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积情感》写字的螃蟹

45、我养你

　　开着的电视里本市的新闻台在播报一些听上去前景美好又充满正能量的新闻，直到那个男播音员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极其兴奋的报道市内最繁华地段的几幢年代久远的建筑将要被夷为平地时引起了苏沫的注意。
　　看到她长久的去注意这段新闻展鹏飞问：“怎么？”
　　带了一丝怅然回他：“没什么，读书的时候和周薇她们经常到那里的书店去。”
　　忽地想起跟周薇在婚礼上喝到不省人事的展露，她说：“忘了跟你说，露露喝多了。本想打电话给你接她回来，但看她睡得太死就把她留在那里了。”
　　展鹏飞挑眉有些不太相信的问：“她喝多？”
　　苏沫点头补充：“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也不知道她又算计着什么呢！”
　　苏沫睁大眼睛不相信一般直直看他。
　　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展鹏飞只轻描淡写的说：“吃饭吧！她的酒量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不会有事。”
　　第二天苏沫依然休息，不过清早起来没见展鹏飞，想着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有正常假期的人便不在意。
　　做了一阵子瑜伽，打电话问周薇知道她情绪还好，闲聊了一会儿也就收了线。又打给展露，结果被告知无法接通。想着她一定是睡到电话忘记充电，原想打给凌逸风问问情况，但这想法也稍纵即逝。
　　打开冰箱想弄些吃的，结果看到前一天收起的菜时稍稍犹豫了下便拿出芹菜和绞肉来弄。
　　要说苏沫做饭的手艺还真是因为她贪吃才练就出来的。年少的时候父母工作忙她为了不饿到自己是不得不做，但后来渐渐长大再弄这些就完全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那点口腹之欲了。
　　展鹏飞很少对食物提出要求，对此苏沫一直很奇怪。因为像他那样对工作和生活上其它事情向来高标准严要求的风格来看，对于吃这方面真算是根本没要求了，当然除了不太喜欢外面的食物这点。
　　时间尚早，她一个人慢慢的和面拌馅料。
　　下午展鹏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沫坐在落地窗前的桌子那里擀面皮包饺子的画面。
　　长卷发被她松松的挽在脑后用夹子随意的夹着，颊边鬓角落下几缕被午后的阳光照出朦胧的美感。随着她抬头浅笑，展鹏飞的心也跟着照进一道光，慢慢的在心底散开，温暖而又满足。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没回答，只慢慢的走到近前看她的双手像做艺术品一样的动作。苏沫不以为意，有条不紊的继续和散开一桌子的面皮做斗争。
　　良久听到他问：“需要帮忙吗？”
　　“你会？”抬眼却看到他摇头，苏沫撇撇嘴：“你一会儿帮忙吃就行了。”
　　他嗯的一声，眉眼间满满的都是笑意。苏沫的心也随着他满足和温柔的神情愉快起来。
　　“你去换衣服吧，饺子好了我叫你。”
　　他在对面就维持那样的表情又坐了好半天才起身。苏沫觉得这个冬日的午后阳光太暖，照得她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饺子蒸上锅的时候，展鹏飞不知道从哪里又晃悠出来，这次坐在餐桌前便不再动。
　　等到苏沫把第一盘端出来的时候，他竟迫不及待的不顾还很烫的温度用手拎起一个直接送进嘴里。
　　看他被烫的直吸气，苏沫嗔道：“你急个什么劲儿，又没人抢。”然后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
　　喝过水他才拿起筷子一个一个的夹起饺子吃。
　　抬头看还站在那里没动的苏沫他说：“你看着能饱啊？快来吃。”
　　苏沫感到自己有慢慢变蠢的迹象，因为看着他的吃相竟然会觉得很满足。不过从口中问出的却是：“好吃吗？”
　　见他口中塞着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饺子含糊不清的“嗯”着点头，进去厨房又装了一盘子出来才坐下跟着他一起吃。
　　安静的吃了一会儿，展鹏飞突然抬头说：“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什么？”
　　“你觉得我们将来留在这里怎么样？”
　　“什么意思？”苏沫搞不清状况的问他。
