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夜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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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默搂着三个美女嘻嘻哈哈地在前面带路，陈忠诚和隋忆跟在后面，走进预先订好的豪华包间。这里和天宫的室内装潢又不一样，深红的色调，幽幽暗暗的，似乎再漏一点光下来就会照亮空间里流动的污秽肮脏。一盏烛台状的枝形灯吊在正中，下面是铺着金色桌布的圆桌，四方各放两把绣花海绵沙发椅，房间的另一半摆着一套组合沙发，大得能睡下两个人。
“去去，你们几个妹妹，先到一边耍。“庄默进门就开始发令，示意One More Time三人坐到一旁沙发去。摸摸拉着他的胳膊问：“哥哥不陪我们呀？”
“乖妹妹，等一下有人陪你耍，好不好？”
摸摸笑嘻嘻地坐到沙发上，和剩下两人玩起了自拍。
庄默往绣花沙发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嘛，老八。”
陈忠诚坐到他旁边，隋忆也跟着坐了下来。庄默掏了支烟出来，点了火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往陈忠诚面前一伸：“来一根？”
陈忠诚拿了一根，却不抽，只放在旁边桌上。
“我说你小子不识货，津巴布韦偷运过来的都不知道享受。”
“还请兄弟见谅。”
“见锤子谅。”庄默享受地吸了口烟，抖抖烟灰问：“最近如何？”
“你还能不知道？”
“我这种混黑市的，哪晓得你们这些规矩人的事？”
“不大好。”陈忠诚老实交代，“我想收购勇义，可家里嫌成本太高，冯强那边又有意抬价，不然也不至于把你都抬出来了。”
“什么叫抬呢？我是死人还是棺材啊？”
陈忠诚笑着说：“两个都是，你是人才。”
“龟儿子！”庄默笑骂了一句，又抖抖烟灰叹了口气：“钱都不是问题，说点不是钱的问题吧。”
“不是钱的问题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庄默眉毛一挑：“那你就是来找我要钱的咯？”
陈忠诚笑道：“都是家里的事，你能帮上忙？”
庄默眼睛提溜转了转，看着隋忆哈哈一笑：“也对，你都找到老婆了。兄弟想帮你的，都不好意思出手了！”
他说完使劲拍了拍陈忠诚的肩膀，坏笑着问：“你说是不是？”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庄默站起来，从绷出皱纹的裤袋里掏了电话出来：“喂，段主任，到啦？我派人到门口来接吗？……哦哦哦，好好好，来了来了！”
他扣了电话，朝沙发上坐着的姑娘挥手：“婉婉，摸摸，甜甜，你们跟我出去接段主任。”
“要我去吗？”陈忠诚站起来问。
庄默摇手：“狗|日的喝高了，你没经验，要被吐一身。”
他说完带着三个美女出去了，十分钟之后婉婉和甜甜架着个红脸老爷歪歪扭扭地走了进来，庄默在旁边喊：“慢点慢点，把段主任扶好！”
段立拿笑着高喊：“庄总！又见面了，生意做得还好？”
庄默连连点头：“托段主任的福，生意兴隆。来来，请上座，请上座！”说着又扭头喊：“摸摸，给段主任拉椅子！”
摸摸小碎步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拉开主宾席的高沙发椅，弯腰鞠了个躬，细声细气地说：“段主任您坐。”
段立拿红着眼看看摸摸，头一歪，刚好蹭过她雪白的前胸。“好好好……你们都坐，你们都坐！”
一阵混乱之后，众人终于落座，婉婉和摸摸坐在段立拿两侧，对面是隋忆和陈忠诚，庄默和甜甜坐在中间。穿着黑色V领裙的女服务员依次端来酒菜：福建佛跳墙，羊肚炖海参，桂花炒瑶柱，龙井河虾，香煎澳洲雪花牛肉，黑椒焗羊排，芥菜炒年糕，鸳鸯豆腐，山药木耳炒南瓜，还有三瓶茅台，花花绿绿摆了满满一桌。段立拿搓着手笑道：“哎呀庄总……兄弟一场，何必搞这么大的台面呢！”
庄默一边倒酒一边说：“什么台面呢，好不容易段主任赏脸来一趟，我要是招待不好那就是罪过，对不起祖国人民，对不起胸前闪闪的党徽，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烟管儿烟枪！来，段主任，兄弟先干三杯为敬！”
段立拿嘴里喊着“不敢当，不敢当”，还是看着庄默三杯下肚，自己还了一杯。庄默又开口：“今天请段主任呢，主要是我这个八弟有点事想请教，还望哥哥不吝赐教。”他说着，便介绍了陈忠诚和隋忆，二人依次起立问好，一人干了三杯，段立拿回敬两杯，这才说起正题来。
