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阴错阳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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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吉第一次坐两厢福克斯。织布的座椅，织布的内饰，中控台是仿皮革纹路的塑料材质，上面积了浅浅一层灰，还有劣质双面胶撕掉后残留的海绵，白得泛黄，像是馊了的米饭。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开的那辆长安皮卡，父女俩曾坐在里面听着磁带一起唱杨钰莹的《红蜻蜓》。这些年她坐过无数豪车，奔驰、宝马、MINI、沃尔沃，那些车从某种程度上讲见证了她的职业生涯——而此刻，简陋的小空间和毫无品味的装饰却给了她另一种亲切感，像是回到过去的天真单纯。
“这是史哥哥的车？”她问旁边开车的黑衣人。
“啊？”黑衣人偏头看了她一眼，红着脸敷衍地答：“嗯……”
“他挺低调啊。”
黑衣人勉强一笑，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没答话。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空旷的道路，又问。
“找你哥哥啊。”
“史哥哥的厂修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黑衣人一愣，随即点头：“制造业嘛，当然偏。”
“他还在开会？”
“行了别问了。”他不耐烦地扳动方向盘往右驶去，“马上到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安吉挑挑眉，不以为然。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飞速前进，又开了五分钟，黑衣人打了个电话：“胖哥，我到了，给我开下门。”
安吉四下张望，却没发现任何建业长宏的影子。这里像是个大农村，防护栏旁边就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连拉屎的鸟和拉屎的牛都没有。她有些心慌，正想开口问个明白，面前突然出现一扇巨大的卷帘门，黑衣人驾着车飞快开了进去。周围瞬间变暗，安吉一时有些恍惚，大脑失控，感官失灵。等四周再次明亮起来时，她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
宽敞的房间里，堆得高高的全是黑乎乎的油罐，昏暗的黄色灯光笼罩着中间一小块空地，那里摆了套厚重又华丽的餐桌椅，显得突兀又怪异。桌子一旁坐着一个瘦小的女人，背后站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再拿根打鬼棒就能贴在门上当钟馗。两人对面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男人，腰板笔直靠在椅背上，头却垂了下来，动作僵硬，不大自然。
“胖哥，人来了。”黑衣人开口，坐在桌边三个人一起抬头看了过来。安吉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垂着头的男人不是史建毅还能是谁，身上居然还绑着雪白的麻绳！
“你们是谁——！！！”安吉一声尖叫，拔腿就想往外跑，黑衣人一把抓住了她：“美女别跑，穿着高跟鞋呢！”
“我操|你大爷，你放开我！”安吉挣扎着，抬脚就想踩黑衣人，不料却被他避开了，她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就崴了脚。一阵剧痛从脚腕传来，安吉疼出了眼泪，身形摇摇摆摆，像一片落叶一样往地上飘去。黑衣人只好抱着她轻声哄道：“先过来坐一下，没事，没事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说完又招呼暗处打扑克的一个男人：“张矮子，去接点冷水来！”一边把安吉往桌旁引，一边跟那个“钟馗”道：“胖哥，过来搭把手，她脚崴了。”
“靠，你丫下手也太狠了吧？”隋忆走过来，蹲下身要摸安吉的脚踝，被她一抽脚躲开了，抽着鼻涕骂：“你们都他妈是谁啊？！你别碰我！”
郭发达一脸淫|笑道：“美女，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哥欠了我们两千万的货款一直没给。今天听说你有好东西要带过来，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大哥这厢得罪了。”
“我他妈压根儿不认识他！”
“美女，话怎么这么说呢？你不认识他，找他还这么急？还口口声声喊他哥哥？”
“我操|你丫个王八蛋！”安吉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却又因为脚疼皱着眉坐了下去：“我他妈喊你王八蛋，你就是个龟儿子了？！”
郭发达往后仰了仰，竖着食指摇了摇：“美女，说归说，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嘛……”
史建毅见此情形，也在后面大喊起来：“胖哥，你看看，我跟她真的不认识！我没骗你，明天还有一千五百万融资租赁要放款，你先放了我们俩……”
“你他妈闭嘴！”郭发达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指着史建毅：“我奉劝你，别小瞧你胖哥的水平，比耐心，我甩你几条黄浦江！我就一句话：收了账再放人。”他说着又把刀尖指向安吉，一字一句地说：“小妹妹，你也听清楚，你哥哥欠的可是两千万，不是两千块钱。你最好放聪明点儿，算算你们俩的命加起来够不够！”
