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花/艺术家之死》苏良

5、Chapter.V 星期四

　　Chapter.V 星期四
　　“我们真的住得很近。”
　　“不生气了？”
　　“其实没有生气。”我耸肩笑了笑。
　　他也笑了，“刚才的表情很可怕。”
　　“嘁。”
　　他和我们一样，只租得起表面有爱的单元房，我们的单位也只肯租单元房，并美其名曰贴近百姓生活。
　　房间在顶楼，一室一厅，客厅当画室用，地上墙上全都摊着乱七八糟的画图工具和颜料，窗帘紧闭，还是比较安静的。房间四个角落放了四盏深灰的立式台灯，灯罩上粘满闷闷不乐的灰尘吹也吹不完，和空气中飘得洒脱的尘埃上演千里走单骑。顶灯是个赤膊的节能灯泡，灯泡周围的天花板还有些发黑，一股几乎刺鼻的可塑橡皮味、颜料味混着艺术家高贵又乱糟糟的气味让我不得不失礼的在口鼻前挥了挥手。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串烂掉的葡萄，水池里是没有流干的颜料和毛向四周刺着完全不顺的画笔，笔杆上蓝色的漆成片地掉落，厨房台面上的袋装速溶咖啡堆成一个小山坡。
　　“不过刚才你那么自信地拿着我的机票转身就走，不怕我发火么？”
　　“你看过美剧的夏洛克么？”
　　“嗯哼。”我疑惑地看着他点头，“怎么，你是通过我的各种细节推测出我会答应的么？”
　　他毫不掩饰地在客厅中间、我的眼前脱去一身体面，“记得夏洛克怎么判断艾琳的感情么？”
　　他抓起像软烂的尸体一样半挂在画架上的橙色工作服，钻了进去，又变回一个疯子，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长在他头上似乎是天大的浪费。
　　“……不记得。”我坦诚地露出属于败者的苦笑，摸了摸刚才被他握的手腕。
　　他习惯性地去把其实已经在耳后的碎发又理了一下，把那张红色皮质的高靠背椅往中间搬了搬，椅子看上去很沉，他搬得出乎我意料的动作轻巧。这张椅子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要摆什么动作么？”
　　他看了我会儿，其实我不知道他是带着什么心情在看我，在他面前我浇灌不出任何自信，他的表情始终像若有所思却又空洞迷茫，你知道思考和发呆往往只是一线之差。“用你觉得最惬意的姿势。”
　　我把领带解开挂在脖子上，用手扇了扇脖子上的汗，一手靠着扶手撑着下巴，“这样就好？”我是不懂他们画画到底在追求什么的，也许是需要我自然一点？
　　他画了会儿，一会儿身子朝后看了看画面又看了看我，“可以把上衣脱了么？”

　　第二天醒来，由于他卧室装的是遮光效果极佳的窗帘，所以我还判断不了到底是半夜还是早上，当我看了时间之后——那个简陋的黑色电子钟上面显示着3点——我以为是半夜。
　　我第一次真正地裸睡了，张起灵坐在床上捧着Suface看着一部不知名的法国电影，他只塞了一个耳机，另一个耳机里隐约传出几句法语，似乎音量开得比较大。
　　我口干舌燥到一种非常难受的程度，我忘了昨天从到他家开始后来有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我试着坐起身，发现腰酸得简直快不是自己的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撑着腰坐起来，肚子上有一层凝固液体干裂的感觉。
　　“昨晚我们几点睡的？”
　　他暂停了电影，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那上面还躺着我深灰的内裤，“4点左右。”
　　“4点？白痴，现在才3点……”
　　“嗯，先去洗澡吧，饿么？”
　　我下床，局促地围着床绕到他那边的床头柜拿过内裤穿上，“嗯，可是你家有吃的么？”说完我无意瞥到窗帘之间稍微透进来的一簇光，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步跨到窗帘边用力拉开了一边，至少这光景肯定不是半夜。
　　我没和他说什么，他就坐在床上看着我离开。我拿走了他这唯一的伞，从他昨天那件外套里掏出了自己的机票，手机被调成了静音，上面显示25个瞎子的未接来电，过了2秒又来了他的电话，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显示瞎子的名字。
　　“你们昨晚去哪了？！”瞎子难得用生气的语气质问我。
　　“在酒吧喝了一夜。”
　　我到机场的时候接到了张起灵的电话，这时我才发现我手机的通讯录空了，只剩下一条张起灵的……
　　我检查了遍西装上是否有褶皱，带着一身他那的气味回了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