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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非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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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默远远看着陈忠诚抱着个人走来,不由得吃了一惊,明明是去抓人的,怎么看着像一出现实版的《保镖》?他大喊着调侃道:“老八,你这趟是去抓人,还是在抢亲呢?”
陈忠诚没答话,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柔软的草地里,近一点了才冲他回喊:“上车,去医院!”
“哎呀,还是个女的哟!”庄默好奇,小跑了过来:“我看看二弟妹长啥样呢?”
等他看清那张脸的模样,顿时愣住了。“真……真是弟妹啊?”
“帮忙开门。”
“弟妹怎么会在这呢?”庄默一边开门一边问,“怎么还是被抱回来的?走不动路?哎,老八,你手在流血啊?”
“被草割的。”陈忠诚抱着隋忆上了车,不跟他多讲一句话:“去医院。”
庄默点点头,拉开门刚要坐进驾驶座,副驾驶上的安吉突然大喊:“默哥,你怎么让她上车了!就是她绑架的我啊!”
她细长的手指指着后视镜里的隋忆,作势要解开安全带跳车,庄默一脸茫然:“谁绑的你?”
“就是她啊!”
“是我……”
两个女人同时开了口。
庄默看看紧张的安吉,又看看瘫在后座的隋忆,来回几圈,终于问陈忠诚:“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无力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先去医院吧。”庄默下了决定,“安吉去看看脚,老八去看看手,弟妹……”
“她该去看看脑袋。”陈忠诚说。
回去的气氛甚至比来时的气氛更紧张尴尬。安吉一句一个“他妈的”把自己被绑架的过程描述得活灵活现,怎样被电杆骗上了那辆福克斯、郭发达又是怎么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还钱、史建毅有多么胆小怕事毫无担当、她又是怎样舌战群雄终于金蝉脱壳……末了还不忘拉着庄默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可得给妹妹一个交代啊!”
庄默尴尬地笑着说:“呵呵呵,不过是个胶带嘛……我办公室多的是,明天找一捆给你,把嘴巴贴紧点。”
安吉白了他一眼:“你还不如那帮流氓呢,人家都没拿胶带封我嘴!”
“安吉,这次多有得罪。” 陈忠诚在后面开口了,“你大人有大量,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还请千万别和隋忆计较。”
“哎……”安吉叹了口气,“算了八哥,我也没缺条胳膊少条腿,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觉得对不住你。”
安吉得意地笑了两声:“那这人情就先欠着吧,以后拿肉偿。”
“偿什么偿!”庄默瞪她一眼,又示意她后面眯着眼的隋忆:“我看你是火腿肠的肠。”
“火腿肠不就是肉肠么。”安吉辩解道,扭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车厢的气氛更加尴尬。隋忆闹了个大乌龙,不敢多说一句话;陈忠诚又生气又内疚,暗暗发誓要把这一切弄明白;庄默被夹在中间,小心翼翼地调和着两边的情绪;安吉本是受害人却无处伸冤,免不了生起了闷气。
漆黑的车在漆黑的夜中穿行着,像是披了一件隐形衣,悄无声息就到了珐玛斯医院。庄默搀着安吉去检查骨科,陈忠诚一个人去打了针破伤风,隋忆因为被石头砸了,又在草地里跌了一跤,身上淤青不少。“还是先做个透视吧,伤着骨骼和内脏就麻烦了。”医生说。
护士扶着她进了放射科,一架巨大的白色仪器把她卡在中间,发出“嗡嗡”的声音,从她的胸前慢慢下移,像是在扫描一张图纸。放射科外,陈忠诚已经做完了伤口包扎,两手撑着头,双肘架在膝盖上,坐在候诊椅上,眉头紧蹙,像是被什么问题纠缠着。
“我先送安吉回去了。”庄默走过来说。
他立马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说:“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出租车多的是,随便找一辆就对了。”
“堂堂长江坝庄老大,怎么能让美女坐出租车回家呢?”
庄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哟!”
陈忠诚勉强笑了笑,又对安吉说:“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弄清楚之后会给你个交代的。”
安吉拎起手中X胶片包装袋笑问:“八哥不是要给我这种胶袋吧?”