陈忠诚道：“听闻段主任领导勇义建筑破产重整的事，不知道您那边现在有什么进展？”
段立拿猛地抽了一口津巴布韦的高级烟，仰在沙发上说：“哎……不瞒你说，我们区管委会也很头痛啊！市里面说得好听，这是‘对企业的外科手术’、是‘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我们‘充满责任感’。可是我说实在的，又不是我自己的财产，谁愿意管着一个烂摊子呢？
“市里要面子，什么都要审查，什么都要核实，光是律师和会计师费用就七位数；工厂的工人我们还不能随便裁，还要继续开工；债权人大会周周都在开，还是有供应商、银行、担保公司天天问：欠款还不还？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段立拿叹了口气，接过甜甜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比谁都希望勇义能尽快被收购啊！”
陈忠诚也陪着干了一杯，又问：“那段主任有没有考虑过邀请固城做投资人呢？”
段立拿拍着婉婉光溜溜的肩膀笑着说：“不只是我们工业区，就是放在M市来说，你们固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企业，一直都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先干一杯！”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陈忠诚只得陪了三杯，他才继续说：“其实我们草拟的投资人招募名单里就有固城的名字，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固城不管从资金背景还是行业背景来说都符合战略投资人的要求，我也听说你们有这个意愿，是不是？”
陈忠诚点头：“条件合适的话，我们会考虑。”
“你们愿意接手勇义，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乐意之极。不过最后的关卡不在我这里，管理小组只负责重整，最后产权移交还是要和股权所有人签订转让协议。”
“那管理小组也会向冯氏集团发出招募函吗？”
段立拿哈哈一笑：“陈总，你说呢？”
陈忠诚自知问得多余，端起酒杯笑道：“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段立拿陪着他干了一杯，又搂住了婉婉，抽着烟说：“冯氏集团是我们市里的一张名片，拿到全国、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响当当的名号，我们就算是不想发函，也得做个面子，是不是？”
“段主任想得周到。”
“不过以我来看，冯强收购勇义的意愿不大。”
“怎么说？”
“第一，他已经有自己的建筑公司，何必再收购一个同类型的厂子？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虽然现在是我们在管理、清产核资、确定价格水平，但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所有权的移交才是根本。理论上来说，你甚至可以无偿得到勇义，也可以花高价买过来，只要所有人愿意卖给你。我们啊……”段立拿笑了笑，“我们就暂时领导一下。”
“段主任这样说就不对了嘛！”庄默见话题已近尾声，适时地插了进来：“你怎么是暂时领导呢？你是我们伟大的领袖，光辉的旗帜，永远的丰碑；有你领导，我睡瞌睡都踏实！来，段主任，我和弟弟、弟妹敬你一杯！”他说着端起酒杯，陈忠诚和隋忆也站起来，段立拿摇着手说“这杯喝不起，这杯喝不得”，最后还是抓着甜甜的手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说：“敬你们，敬你们！”
刚说完，房间里“啪”的一声，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怎么回事？！”隋忆紧张地问，她胡乱挥动双手想要摸到什么，突然就觉得有人牵住了自己。“跟我出去。”陈忠诚小声道，大手拉着她朝某个方向走去。
房间里充斥着惊讶的低呼声，有的喊“哎呀，谁在摸我呀？”，有的喊“哎哟，踩着我了，拉我一把！”，庄默有些夸张地大声问：“咋回事呢？！是停电还是闹鬼哦？我出去问下看哈！”一边喊一边拉开门跑了出去。
