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下有对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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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诚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好笑的是明明刘芳迟到，搞得像他拖时间讲废话似的；无奈的是父亲已经给了他调配公司一切资源的权利，可实际上呢？二叔一家对他的管理方式根本不认同，更别说执行了——这么重要的会议都要迟到缺席，还随便找个人来搞什么“列席”，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他嘛！
想到这里，他又无意识地皱起了眉，额心隆起一座小小的山。他决定必须要强势一点，列席是吗？那就让你们好好列席一番。他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那开始吧。这次会议主要讨论冯氏出售自持股、市场持续低迷的事，主要解决两个问题：一，对固城的主要业务有哪些影响；二，决定应对策略。”他抬眼扫视一圈，“先解决第一个，大家都说说看吧。”
一众人摸鼻子的摸鼻子，绞头发的绞头发，抠额头的抠额头，没一个答话。陈忠诚有些恼火，直接点了名：“二婶，你负责销售的，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刘芳继续绞着一头短发，尖尖的下巴微微上翘，答得心不在焉。
“没什么好说的吗？”陈忠诚看着她，“那合同上我们一直要求的五〇、五〇付款，为什么变成二五、五〇、二五了呢？”
刘芳脸色微变，扶摇着直起了腰，像是听见吹蛇人笛声的眼镜蛇。她单手撑着桌台，轻轻一笑：“哪有为什么啊？”见陈忠诚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又垂下了肩膀：“那我跟陈总‘汇报’一下吧，这是董事长批准过的。那些都是我们的老客户，有钱还欠款，当然没钱给现在的定金了。董事长说，反正货款也收回来了，定金少收点就少收点吧——我就让业务员改合同啦。”
“销售方面的资金没有受市场影响吗？”
“有一点，但不大。这也到年头儿了，青黄不接的，老单子都做完了，新单子还没动工。资金、交期、回款都挺正常的。”
陈忠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使劲一划，又问林倩：“林总，资金正常吗？”
“挺正常的，比过去同期表现都好。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隋总催回来的那些钱都趴在账上半个月了，挺大一笔的，能不能做点儿短期投资？”
“什么短期投资？股票，债券，还是基金？”他脸色有些冷，“收购勇义在即，市场这么混乱，我觉得还是尽量保守一点。”
林倩点头，那句“陈总说的是”还没出口，就听隋忆说：“除了证券市场，还可以放短期高利贷嘛。”
大家一怔，都看着她。“七天一期，千分之四的日利率，收益率比银行贷款高二十倍。”她在纸上一边算一边说，“专找急需资金的中小企业，五百万为一笔，一周单笔利息就能收十来万。钱生钱，利滚利，到收购勇义时，光利息就能有……”她一个圈接着一个圈画完最后一个零，抬头说：“四百万呢。”
“万一本金收不回来呢？”陈忠诚问。
“收不回来——？”她拉高尾音，“不可能！他不还钱我就……”
“就怎么样？”
隋忆像是被鱼刺卡住一般扭曲着脸说：“就看情况办呗。”
“不行。风险太大。”他冷冷地下了结论，又问对面的陈忠翔：“二哥，你怎么看？”
陈忠翔伸手一摸头发，摇摇头说：“还是不要动那笔钱的好。”
“说来听听。”
“我这么跟你们讲吧，这段时间最遭罪的是我们金鼎固城。市场一乱，我们的预期收益率出现了很大的变化，长期浮动利率产品还好一点，短期投资组合损失惨重，长期固定利率产品甚至没办法保本。我们的工程师也做了模型，但整个市场不够完善，还有很多人为操控的地方，很难预测这场——不算灾难，姑且用‘意外’这个词吧——这场意外什么时候能平息。所以我也认为，应该保守一点好。市场流动性很差，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么一笔钱，万一投资有什么风险呢？那收购勇义的变数更大了。”
“三哥，你也同意吗？”
陈忠文点头：“我同意，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不同意。”隋忆突然举起了手。
陈忠诚转头看着她，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又有什么意见？”
“有风险就不投资了吗？风险和收益成正比，不冒险还怎么挣钱？”
“我知道，这只是短期的规避风险……”
“规避风险？”她微笑，“钱藏床底下还能被老鼠吃了呢，放银行里还有通货膨胀呢，你怎么规避？市场流动性差，而我们刚好能弥补这个缺口，为什么要放弃一个赚钱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拿钱去放高利贷呢？就这么想赚钱么？”
“谁说我一定要去放高利贷了！”隋忆一拍椅子扶手，“赚了钱算我的吗？我还不是为公司财务考虑！”
“不是你说的做短期融资吗？”
“不放高利贷，那还有别的办法呀。”
“什么办法？”
隋忆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圈：“抄底冯氏股份。”
刘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问：“小隋啊，你可知道市场上流通的冯氏股份有多少股、多少钱一股么？”
“三百万手，总价值三十个亿。但我们忽略了一点：冯强卖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手上都还剩了百分之四十。一个人控制着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话语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无法忍受权利的稀释。”
隋忆拿着笔指着空中，微微摇晃笔尖：“我们就去抄底他的股份，买它个十亿，冯强肯定急得天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说不定立马高价回购股份了。”
林倩感兴趣地问：“万一他不回购呢？”
“不回购也没关系。我们持有冯氏股票，市场供给减少，股价自然上涨，到时候再高价卖出去就行了。”
林倩想了想，笑道：“还真别说，挺有道理的。”
“万一股价不涨呢？”陈忠诚开口。
“不涨就一直买，买到它开始涨价为止。”隋忆揶揄地看着他问，“陈总堂堂经济学硕士，不会不知道市场追涨杀跌的投资心理吧？”
陈忠诚脸色有点难看，正欲答话，却被隋忆抢了白：“你是不是又要问，万一买光三十亿的股份还是不涨价呢？没关系，那我们就成了冯氏第二大股东，到时候再等年终分红就行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忠诚冷冷地说。