　　展鹏飞放下筷子用挺认真的表情解释：“老爷子之前有试着想把生意向外扩展到到其它城市，但是因为那时候条件不太成熟，而且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有真正的行动。”
　　突然想到前一晚看到的关于市中心那块要拆的建筑的新闻，问他：“你是说那个老书店还有周围的那个地方？”
　　“刚刚有这个想法，难得的机会和那么好的位置。但是不太容易，盯上那块地的人太多了。”他没有否认。
　　其实能留在本市苏沫当然是愿意的，毕竟父母和朋友都在这个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但就像展鹏飞所说这不是一个容易达成的愿望。
　　展氏这几年虽然陆续在相邻的几个市做大型连锁零售业很成功，但是随着目前整个实体销售市场的下滑，这个想法显然有很大的风险。而且就算是这个计划可以敲定，但所需要的运作资金以展氏一己之力也是远远不够的，这点苏沫到是明白的。
　　“你说的这个我也不懂，不过如果只是为了留在这里而开拓市场会不会太冒险了？”苏沫有些担忧的问。
　　原以为对什么事情都不是很上心的她听到会开心，因为毕竟能留在这里不必回B市。虽然苏沫从没表现出对跟他一起回B市生活的不情愿，但展鹏飞就是知道她是不想离开这里的。
　　没想到她听了以后竟会先考虑是不是冒险的问题，连至少的开心都没有。这个倒是让他感到意外了。
　　“对于这里的市场应该还算是了解，毕竟这些年一直在这城市生活的。但是是否真正能拿下那块地和后面的运行确实是有一些麻烦。不过别担心，虽然我现在有这个想法，但最后决定要看董事会呢。”最后一句他安慰苏沫说。
　　她听了点头也就不再追问。
　　苏沫只有两天假期，结束要上班那天早晨抱着被子纠结好久后，最后不知道在她自己定下的第几次的再睡五分钟之后才起。那还是因为展鹏飞说他就要出门，如果再不起床她就只能打车上班。
　　坐在车里，吃着展鹏飞在小区门口的那家早餐店里买来的小笼包，她也没忘记找空档送到开车人的口里。
　　“我说你要不就别这么辛苦上班了，每天早晨起床像要命似的。”最近被她弄到早餐都没有吃得很安生的人抱怨。
　　苏沫喝了一口热豆浆看到又是一个红灯路口，拿起一只小包子送到他嘴边。那人就着她的手吃了，完了又示意要喝豆浆。
　　压住乱动的吸管，送到他嘴边苏沫才说：“不上班谁给我工钱？再说我才不要呆在家里做‘居里夫人’。”
　　“行！那你就继续每天早晨跟自己斗争吧。什么时候不想上班就回家我养你。”绿灯亮起，他踩油门冲出去。
　　“我有手有脚干嘛要你养。”手中收拾了吃完早点的袋子，然后把车窗降下。
　　展鹏飞提醒她：“这么冷的天，小心吹了风着凉。”
　　“车里都是包子味。”苏沫抱怨，然后在包里翻出口香糖送到嘴里一粒。看了眼身边的人，也给他塞到口里一颗。
　　展鹏飞摇头，因为实在对她偶尔的矫情劲儿没办法。

　　元旦之后的一段日子展鹏飞异常忙碌起来，频繁的在B市和他们所在城市之间往返。苏沫有时几天都见不到他的人，更不用提上下班的接送了。
　　凌逸风从婚宴之后竟也没在酒店出现过，听到大家议论时说是回总部那边了。苏沫也不奇怪，毕竟这里的生意只是他家的产业的一部分而已。
　　没有了来自于旧人的压力，也没有另一半在身边，这倒是让她可以经常的约周薇一起出来逛个街、吃吃饭，日子过得却也惬意。
　　商场楼上的茶座，逛街累了的两个人喝着饮品在休息。
　　“薇薇，想好去哪家公司了吗？”苏沫知道她面试了一些单位，因为在从前那家知名企业的工作经历收到了其中几家的邀约。
　　“之前是决定了。不过昨天接到我以前工作单位老总的电话说年后要扩展北方市场，想请我回去。我想反正做生不如做熟，而且待遇和职位都比重新找公司要好一些，所以就答应了。”
　　周薇在从前的工作单位做销售主管一直很受上司的赏识，这点苏沫是清楚的。点点头说：“那你也不用再继续面试和投简历了。”
　　“是啊。我就当自己在放大假了。”
　　自从林雪婷婚礼那天喝醉后，周薇没再提起离婚的话题。苏沫这些天也留心观察她，除了偶尔的时候能看到她一些失神和落寞的表情，其它多数时间她还是挺乐观的。
　　当然也能猜到她多数都是掩饰情绪的表现，不过毕竟也能让周围的人不至于太担心。
　　“沫儿，你总这么陪着我瞎晃，你老公没意见啊？”看似神经大条的周薇有时还是挺细心的。
　　苏沫笑笑：“他忙得很，腾不出时间对我有意见。”
　　周薇的口中“啧啧”有声，“可真是成功人士呢！不过像他那样的男人你可要看紧点。”
　　“真要是到了让我看着的地步，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虽说只是玩笑话，周薇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不过听了也只能苦笑点头。
　　林雪婷蜜月之旅结束回国给两位好友带了礼物。三人相聚吃饭的时候听说了周薇离婚的事情果然火冒三丈，大骂冯致远不是人，甚至差点打长途电话过去要质问冯致远本人。最后还是苏沫和周薇两人拦着把电话抢下才没拨出去，不过在她眼前的周薇就没能幸免被她当面教育了番。
