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扩大会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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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诚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嗡嗡的讨论声，参会人员交头接耳，有的问“谁是隋忆？”，有的问“就那个年轻姑娘？”，有的人甚至发出不屑的嗤笑声。陈君禄使劲一清嗓子，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隋忆下巴微扬：“小隋，你怎么说？”
隋忆向他点点头，眼神X光一般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开了口：“我的想法还很不成熟，恳请各位批评指正，也算是抛砖引玉了。”
刘芳笑着说：“小隋就不要卖关子了，先说说看，说错了也不要紧。”
隋忆心里白眼一翻，还怕我说了你哭都来不及呢！脸上却笑着点头：“那我就贻笑大方了。忠诚刚才也说了，如果我们短期内拿不下勇义建筑，它就会像过时货一样不被市场看好，不受投资人待见。所谓 ‘兵之情主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速度，最终的目标就是勇义和固城的结盟。
“而当下的情况是，冯强阻止我们获得足够资金；外面不够，那么就只有我们自己内部掏。怎么多掏钱？无非四个字：开源节流。开源，就是加速资金回笼，刺激销售增长；节流，那就压缩成本，控制资金流出节奏。”
刘芳第一个提出了不满：“小隋，你这就是‘上头放个屁，下面累断气’哦！你以为资金回笼是那么轻巧的问题？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哪个企业不是拖着一屁股的债、拆了东墙补西墙？五千万的欠款我们业务员催了大半年了也没见个苗头，你今天一句话就要资金回笼？”
“是呀，小隋。”陈君禄附和着，“有没有别的融资途径？上市，基金，私募，很多开源的方式嘛，你怎么不提呢？”
“二叔，她刚才就说了兵贵神速。”陈忠诚插嘴道，“你说的这些融资方式，没一个不要审计法务折腾三五个月的，即便是募集到足够资金，收购黄金期已过，勇义买进来也没什么用了。”
“老八，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问题是，她提出来的方案根本没有可行性嘛！”刘芳抢了白，两手一摊：“五千万，三个月收回来，一天就是五十多万的现金流出。”她说着五指张开伸在面前，仿佛有黄金从指间哗哗地流走，最后手一抖，紧紧地攥着拳头：“你不要说那些被债务压得苟延残喘的客户，就是我们固城，也绝对承担不起的！”
隋忆轻笑：“二婶，您这么说，是因为没见过真正会催款的人……”
“哟！你是嫌我头发长见识短么？”
“那我就太冤枉了，只是我知道有人能三天收回两千万。”
“有人这么厉害，那你另请高明啊！”刘芳激动起来，“干脆把我辞退好啦！”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嗡声一片，大家没想到开个讨论会，竟然演变成了机械厂副总的弹劾会。陈君祺皱着眉敲了敲桌子：“刘芳，不要意气用事！隋忆还小，你就不能海涵么？”
王兰也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连连说：“儿媳妇不懂事，回去批评她，好好批评。”刘芳这才偏着脸，摆出一副寡然的表情，似乎不愿意再参加讨论，固城是死是活她都不在乎了。
“还是先说说节流的问题吧。”陈君禄岔开了话题，“怎么压缩成本？”
“采购，生产，运输，行政，人力。”隋忆低眼看着笔记本，生硬又冰冷地念道：“内部所有能压缩的成本，一律降到最低，从今天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相信固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肉，就够勇义吃一年了。”
她这一番话如同扔进会议室里的一枚炸弹，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人们好像听见了轰隆的炮声，看到了黑色的硝烟，一脸惊恐，倒吸寒气。成本一律降到最低，意味着固城人今后再也过不上锦衣玉食的日子：采购再不能像个官爷似的被供应商捧在手上，生产要用最低级的材料造出品质不变的产品，行政人员没了各项活动经费和亲情补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提出了削减人力成本的要求！
那怎么行！刘芳第一个在心里拍了桌子大声喊，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女儿全在三十四楼最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上班，裁掉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自家人的企业要喊裁员，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她忘了自己刚才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扭了头直视着隋忆说：“小隋，你这就更不可行了！你这哪是压缩成本，明明是自寻死路嘛！”
“自寻死路？”
“对！自寻死路！”吴碧莲突然发话了。她一脸大难临头的样子，据理力争：“固城是一个团队，是一个集体，是一个心连心手牵手的大家族。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都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就像是机器人上的螺丝钉，虽然微小、你也看不见，但不代表可以不要啊！你要压缩人力成本，就相当于拆了固城的螺丝钉，那这个机器巨人还怎么正常运转呢？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刘芳似乎很满意吴碧莲的理由，连连点头，又补充道：“现在经济状况这么糟，政府解决就业都还来不及，固城还要裁员减薪，这不是存心给上面添乱子么？我们还是M市‘最具社会责任企业’、‘优秀企业公民’，市长面子你敢不给、政府关系你敢不要？”