“那你要问什么？”
“你花这么多钱抄底冯氏股票，还用什么钱收购勇义？”
隋忆笑起来：“哈，大哥！你都成了冯氏第二大股东了，还要个破产的勇义做什么？”
林倩也跟着笑了，拿笔敲着桌面说：“隋总，您可真是诡辩的高手啊！”
话音刚落，陈忠诚“啪”的一声合起笔记本：“神经病！”
林倩呆住了，随即低眉顺眼地埋下了头，一副说错话等领导发落的样子。倒是隋忆显得愤愤不平：“神经病？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吗？哪来的钱让你这么糟蹋？”他语气中有明显的火气，“收了几笔帐回来就了不得了，你以为这儿是开玩笑大会吗？”
“我哪开玩笑了？！”
“那你觉得你说的可行了？这么混乱的市场条件下去抄底冯氏房地产？买回来怎么办，晾在一边就等分红吗？还有今后的业务竞争，你想过没有？市场就那么大，固城的业务就那么多，你还要把冯氏拉过来瓜分客户？有实际意义吗？”
隋忆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愣住了，仔细想想好像句句都在理。她撇着嘴，就听陈忠诚说：“我不同意短期投资。”他抬头看着忠翔忠文两兄弟，“还是按照你们说的来，以保证资金的流动性为第一要务，钱先放在账上，等元旦一过就用来还掉勇义的债务。”
“对，这样最好。”陈忠文点头答。
“那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吧。”陈忠诚宣布散会，大家一一起身鱼贯走出会议室。刘芳走在最前面，隋忆走在最后面，还没跨出门槛，就听陈忠诚在后面说：“隋忆，你等一下。”
她顿了顿脚步，却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隋忆！”陈忠诚抓起笔记本就往外跑，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她，“你干嘛？！”
路边经过的员工都偷偷地瞥着两个新老总在办公区打情骂俏，未语人先笑，自己红了脸庞。
隋忆压低声音甩了一下胳膊：“你放开我！”
他有些犹豫地松开了手：“中午和我吃饭吧。”
“不去。”
“为什么？”
“你愿意和一个神经病吃饭吗？”
“你平时说我一句一个神经病，换成我就说不得你了吗？”
“那不一样！我那是和你……”
“和我什么？”
隋忆涨红了脸，憋了两秒终于喊出来：“可我从来没有公司开会的时候说过你！外头面子给够，回家互不插手——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面子给够？那你给我面子了吗？是谁说我车里坐过乱七八糟的人的？是谁开个会不停地打断我、反对我、嘲笑我的？”
“那不打断、不反对、不嘲笑就是给你面子吗？我处处顺从你的观点，这就是你理想的会议？那还叫我来干什么？你自己去开会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忠诚有些焦急地使劲挥了挥手，隋忆伸着头问：“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老婆，我们不该时刻在一起吗？！”
他脱口而出，声音比平常大了许多，脸也红了，像一只烧熟的螃蟹。隋忆被他一句话吼懵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在一起”，是身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还是立场上的，还是兼而有之呢？他说得模棱两可，她便解读得畏缩羞怯，越想越觉得他话里有话，不一会儿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烧熟的螃蟹。
两个人红着脸对峙着，沉默着，越是尴尬越是找不到话说。终于，隋忆最先回过神来，瞪大眼睛冲他喊：“神经病！”喊完转身就往电梯门跑去。
陈忠诚愣在原地，看着那团红色在眼前消失，心里的愁肠却又长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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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绝对是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存在——你永远都猜不透她们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无法揣测她们说出口的话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真实的感情。她们有着模糊言语的极佳天赋，当你夸她“你真漂亮”时，她会说你“神经病”；当你真挚地表白“我最爱你”时，她也会说你“神经病”；当你和她大声争执时，她还是会甩下一句“神经病！”，接着便自顾自地看电视吃零食去了。
她赋予“神经病”无数个意义，她用一个词来概括他的整个人，却不允许他使用其中一个意义来形容她。陈忠诚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自嘲地想着，这一次，他又是什么样的神经病呢？
他无从知晓。唯一能确定的是，不会是个讨人喜欢的神经病。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一抬眼吓了一跳——庄默正坐在里面悠然自得地抽着烟，凯西在帮他倒茶，旁边茶几上摆着新拆封的五万元特级普洱茶饼——年底采购部买来送给大客户的，就这么被他尝了鲜。
“来，这个杯子里也给我加满。”庄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凑在凯西面前，凯西甜甜一笑：“没问题。”
“这么好的茶不拿小杯慢慢品，可惜了吧？”陈忠诚站在门口出了声儿。
庄默一见他回来了，立马粗声笑了起来：“哎呀，陈总终于回来了，你这才真的是日理万机哦！”
“比不上默哥清闲。”他苦笑，放下手上的东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空了过来逛逛？”
庄默睨他一眼：“逛什么逛，还不准我过来做生意了？”
“那倒不敢，固城哪年没在你那儿买上一仓库的烟酒？年底忙起来了吧？”
“忙啥子忙哦，上头节约简政搞得那么凶，我们都要饿死了。”
“饿死的骆驼也能比马大呀，你好歹国企领导，还好意思在我们民营小企业家面前喊穷？”
“你还小企业家？你胃口大得都要收购勇义了，搞得怎么样嘛？”
“哎……”陈忠诚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在进行中吧。”
“在进行中咋还叹上气了呢？”庄默抽了一口烟，凑近了问。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下有对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