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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曾经沧海 ...

  •   湘竹不知哪根筋搭错,给了个彪悍无比的翻译,“我告诉她子宁叔如假包换还是个童男。”

      姜离纯和谢婷同时喷饭,范峥菱唇微绽,神色莫测,情窦初开的谢芷兰脸红得像盘中河虾,桌上惟有钟寻还低着头默默剥虾。

      范峥很快恢复风度,改回国语问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小竹怎么知道?”

      私密你还问,追男仔要不要做得这么明显,湘竹默默腹诽一句,抬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吟吟地回答,“子宁叔跟我当然无话不说啦,他十六岁以后就没有喜欢过女生。”

      这句话配上湘竹意味深长的语调,犹如重磅炸弹险将一桌人震翻,姜离纯一改往日轻佻,“小孩子不要乱说。”

      湘竹眼角余光扫过范峥,那精心补过妆的五官已有点挂不住笑容。“怎么是乱说,”她停下剥虾的手正色道,“我和子宁叔一个屋檐底下住了五年我会乱说?汤老师条件那么好倒追他为什么不要?团里暗恋他的女生不是一个两个你当他不知道?离纯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马上都要21世纪了,社会需要Diversity。”

      姜离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谢婷早就目瞪口呆,范峥眉宇间惟余黯然,而钟寻也难得抬起头,不甚赞同地碰了碰她手肘,“阿姐……”

      “别说话,吃饭!”湘竹把粉嘟嘟的虾仁放进他碗里,“剥个虾都这么慢,不会就不要剥了。”

      钟寻正剥虾的手指一时僵住,捏着半只虾壳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放下。

      第二天姜离纯便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我的小姑奶奶你昨天玩笑开大了,本来芷兰妹妹差不多都决定要来了,被你一掺和,范峥说怕二舅回来怪罪还是算了吧……”

      “你还怪我?我在帮你好不好,范大姑娘跟子宁叔看对眼了你还有戏么?”面对大律师的质问湘竹完全地理直气壮,“离纯叔要是真的大公无私,昨天为什么不当场反驳我?还不是心里也有小算盘,以为范峥不要子宁叔了你就有希望……”

      结果范大小姐脾性比湘竹还大,一颗爱的种子没能成功发芽,她就放弃了整片土地,不但抬出谢老二的名号把谢芷兰和云池彻底隔绝开,几天后韶音在厦门艺术剧院的新春演出,她本来都收了姜离纯送的贵宾票,现在也退了回来,当然理由很冠冕堂皇,可再隆重的说辞也抚慰不了姜离纯那颗追悔莫及的心。

      “我一直跟她们说乔湘竹小丫头胡言乱语别当回事儿,可她们就是不信啊怎么办……”姜离纯痛苦地抓着头发,职业病又发作了,“证据啊,我居然没有证据……”

      湘竹偷笑,你以为潘若然是吃素的,没有倾国倾城色,也不能让子宁叔守身如玉十五年,清白得连你这个大学死党都挖不出一点绯闻。

      “小美人儿你就去解释解释吧,你是阿宁的侄女,范峥对你本来就有好感……”

      范峥对我有好感,可是我对她没有好感啊,你没见过她把我当小妹支使,你没听过她用大哥大给家里打电话时对大陆人的描述,你更不会想到她发现我听得懂粤语时,脸上表情有多么精彩。

      “不,我才不去。”湘竹断然拒绝,“我又没说假话,有什么好解释的。”

      是,她说的每个字都无可辩驳,虽然组合起来的寓意离真相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真不去?”

      “不去。”

      “好,这可是你说的。”姜离纯四十五度角悠然望天,“下半年云池可能要开排《Company B》,你知道这部舞需要很多,很多的独舞和双人舞演员……”

      “离纯叔你……”不愧是大律师,威逼不成改用利诱,抛出的条件直击人心。

      “我知道你没上《春之祭》很不甘心,只要你能说动范峥周末来看演出,我保证下半年的戏有你一个位置。”不愧是律师,利诱少女,内幕交易,他做起来依旧眸正神清。湘竹挣扎良久,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好吧,我试试。”

      姜离纯释怀而笑,皓白牙齿眩得湘竹眼前一花。

      她当然不会直接去找范峥。

      “约谢芷兰干嘛叫我,我跟她又不熟。”钟寻拨浪鼓似的摇头,一面之缘的女孩,他连人模样记不清,哪来的交情约她看演出,“阿姐为什么不自己去。”

      废话,谢芷兰看你的眼神和范峥看子宁叔的如出一辙,我去约能约出来吗……湘竹很想告诉他真相,不过钟寻这么害羞的男生还是别给他增加压力了,“谢芷兰见过你跳舞,不知道多佩服你,我么就算了,子宁叔都说了我跳的还不如谢芷兰。”

      这逻辑……跳得好面子大吗?钟寻没想明白,期期艾艾地问,“那她不来怎么办?”