　　虽然清楚她是气不过自己的好姐妹落到婚姻失败这样的悲惨遭遇，但周薇听了只是更加难过。带了一些怨气回说：“就算我坚持不离婚又能怎样？难道我就能心安理得的看着那个女人生下他的孩子而无所谓吗？”
　　“可是你这样走了不就白白的便宜了那个女人和冯志远？”林雪婷为她抱不平。
　　周薇垂头，半晌用手指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说：“既然不想委屈自己就只能便宜他们了，要不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歇斯底里。真的变成波妇的时候，没有面子的还不是自己吗？我不想闹到最后连仅有的那点尊严都没有了。婷婷，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谢谢你。不过已经这样了就没有什么值不值了，我总还要向将来看的不是吗？”
　　林雪婷还想说什么，可是被坐在身边的苏沫在桌下伸手拽了一下。抬眼看到她正用示意自己不要再说，张了嘴最终还是闭上了。拿起手边的饮料猛灌了两大口却依然还是气呼呼的。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林雪婷先开口说：“你既然离了婚又把孩子带在身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们说。”
　　周薇吸吸鼻子嗯了一声说：“家里的所有存款他都给了我，年后又马上可以上班了，除了没男人其它也没什么困难了。”
　　“看来你还真不客气。不过我只能帮忙解决你其它的困难，没男人这个还真帮不上忙。”
　　周薇抬眼看着瞪她的林雪婷，又转脸看看忍笑的苏沫，最后自己“噗”的一声先笑出来，另外两个也跟着一起笑了。之后林雪婷滔滔不绝的讲述她的蜜月经历，之前的话题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年底虽然酒店依然很忙，不过苏沫的培训部在这个时候往往都没有培训任务所以反而轻闲了下来。也因为她的这份轻闲而有时间把平时不很在意的事情想得清楚了一些。
　　某次深夜回家的展鹏飞睡到苏沫身边不久，就听她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开车。”紧贴着她身后的人说话时的气息在颈边回转。
　　已经清醒的苏沫提高了些声音问：“你怎么又喝酒开车？到底有没有安全意识啊？”
　　按住她因为激动而有抗拒的动作，展鹏飞温声回答：“没喝多少，因为应酬只是意思了一点点而已。”
　　只是苏沫还是气他不为安全考虑，所以被子里的她一直别扭的躲避他的怀抱。不过终究因身体素质和力量相差的悬殊而被人家收服，折腾到后来累得哼哼唧唧的她睡着前还是没忘嘟囔着说：“展鹏飞，你不如找个司机吧。总是这样两个城市间辗转开车实在让人不放心呢！”
　　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不过已经睡着的苏沫没听到他后面回答的那个“好”字。
　　春节假期值班的安排发出来时，苏沫的名字被排在初六那天。
　　王琳琳看到时忍不住酸酸的口气说：“看来这有老同学关照就是不一样呢！”
　　现在大家已经都知道凌逸风和苏沫曾经是同学的事情，但是苏沫因为一直以来的好人缘也并没听人议论过什么。其实也根本没什么好议论，她自己做得足够好。
　　王琳琳的一句话引来屋内其他人的侧目，唯有苏沫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映。

　　阴历二十九那天手头没有工作的员工基本已经陆续回家，中午的时候苏沫也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停住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沫倒是有一点意外，凌逸风和许文两个人站在里面。
　　有一段日子没见到凌逸风，苏沫也没想到马上就要过年的时候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许文先开口：“你这也是准备回家了吧。”
　　“嗯”了一声，她带了浅笑走进电梯跟两个人打招呼。
　　凌逸风问：“你在哪过年？”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苏沫短暂的停顿后回答他：“去B市。”
　　他从鼻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冷笑说：“展律师怎么还有时间过年吗？他最近不是很忙？”
