动了。我知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四王子诡异地说道。
　　“是，殿下。在下告退。”

　　奈落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此人从小就聪明过人、武艺超群、相貌堂堂。按理该是王位继承人，只因为他是侧室所生，身份低贱，自幼常受哥哥们欺侮，养成了孤僻阴冷的性子。长大后结党营私，极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经过几年苦心经营，才巩固了今天的地位。
　　外表成熟冷静的他，懂得如何用手段、如何心狠手辣地达到目的，如何为成大事而趋炎附势、忍辱负重。事实上他十二岁时已是个心智成熟的城府颇深的人。
　　生活在权势相争的世界里，他机敏精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的哥哥。在那张虚伪的面容下，是冷漠残酷的无情，还是尚有善良温情？无人知晓。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使他变成这样。他生命中经历了太多刻骨的心痛和绝望。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死去，从生下来就不能在一起的哥哥，都是他心底最深的回忆。
　　很多原因使他原本天真的黑眸过早失去了光亮。
　　而目前他要成亲这件事，是一场兵变的阴谋。他坚信完美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得到这个国家，成为主宰一切的人。

　　皇帝的泰华宫里，雨姗王妃正在皇帝身边伺候。
　　“皇上，冰释才是太子啊。您应该多疼爱他一些。”一个妖艳华贵的女人向皇帝谄媚。
　　那个昏君老眼昏花：“爱妃，朕知道。只是那孩子不常来向朕问安。”
　　“皇上，冰释在为您的空中花园设计建造费神呢。他可是最敬爱父王的。”
　　“是吗？朕以后一定会更疼爱冰释皇儿的。”
　　王妃笑了，看着皇上：“谢陛下。”

　　此时的重阳宫，八王子正看着清音有条不紊地干活。想挑毛病，又无从下口。
　　过了一会儿：“喂，你有问我那个该放哪儿吗？”
　　清音停下直起身看着王子。
　　“拿到这儿来，贱人！”王子故意骂道。
　　清音耐着性子走过去，脸部明显在抽筋。
　　“殿下，是在这儿吗？”她问。
　　“你不懂礼数吗？要微笑着讲话。”
　　“啊——对不起，因为我没有什么高兴的事好笑。”
　　“所有的女人都冲我笑！”
　　清音放好了书，脸上带着怒气，转身看着八王子：“还有什么吩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人。”王子傲慢地笑着。
　　他走到清音跟前，阴冷地盯着她。清音毫不畏惧地瞪视着。
　　“殿下，没事的话，我告退了。”清音要走。
　　“我最讨厌你的眼神了。”冰释突然喊道，猛地上前抓住清音的头发，像变了个人似的，“你想死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所有人都拼命讨好我、奉承我、惧怕我，你为什么？”
　　他吼道。
　　“我为什么要奉承你、惧怕你？像你这种不把下人当人看、随便辱骂他们的贵公子，我最讨厌了！”清音忍不住大声回答。
　　她打掉王子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死就死吧，我才不怕你呢。这种生活再也忍受不了了。
　　过了片刻，清音发现王子的神情似乎又恢复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暮清音。要杀就来吧。”清音招架着。
　　“你走吧。快离开——”王子突然捂住头虚弱地说。
　　咦？放过我了？管他呢。清音径自离去。

　　翼景宫。
　　“殿下，兵部的李大人不肯向我们屈服。他是雨姗王妃的人，要怎么做？”在四王子的宫殿里，奈落和他的亲信密谋着。
　　“杀了他，找别人顶替他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借刀杀人。”奈落阴险的语气。
　　“殿下的意思是……”
　　“把我们掌握的他的事报给刑部，自然会有人抓他。”
　　“是，属下明白。”
　　“什么人在外面！”警觉的奈落突然听到外面细小的响动，“抓进来。”
　　不一会儿，门外武士带进两个宫女——正是清音和小莲。
　　真不幸，又被抓了。清音暗自想。
　　“又是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奈落意外的语气。
　　“殿下，他们多半是派来的奸细，杀了她们。”一个仕官说道。
　　“哼，真有趣。”奈落阴险地笑。
　　那些人要把小莲和清音带走。
　　“那个女孩给我留下，我另有安排。其余人退下。”奈落又说。
　　“是——”
　　他们退下去，把清音留下了。清音看着四王子，不知他有什么阴谋，会被当成奸细杀掉吗？不觉紧张起来。
　　四王子走过来盯着清音。这个女孩相貌平平，除了有点倔强没什么特别。为什么哥哥要我照顾她？真想不通。奈落一边想，一边打量着清音。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奈落俯下身问。
　　“你是王子殿下。”
　　“对，我的名字是奈落。你是王妃党的人？”
　　“我不是。刚刚只是路过这儿。”清音辩解道。
　　“啊哈……你不是。当然，你只是个小偷！”
　　“我……”
　　“不说实话的话，别人可没法帮你啊！”
　　“实话就是如此……”
　　奈落起身掀掉虚假的面具，再也没有耐性了。
　　“水云墨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他逼视着清音问。
　　清音一愣。
　　云墨？那个可能偷我玉的人。她睁大眼睛看着奈落。
　　“云墨——你竟然叫他云墨？你们……”奈落很吃惊，“你是他的女人？”
　　“什么他的女人？你别胡说。你们是一伙的，没错吧。”清音愤怒地说。
　　明白了，原来她就是哥哥在意的人。奈落暗想。
　　“你说我们是一伙的，什么意思？”
　　“我要杀了水云墨，你们这些坏人。”清音异常激动起来。眼下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角色，只能这样反应。
　　“笨蛋，你好像还不了解自己的处境。要杀你随时可以。我还有事，今天不陪你玩了。”说完他放了清音。
　　清音忙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暮清音，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听着身后的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清音惊出一身冷汗。
　　哥哥，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你，你为什么还要我保护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奈落脑中疑惑重重。

　　这天晚上，分舵成员又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倾野头领率领义军已经向圣城进发。到四王子大婚之日城内必定秩序混乱，就在那时发动进攻。我们要做的就是接应。这是全部的计划书和地区图。”小莲接着说，“另外经过考验，决定让清音担任我们的副舵主，以后大家听她的吩咐。”
　　“我？可是……”清音吓了一跳。
　　“这危急时刻，我们需要你的智勇双全。清音大人。”修罗在一旁说道。她是小莲的助手，早已对清音的机智勇敢佩服得五体投地。
　　清音莫名感到责任重大：“既然这样，我也只好答应。”
　　我一定要把这个皇宫搅得天翻地覆。清音暗暗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