      “不来……”湘竹一拍脑门,“你就说你在夏乐缺舞伴,她是最合适的,你求她她肯定来。”

      “我不缺舞伴!”钟寻急了,他极少跟她唱反调,实在是她这句话太罔顾事实,“我跟阿姐搭档跳,她来了才是真的缺舞伴……”

      “你傻啊夏乐那么多男孩子,她来了随便安排一个不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先跟她搭档几天,然后找个借口再换过来啊……”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以前的机灵劲儿都哪去了。

      “我不换,我肯定不跟她跳。”

      “好好好,不跳就不跳,真是傻蛋,子宁叔早说了我的水平会拖你后腿……”

      “不会,阿姐是最好的。”钟寻顽固地碎碎念着,“我不和阿姐跳,阿姐就要跟别人跳了……”

      “你来之前我不也是跟别人跳。”湘竹不经意地说,话音才落就被钟寻扯住了手。

      “之前的事不管,我来了,阿姐就不能和别人跳。”少年今天执拗得出奇,按在她臂上的指头也格外用力,湘竹挣开他,在他脑门上一敲,“憨仔,我昨天不还跟子宁叔跳么。”

      钟寻似有点泄气,红润双唇翕动了两下,闷闷地憋出一句话,“莫老师除外。”顿了顿又自我安慰似的加上一句,“莫老师只是指导你又不是你搭档。”

      还真是,除了偶尔为之的莫子宁,打钟寻水平进入夏乐前列开始,湘竹就再没跟别人搭过舞,不管多吃力多麻烦,钟寻都会挤到她身边伸开手掌,让她的指尖再没办法放上别人的掌心。

      年少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她竟一直都没意识到,昔日动不动脸红过耳,几句话就要掉金豆豆的小美人儿都快能平视她的眼睛,而那双曾经细瘦,如今仍算不上强壮的臂膀,已能稳稳托住她的腰身,让她腾上半空,舒展出更华美的角度。

      “阿姐……”钟寻忐忑地再度伸手拉她,刚才那点骄矜霸道早被她的沉默吓到九霄云外,“阿姐别生气,我去找谢芷兰就是了,我保证把她请过来,还有范峥姐姐……”

      “范峥姐姐?!”湘竹回神一笑,“她和离纯叔平辈论交,你哪能叫她姐姐?”

      钟寻一呆,“那岂不是谢芷兰也成了我长辈……”

      “说得是啊……”湘竹叹了口气,“要不那小丫头直接喊我小竹呢。”

      这可真是个教人窝囊的问题。

      钟寻除了发自内心地对湘竹惟命是从,完全没有哄其他女孩的经验,也不知他如何与芷兰展开对话,总之周末晚上,谢家三姐妹的的确确坐上了姜离纯特意保留的贵宾席,而芷兰也最终打定主意到夏乐习舞。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范峥在旁边观摩了一整节课,当天的轮值老师虽不知这个一身名牌气质不俗的美女是何来头,可看姜离纯鞍前马后殷勤招待,莫子宁也特意在旁边陪了她小半节课,老师不敢妄加猜测,拿出一百二十分力气认真上课,把个简单的形体训练讲得眉飞色舞,慷慨激昂,愈发让芷兰相信钟寻没有骗她,替云池说的那些好话全是真的。

      芷兰并没有提舞伴的事——钟寻还不至于为达成目的把自己给卖了——莫子宁一番考察,亲自为她选了个身材高大的搭档,十六岁的大男孩儿站在芷兰身边,衬得她更加纤小玲珑,看起来实是比湘竹和钟寻这一对更合衬。范峥见妹妹在云池诸事顺利,莫子宁又从容大方不见一丝异样,被湘竹一盆凉水浇熄的心头火不知不觉重新迸出几颗火星,她怕胡乱试探会弄巧成拙,便状似无意地说起自己在□□有朋友,□□正在筹拍一部面向海外介绍中国现代舞的纪录片,既然莫子宁有意给云池争取第一协拍单位的资格,她十分乐意助他一臂之力。