“呵呵,那怎么会。”
“不过老八,”庄默插了话,“你这个老婆,真的有点意思。”
“是让人头疼。”
“绑架安吉的这群人不简单,弟妹要是真和他们有关系,你要小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陈忠诚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你在这等她出来吧。”
“好,那我不送了,改天见。”
“拜拜,八哥。”安吉大嘴一咧,诱惑地冲他一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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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忆垂着头从药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口袋的药,内服的,外用的,治跌打损伤的,补充维生素的。她看着那辆熟悉的奔驰车在大厅门口等着她,又把脚步放慢了一倍,一千个不情愿上车,一万个不情愿看见陈忠诚。
但她却无法解释这种感情的缘由。是因为她做错事了吗?可如果没有他陈忠诚的人搀和进来,说不定明天他们就能收回两千万了。还是因为他刚才那句“她该去看看脑袋”呢?那他又凭什么对别的女人那么客气,对自己却这么鄙夷?亦或是他砸她的那块石头,他冲着她喊那声“我操”?再不然就是他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两圈,又单膝跪下来问她有没有受伤?
“痛得快要死掉了!”那时她气急败坏地说。
昏暗的月光下他的表情不甚清晰,却有重重的喘气声。他带着鼻音说:“对不起,我带你去医院。”
他这一连串互相矛盾的行为让隋忆难以理解,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矛盾着,不知道该感到愧疚还是愤怒。她的心像是一原青草,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疯长,他在她的荒草丛中狂追不舍,他把她捉拿归案。
最终她还是得上车,刚关上门就听见他问:“没大碍吧?”
“没您那么金贵,流了点儿血就要打破伤风……”
“我还想打狂犬疫苗呢!”他来了气,“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咬的?”
“大哥,拜托!要不是你又追又砸的,我们俩犯得着搞成这样?”
“你还怪我?那你为什么会在那儿?你为什么要绑架安吉和史建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该怪我吗?!”她委屈地大叫,“那个女人一直给史建毅打电话,开口闭口就是哥哥妹妹,我怎么知道她是你们的人?再说既然他们俩不认识,她还一个劲找上门来干什么?”
“不管安吉是谁,不管她为什么要来,你也没理由这么做!你这是绑架,是违法犯罪,是限制人身自由……”
“你不要拿律师那套……”
陈忠诚一挥手打断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开口就要一千五百万,但是如果你缺钱花,你可以告诉我,我有的是钱给你!”他指着后排两个保险箱,“那里面装着一千五百万的金条,你要不要?”
隋忆紧紧抿着嘴唇,身体似乎在发抖。陈忠诚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既像是步步紧逼的审问,又像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她涨红了脸,继而红了眼睛,艰难地大喊:“陈!忠!诚!”
他被她吓得一怔。
“我要是缺钱,大可不必做这些!你觉得我是想要你的钱吗?那我不如把勇义卖给冯强!你觉得史建毅为什么会在我手上?难道我自己跟他有仇吗?我绑架他来勒索你吗?!”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满腹狐疑。
“要不是这个安吉,我们明天就能收齐两千万货款回家吃晚饭了!谁知道她兴冲冲地跑过来,说什么她哥哥有钱,今天就能把他们赎回去——她叫谁都是哥哥,我怎么知道这个哥哥是庄默?!”
她一连喊出了三个长句,每一句都跟着长长的尾音,字字带血,像是最严厉的控诉。陈忠诚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斟酌了半天才轻声问:“你把史总绑架了,就是为了收固城的货款?”
隋忆喘着气,恨恨地扭过头,白了他一眼。
他叹了口气,又问:“这种事,怎么用得着你管呢?”
“难道就让你们那几个混日子的业务员、天天跟人吃香的喝辣的去催款?”
“他们没用,至少还有安吉啊。”
“安吉?”隋忆瞪大了眼,“你让她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去催款?怎么催?在床上催吗?”
她说完脸色就变了,陈忠诚也有些紧张。“不是你出的主意么?”他小心翼翼地试问。
“你们这群魔鬼,不是人的东西,下三滥的流氓!”隋忆使劲推了他一把,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骂:“我没见过你们这么做生意的,祸害一个段主任还不够,还要祸害多少个女人,多少个家庭?你还嫌遍地小三情妇不够多吗?”她说着拉开车门,陈忠诚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下车!我不想坐你的车,谁知道多少个女人在这里头玩儿过车震!”
“隋忆!”他把她抓得更紧了,“你不要乱贴标签,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你没做过就能撇清关系了?你还没做过三杯鸡火腿肠呢!放开我!”她狠命掐住他的伤口,陈忠诚疼得龇牙咧嘴,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挣了出来,推开门跳下车。陈忠诚手忙脚乱解着自己的安全带,一边大声喊:“你看不起我的手段,就有理由去绑架别人吗!”
回答他的却只有“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隋忆狠狠甩上,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隋忆!!!”陈忠诚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咆哮着,奋力与安全带纠缠着,却只觉得浑身被越缠越紧。他烦躁地发动车,绕着医院绕了三圈,一边开车一边喊她的名字,却毫无收获。一直到保安歉意地请他离开时,他依旧不见隋忆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