隋忆道：“那我们也不能只讲公平，吃大锅饭吧？人员臃赘势必会造成效率过低，企业养人的成本这么高，又生产不出什么价值，你是愿意被一个毒瘤拖死，还是忍痛割掉瘤子健健康康地活着？”
“生产不出什么价值？毒瘤”刘芳近乎尖叫，“你以为固城就是颗野草种子，撒到地里不管不问就能结出今天这种果实吗？呵！你才多大啊，才认识忠诚多久啊，就敢出此狂言，你干脆把你公公也裁掉好了！”
刘芳喊完面色铁青，王兰劝都不敢再劝，陈君祺也黑着一张脸，陈忠诚一言不发。隋忆陷在一片寂静里，周围黑压压的人头似乎变成了厚重的铜门，咔嚓咔嚓转着轱辘朝她挤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这个罪人禁锢住，碾成肉饼。她觉得压抑，委屈，喘不过气，刘芳尖酸刻薄的语言如同弦上之箭，“呼——呼——”地射进她的皮肉中。
她在心里大喊，凭什么！我说的都没错，凭什么要受你刘芳这口恶气？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市井女人，偏偏还以副总自居，哪里都要插一脚。明明就是故意找茬，断章取义混淆是非，我还得忍着憋着给你面子，操！你他妈算老几啊！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握紧了拳头，裁公公是吧，正好一并裁了你刘芳！隋忆心中吹响了号角，伸出拳头像擎了一面战旗，可那一拳还没砸在桌面上，陈忠诚的手就覆了上去。
“我认为她说的没错。”他握着她的手，打破了沉默。
“忠诚！”王兰轻斥，“你还嫌不够乱，真要逼宫不成？！”
陈忠诚笑道：“怎么我老婆提个建议就成逼宫了？逼宫不也是二婶建议的么？”
刘芳大手一挥：“我不管你们怎么建议，反正我坚决不同意！”
“反正难得提建议，我就再提一条！”隋忆大声说，陈忠诚使劲捏了捏她的手，却还是没能止住她接下来的话。她伸长脖子就像一只威风凛凛的斗鸡，立起周身的羽毛冲着刘芳：“你老公刚才有句话没说错，时间宽裕了固城就该上市，就该IPO！到时候我们都是股东，谁股份多谁说了算，也不用坐在一起争这些无聊的事了！”
“隋忆！”陈君祺喝了一声。
她这才有些悻悻地靠在椅背上，手心里是汗，背上也是汗。陈君祺叹了口气，又端着茶杯发了一会儿愣，最后抬头问：“我们有多少时间来筹钱？”
“重整管理小组三个月内清资核产完毕，现在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陈忠诚答。
“那时间很紧迫啊……”
“没错。”
“需要多少钱？”
“这要看债权人和重整小组的谈判。”隋忆解释道，“但通常情况下是要一次性偿还百分之二十的债务，也就是至少一亿美元。”
陈君祺环顾四周，冷声问：“在座各位觉得，固城能在两个月内挤出一亿美元吗？”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言。只有刘芳一声怪笑，白眼还没翻完，就听隋忆说：“能！”
“那么就按你说的来做。”陈君祺拍了板，“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给你调配公司一切资源的特权，目标：一亿美元流动资金。”陈君祺竖起右手食指，摇晃着，像一根镶了金的权杖，倒映着那些惊异羡慕或鄙夷嘲笑的表情。
“好。”隋忆有种立投名状的英勇大义。
“但是，小隋。”陈君祺话锋一转，又叮嘱道：“你和忠诚都还年轻，遇事一定谨慎，千万不可冲动。如果达不成目标，急流勇退好过鲁莽冲锋。”
两人点点头，父亲的命令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相握的手绑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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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会议室，隋忆就像是一包被人掏空的粮食袋，浑身发软，又饿又累。她半睡在副驾驶座上，眯着眼睛等陈忠诚开车去吃饭。不料他似乎丝毫没有这个意思，关上车门就压低声音问：“你真觉得光靠资金回笼和压缩成本就能两个月里凑够一个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可能。”
“我也这么想。”
他大惊：“那你乱逞什么强啊？！”
“那你就能看着刘芳得意忘形骑在我头上？”隋忆坐直身，愤愤不平道：“满嘴胡言乱语，要不是老娘给她面子，早砍手了！”她说着咬牙切齿地举起右手，如同一把闪着银光的杀猪刀。
陈忠诚看着她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揉了揉睛明穴，无奈地问：“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还有个默哥么？”
“你想让我找庄默借钱？！”
“不是，借几个女人。”
“你要女人干什么？”
隋忆坏笑着眨眨眼：“让她们跟债主谈谈，吹吹枕边风，少收几个百分点嘛。”
陈忠诚看着眼前的女人，昨天晚上还因为贿赂段主任而生气，今天就盘算着给更多的男人找诱惑。他不知道该她说什么好，朝三暮四，立场不坚定，还是举一反三，有一套学一套。他愈发看不懂她了，那柔软的手，洞察的目光，狡黠的思维，尖厉的语言，她生气的脸和疲倦的笑容，像是一砖一瓦给他筑起了一道迷魂阵，他被困得越久，越是意乱情迷。
女人昨夜的怒容和此刻的坏笑在他眼前交替着，等那些片段渐渐停下，他才无奈地斟酌了一句：“真是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扩大会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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