　　自从元旦后谈到展氏有意在本市落脚，展鹏飞确实忙碌异常，苏沫有时候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在哪个城市。近一段时间要么几天看不到他，要么就是半夜三更的回来清早就不见了人。连她想问问忙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也不是说几句话的时间都腾不出，只是看到他一脸疲倦的回家便不忍心占用那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
　　好在他听了苏沫的话请了一位司机，要不然她不敢想像这样强度工作的他自己开车的情形。
　　有些好奇一直不在本市的他为什么了解展鹏飞的近况，但转过脸看到他一副就等你问的姿态的时候而放弃了。
　　见苏沫明明眼里有疑问却又转回脸去不说话，他似自语的说了一句：“B市龙头企业的少东怎么会只甘心做一名律师。”
　　双眼注视着电梯下行的数字，苏沫依然沉默。只有紧抿的嘴角显示她的隐隐压抑的情绪。
　　沉闷的空气被“叮”的一声打破，苏沫率先走电梯。
　　身后凌逸风因为等不到她的任何反应而气急的几步赶到她面前说：“不妨跟展律师说一声，那块地我准备要了。”
　　因为他出其不意的这句话，两个人就站在酒店一楼的大厅互相瞪视。情形诡异到经过的其它员工频频用猜度的眼光望过来。苏沫冷笑出来告诉他：“不用我说他也知道那块地太多人想要了。真的想让他知道你不如自己去跟他说。”
　　看她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掉，凌逸风的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周围的人再没勇气跟他打招呼。

　　年三十上午带着前一天已经回来的展露三个人一起回B市。因为展鹏飞给请的司机放了假，所以又是他自己驾车回去。
　　展鹏飞的姐夫孟昊父母早已去世，所以展家的春节因为人口多而比较热闹。
　　晚饭后大家都在客厅聊天看电视，因为家里只有孟怀宇这个已经半大的孩子，话题自然也就转到下一代这个问题上面。
　　性子爽直的展心颜问苏沫：“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虽说你现在还没到三十岁，不过早一些怀孕对身体恢复是有好处的。”
　　展文博和沈华两人虽然没当面问过这事，但应该也是一直希望家里再添丁进人的，此时听到话题谈到这里，自然的把注意力也都集中过来。
　　其实两个人已经很久没采取措施了，不过就是苏沫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苏妈妈也因为这事催得紧，之前她因为担心身体有毛病还去医院检查过，不过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许老爷子那里诊脉后说她体质寒凉不易受孕，给开了许多补气血的中药回来。服用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没见有什么效果。倒是展鹏飞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说要孩子也要看缘份的，顺其自然就好。让苏沫安心了不少。
　　被展心颜这么直接的问出来，苏沫有些尴尬的说不出话。
　　一旁的展鹏飞揽过苏沫的肩膀说：“展心颜，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八卦？我们都还没着急，你瞎操的什么心。”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只怕再过几年你想要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展心颜提醒自己的弟弟年龄上比苏沫大的事实。
　　不过这次展鹏飞还没开口反抗，展文博已经听不下去的干咳一声提醒说：“开玩笑也有个分寸。”
　　展心颜对着一脸不赞同却满眼都是宠溺目光的孟昊吐了吐舌头。
　　话题虽然就此打住，但是苏沫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多少。展鹏飞感觉到她的不安，握着她的手用力紧了紧然后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晚上睡在床上苏沫问展鹏飞：“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啊？”
　　“不能生就不生。养个孩子多麻烦。”
　　虽然知道他是怕自己有负担，不过苏沫还是气得去踹他，“麻烦我也想有个孩子。”
　　展鹏飞从胸口发出闷闷的笑声说：“好，那咱们就加把劲。”然后手也不老实的伸进她睡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