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出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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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盛大的婚礼仿佛一个短暂的梦境，有美好时分，也有惊险一刻，最终逃不掉的是散场的清醒。对于M市的芸芸众生来说，那不过是报纸上转瞬即逝的新闻，太阳照常升起，秋风日渐凉爽，每个人都在为生活的琐事而忙碌着。哪怕是这场盛事的亲历者，也渐渐忘却了它所带来的变化，日子又回归了平静，无聊而无趣。
这个周一，天似乎又亮得更早了点。红彤彤的日色照出黑色树丛的剪影，几只不知名的鸟站在窗外的树枝上拉着嗓门唱歌，叽叽喳喳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一年的秋日送上最后的挽歌。一辆蓝色的跑车风驰而过，车厢里传来咚咚的鼓点声，它们如同受了天大的惊吓，“刷——”地一声腾空飞走了。
隋忆撑着头看着窗外，正发着呆，突然就听见敲门声。陈忠诚在外面问：“起来了吗？”
“没——等等——”
她懒洋洋地喊了两声，不太情愿地爬出了温暖的被窝，磨磨蹭蹭地穿衣服：胸罩、内衣、淡灰色连帽套头衫、破洞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就像流浪街头的画家。这是郭发达跟着破产管理小组去隋忆家里清产时找到的，便打包过来给了她。“什么品位！”当时她拎着两件掉线又破洞的编织毛衣嫌恶地说。郭发达笑道：“人不二十岁的小姑娘么，这叫流行！”
隋忆道：“流行个屁，我看是流氓得不行。拿走，我穿着恶心。”
郭发达道：“您别介，咱不都是流氓出身么。”
隋忆无奈，只得收下了。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开了门。
与她相比，陈忠诚今天的衣着显得器宇轩昂，大气非凡。他一身笔挺的白衬衫和西装，一双拼色皮鞋又透出些许轻松自在。他上下打量了隋忆一阵，略显犹豫地问：“你穿成这样去上班？”
“怎么？歧视我的穿衣风格？”
她毫不在意地白了他一眼，径直朝餐厅走去。
“你以后是固城的股东，穿得这么……”
“喂！”她转身打断他，“是我当股东，还是这套衣服当股东？你干嘛揪着这种小问题不放？”
陈忠诚点点头：“好吧，那我在车上等你。”
“嗯。”
隋忆一个人吃了几片面包，又喝了一杯咖啡，出门便看见陈忠诚那辆老兵车停在门口。她熟练地拉开门，手撑着椅子脚一蹬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说：“行了，走吧。”
陈忠诚开着车往人民中路508号驰去。
时间尚早，一路通畅。冷风从天窗灌入车厢里，混合着露水和薄雾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当固城大厦飞腾的轮廓出现在隋忆的视野里时，阳光正好从大厦的顶端洒落，像是有融化的黄金在屋顶流淌。陈忠诚停了车，带着隋忆进了电梯，直接按了顶层三十五楼。
“这栋楼里装的全是固城的员工？”隋忆问。
“不是，只有一楼二楼、三十四和三十五楼是固城的，其余都租出去了。”
“相当于市中心的办事处咯？”
陈忠诚点头：“三十五楼是商业地产开发公司，三十四楼是机械厂的行政中心，工厂在开发区。”
“一楼二楼呢？”
“金融信贷的总部。”
“那医药器械厂不在这里办公？”
“他们在厂区就修了办公楼，外国人要求的。”
说话间，电梯发出蜂鸣声，陈忠诚领着隋忆走了出去，来到一扇玻璃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隋忆看了看门上的铭牌：财务部。
“你挂职在财务部？”隋忆好奇地问，跟着他走了进去，看他又换了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门口的铭牌写着“Lloyd Chan”。“Lloyd Chan是你？”她又问，“为什么要叫Lloyd啊？因为Loyalty是忠诚的意思？”
陈忠诚放下包，开了灯和电脑，打开烧水器，又开始听电话录音。
“陈总，庄先生昨天派人送了水晶石和青金石过来，已经放在您的保险柜里了。”
电话里的女声刚停，隋忆又问：“陈总？你是财务总监？”
陈忠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拿了个三角体的水晶石台“嗵”的一声放在桌面上，那上面用金色的石料镶着几个楷体字：项目经理陈忠诚。
隋忆哑然失笑：“项目经理？职位这么低啊？”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你们公司这么大方，一个项目经理就有独立办公室？”
“小姐，我姓陈。”他明显很无奈。
隋忆撇撇嘴：“又是个关系户。”
陈忠诚不再和她计较，拿了电话拨了一串数字，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哎荷兰我赛荷兰？”