      等湘竹知道范峥和莫子宁已单独见过几次面,双方相谈甚欢的时候,范峥早已过完春节,陪外公回了香港。

      “你寒假作业没写吗?”豆蔻实在受不了湘竹每隔三分钟叹一次气的情绪轰炸,从摆满各式各样贺卡的柜台前抬起头来,“没写赶快回去写,被你吵得灵感都没有了。”

      “昨晚没睡好打呵欠啦!”湘竹遮掩过去,这才注意到豆蔻挑花了眼也没选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圣诞元旦春节情人节都过了,你给谁送卡片,我生日还有半年呢……”

      “少臭美。”豆蔻翻个白眼,将她脑袋往柜台玻璃上按,“快帮我选,送给老师的感谢卡,哪张好?”

      “这个?”湘竹选了个有蜡烛和蜜蜂图案的卡片。

      “土到死啊。”豆蔻懒得多看一眼,指着一张星空下的白色栀子花问,“这个怎么样?”

      湘竹一瞥上头的席慕容诗句,狐疑道,“你确定是给老师的?如果能,深深的,爱过一次,再别离?……”

      豆蔻推了她一下,“你就说好不好看嘛。”

      好看是好看,可是为什么一贯粗线条的许豆蔻会突然这么娇这么嗲?湘竹忍住一后背的的鸡皮疙瘩逼问,“快说,快说,怎么回事,不说我跟你断交……”

      豆蔻嘿嘿一笑,双唇在麦色脸颊上提拉出憨憨的角度,“送给罗老师的。”

      “罗老师?”

      “就是……罗旋嘛……”

      湘竹立刻想起那个去年刚毕业分配到十中的语文老师,罗老师清瘦儒雅,说起普通话平翘分明,还带一点点本地人没有的儿化音,他的粉笔字很漂亮,钢笔字很挺拔,自我介绍时那一句调侃更让人津津乐道,“螺旋是大自然中堪称奇迹的一种结构,它在有限的空间中走出了尽可能长的一条轨迹,我希望我也能在你们有限的中学岁月里,留下一段尽可能丰富的记忆。”

      年轻英俊的罗老师很快就成为女生们共同的暗恋对象,有关他的八卦,上到籍贯学历,婚恋状况,下到体育爱好,饮食习惯,全都是小道消息的重点主题。

      但涉及许豆蔻的部分,湘竹所知道的仅仅是,开校运会时豆蔻把用了半个学期,攒了十几篇作文的簿子落在操场边而不自知,校运会结束后罗老师奇迹般出现在教室外,把标着班号和大名的作文簿亲自交还给她,同时很是抱歉地说一时好奇看了她的文章,希望她别介意,文章写得很好,欢迎加入作文兴趣小组。

      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那天许豆蔻在班上真是风光极了。在那之后保洁员在校门口到罗旋办公室的路上总能捡到各式各样的作文簿,甚至还有印花水纹带香气的日记本,只是同样的事罗老师再没做过第二次,所有的本子都被送交保安室自行认领了。

      “这卡片不是谢他还我本子的。”豆蔻朦胧着双眼沉浸在梦一般的回忆里,“你记不记得我期末考第一天差点迟到。”

      “嗯,你说脚踏车链子掉了。”

      “快到学校的时候掉的,我出门本来就晚,别说修,跑去教室都来不及,结果就在路上碰到他……”

      小女生急得满头大汗时,一个清凉悦耳的声音说,“许豆蔻,骑我的车去吧,你的车我来修。”

      豆蔻一心记挂考试,蹬上罗旋的二十八寸风风火火地骑远了,连句谢谢都没说,考完去找他,才发现罗旋不但修好了车链,各处都上了机油,还顺便把她脏得不成样子的小飞鸽擦了一遍。两人交换钥匙的时候,她闻到他手上淡淡的皂香,十指干燥白净,骨节分明,原本雪白的衬衣一角却染上了点点黑渍。

      她没怎么多想便说老师衣服是我弄脏的我拿回家帮您洗。

      罗旋笑着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快回去,好好午休,下午还有考试。

      寒假前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他的笑容却像提前开放的缅栀子,温润甘美,将一个纯水般的冬季,染成了许豆蔻记忆里,一段芬芳沁脾的花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曾经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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