陈忠诚牵着隋忆出了包间快步往大堂走，庄默跟在后面嘿嘿乱笑。一直到陈忠诚停下脚步她才喘着气问：“怎么会停电了？外面不好好的么？”
“你看不出来那是故意安排的？”陈忠诚反问，依旧抓着她的手，脉搏就从指尖传来。明亮的光线中隋忆才发觉，One More Time三个姑娘不见踪影。她抽出自己的手，正想反驳什么，就听见庄默在旁边大笑起来，指着陈忠诚说：“老八，搞了半天你没得经验，你老婆比你更清纯嗦！”
“就你有经验，天天三条腿在地上走路！”
隋忆终于忍无可忍，骂了回去。话一出口，两个男人都愣住了，陈忠诚一脸惊讶，庄默则是满满好奇。最后是庄默先回过神来，打了陈忠诚一拳笑着说：“你老婆有点意思咧？”
“反正对你没意思。”
“对你这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个’——人呢？”庄默坏笑着问。
“流氓！”
他笑嘻嘻地躲过了陈忠诚挥过来的一拳，伸手看了眼表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开车还行么？”
“三四杯，没啥问题。屋里还有女人在等。”
“向嫂子问好。”
“你是怕她不晓得我出来和你鬼混？”庄默白了他一眼，又从口袋里掏了张金卡出来：“房给你们开好了，醒了酒再走。”
陈忠诚接过卡，庄默又拍拍隋忆的肩：“弟妹，老八喝了酒，有事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隋忆点头。
他又道：“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的，江湖规矩，你不要太计较。今天哥哥多有得罪，改天请你出来喝个够，给你赔罪，行不行？”
“默哥言重了，我能理解。”
“那好，我先走了。”庄默点头告别，往车库走去，陈忠诚在前隋忆在后，一起进了电梯。
高级客房专用梯的乘客很少，楼层显示迅速跳动，从一到五，再到十，没有人说话。终于在红色显示灯跳到十五楼时，陈忠诚开口了，很低的声音：“怎么不说话？”
“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隋忆冷冰冰地问。
“我怎么了？”
“摆排场，贿赂官员，毁掉几个女人的青春来实现你的目的？”
陈忠诚轻轻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是不满意我喝这么多酒。”
隋忆转眼瞪着他，相视的瞬间才发现他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发白，紧握扶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你……”她觉得嗓子像被掐住一般，一个个字卡在那里无法通过，“你”了半天才说：“你喝多少酒关我屁事！”
“终于生气了？”他抬眼问。
“你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那个庄默，又是摸我手又是说些下流话，你却什么都没做！”
“对不起……”他叹气，“有时候我也很无奈。”
“算了，你也没立场为我做什么。”
“隋忆……”
他刚喊完，电梯停在三十三层，滑门缓缓打开，外面站着一男一女。女的穿着黑色皮短裙，外面披着豹纹皮草；男的弯着腰，一手勾着旁边的女人，一手捏着她的胸：“小奶茶，我还要，我还要喝！”
说着他站直了腰，目光停留在隋忆脸上，动作一顿，像是刹那间清醒了。
那一刻，隋忆感到一阵奇怪的神经电流涌动全身，她似乎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力，毫无意识地开了口：“楚渠？”刚说完泪水就盈满眼眶。
“隋忆？”电梯外的男人也喊着她的名字，一把甩开旁边扶着他的小奶茶，摇摇晃晃就走了过来：“隋忆？你想我吗？”
隋忆呆立原地，动弹不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控制住了整个身心。眼看周楚渠张开双手要抱她入怀，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离电梯。她一个趔趄躲过了周楚渠充满酒气的拥抱，抬头，只看见陈忠诚发红的眼睛，像一只愤怒的恐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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