安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才牛气冲天满口国骂的样子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十倍，一时泪如泉涌。她哭着哭着就觉得委屈，庄默那个混账在玩儿什么花样？不就是欠点儿钱么，不能搭命进去啊！她一边哭一边求饶：“大哥，我有钱，你别杀我！我让我哥哥送钱过来！”
“你哥哥不是在这儿么？”郭发达调戏她。
“大哥，给我借个电话行不？”安吉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郭发达一偏头，黑衣人就拿了台电话出来。安吉拨了一串号码，刚接通，哭腔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沙哑又凶悍的声音：“想毛想，我操|你全家！老娘被绑架了，拿钱来赎！”
“你个混账，我他妈脑子有病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信不信老子被撕票了变烈鬼去找你？”
“我怎么会认识，那个死人也被绑了！”
她骂完几句又扭过头凶巴巴地问郭发达：“你要多少？！”
“一千五百万。”郭发达道。
她向电话里重复一遍，又问郭发达：“这是哪儿？”
郭发达抢过电话：“对面的听好了：从高速内环第三个出口下高架，往东朝码头开，开到加油站。那后面有一座蓝色厂房，找到一个红色变电箱，在那儿等人。”
那边问：“几点？”
“今晚七点。”郭发达说完立马挂了电话。
安吉指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史建毅说：“这个王八蛋我也要带走！”
“美女都给钱了，当然一切好说。”郭发达笑道，挥挥手：“电杆，给史总松绑！”
黑衣人手脚麻利地拆了史建毅的麻绳，又把他的茶水端到面前：“史总，刚才受惊了。”史建毅骂骂咧咧地拍掉身上的灰尘，喝了口水道：“你们这帮人渣，也不怕遭报应！”
郭发达哈哈一笑：“怎么，史总，一听有人替你还钱，腰板儿就硬了？”
“你就真不怕我哥哥他们报警？”安吉插问。
郭发达扭过头，反问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种家务事，警察管得着么？”
“可你们这是绑架，是犯罪！你们这群流氓土匪，丧尽天良的杀人狂魔，就不怕警察把你们抓起来全部枪毙？”
“哈哈！”郭发达肥头一仰，手伸进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皮夹，翻开递到她面前：“美女，我就是警察。不然我们怎么抓的你哥哥呢？”
“你个王八蛋！你们一群王八蛋！”安吉忍不住尖声大叫，“你们这帮蛀虫，吃官粮，做狗事！”
“美女，你这么说就是外行啦！现在警察哪来好坏之分？你们要找警察抓坏人，警察抓坏人还要找我们呢！”郭发达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自己的将军肚，自豪地说：“没有我，他们怎么知道坏人在哪儿？他们哪来的政绩，哪来的功勋章呢？”
他说得有理，安吉无法反驳，只好咬牙切齿地顶嘴道：“你们这些龌龊小人，警察管不着你们，我哥哥有的是办法抓你们！”
“好像你这个哥哥又有钱又很厉害嘛？叫什么名字？”
“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嘿嘿，说来看看呢？”郭发达抛了个令人发指的媚眼，“说不定我还和你哥哥是老相好呢？”
“行了郭发达，别逗她了。”隋忆拍拍桌子，“准备吃饭，争取今晚收工。”
“对对对，吃饭，吃饭！”
喊话的是那个张矮子，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从车库门走进来，袋子里面装着七八个橘红色的方便餐盒。郭发达见状立马笑了起来：“哎呀……吃饭好，吃饭好。人是铁饭是钢，大家都饿了吧？史总，实在是不好意思，马上要上路了，最后一顿饭竟然这么简陋。”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哈哈！我这人就是‘饥’不择言。”郭发达忙着拆口袋发碗发筷子，又招呼安吉：“美女，坐过来点准备吃饭，吃完就能回家了。”
安吉白了他一眼，颤巍巍地站起来，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搬椅子。黑衣人见她行动不便，胳膊把她往旁边一杠：“得了得了，你别动，我来。”
他帮她把椅子搬得离桌子近了点，又让她坐，安吉沙哑着嗓子对他勉强一笑：“谢谢。”
“不客气。”黄光下黑衣人的脸透着橘子一般的颜色。
“当然不要客气，就当在家一样，随便吃！”郭发达摆出一副主人家的热情态度，一边把红烧肉都挑进自己碗里，一边问安吉：“不过美女，我倒是很好奇，既然你有这么多钱，怎么不借点给你哥哥呢？”
安吉只顾挑菜，不理他。
“还有，你下午说有好货要给你哥哥，是什么？”
安吉一愣，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郭发达毫不在意，嘿嘿一笑戏谑道：“你不要怕嘛，胖哥我拿我人品保证，绝对不多抢你一分钱！”他说着，又砰砰拍了胸膛两下，好像在拍一块钢板。
“呵，还人品呢，我看是狗品、猪品、鬼品！”安吉终于答话了，开口就是一通屎瀑尿淋。
“哎，我怎么得罪你了？”郭发达忍无可忍，“我既没把你绑来，也没对你动手动脚；你说你脚崴了，也是电杆害的嘛，你骂我做什么？”
他说着伸手指着安吉左边的黑衣人，电杆一怔，满嘴的饭一时间忘了嚼。安吉扭头看看电杆，回过头冲着郭发达大声说：“那他也比你好！”
“咳、咳、咳！”黑衣人始料不及地咳起来，脸涨得通红，像是一颗得了重感冒的番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阴错阳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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