“默哥，是我，老八。你从阿拉伯回来了？”
庄默慵懒地答应道：“我日，我说是哪个扰我春梦呢……”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龟儿子好事不想着兄弟，要帮忙就急火火地来啦？”
“是你自己要去埃及度假的。”
“够了够了。”庄默打了个哈欠，“有屁赶紧放，憋起虚肾脏。”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段立拿的人？”
“开发区工业园管委会主任？”
“是。”
“见过几次，有事找他？”
“能不能介绍我们见个面？”
“我来安排一下吧，大概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你小子不要以为市政府都是你家开的！”
“拜托你了，兄弟。”陈忠诚笑道，“另外，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天天只知道捞油水的人，能有啥特殊爱好？”
“那就是普通老男人的爱好了？”
“了解，了解。兄弟帮你搞定，等我电话。”
“好，拜托了，再见。”陈忠诚说着放下了电话，抬眼看着隋忆，一脸奇怪地问：“你盯着我干嘛？”
“段立拿是谁？”
“破产重整管理小组的组长，你和我一起去见他。”
“我也要去？！”隋忆惊讶。
“勇义的所有权在你手上啊。”
“那我要不要准备一下？”
“要。”陈忠诚拿起电话，拨了一串短号，立马就被接了起来：“陈总？”
“凯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马上。”
似乎是电话放下的瞬间，陈忠诚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庄默。他这会儿已经稍微清醒了点，先是说了句蹩脚的阿拉伯语“哎荷兰我赛荷兰”，接着便恢复正常语气说：“老八，给你约的七点半，没有问题哦？”
“谢谢，没问题。”
“那就好。人家是客，我们只有主随客便。晚上七点半，房间我已经订好了，你要的东西我七点之前给你送到位。”
“订的哪里？”
“海滨路，黑夜城。”
陈忠诚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一直到庄默在那边喊了两声“老八”才回过神来。他要不要带隋忆去那里？如果遇上周楚渠，会不会节外生枝？庄默又问了一遍：“没得问题哦？”他吸了口气，觉得应该相信隋忆，点点头答：“没问题，麻烦你了，七点黑夜城见。”
“好好好，我先补个瞌睡，挂了。”
这时，门外响起喀拉的高跟鞋声，敲了两下门便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儿，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棕红色的短发，墨绿色的眼线深厚却不突兀，穿着棕色格纹低胸连衣裙。“陈总，找我？”她笑眯眯地问，又看了眼隋忆，有些吃惊：“老板娘也来了？”
“你带她去准备一下，晚上她要和我一起出去。”
凯西打了个响指：“没——问题。”她刻意发长了第一个音，语气欢快，似乎很愿意做这种事。“老板娘想要什么效果？性感女郎？”她夸张地扭了扭腰，“还是清纯萌妹？”说完又装出很天真的样子，隋忆都忍不住笑了。
“要保守的效果。”陈忠诚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命令道，“别太花哨。”
凯西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句“遵命”，领着隋忆去了时尚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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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陈忠诚接到凯西的电话，说她们已经搞定自己了，在金夫人时尚沙龙随时候命。凯西总有种积极向上的活力，也许是出于她学习艺术的习惯。“好，我知道了。”陈忠诚说，“我现在去接她，你可以下班了。”
“太好了！”凯西笑着喊了一声，“陈总万岁，那老板娘就交给你了，拜拜！”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陈忠诚收好东西，又给庄默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稍后就到黑夜城。庄默在那边咕噜咕噜地喝着东西，一边说“乖妹妹不要闹”，一边说“好好好，我马上来我马上来。”陈忠诚叹了口气，对庄默有些无可奈何。
他一个人堵堵停停开了快半个小时车，一路都忍不住埋怨金夫人为何要开在这么拥挤的路段，凯西何苦要选这种地方。可当他看到大厅里那个端坐着等他的短发女人时，他内心所有的埋怨都在一瞬间化成了惊叹，所有的等待都变得不足一提。
隋忆的头发直接被剪到耳根，流畅的脸颊和颈部曲线都露了出来，整个人显得更活泼精明了。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袖连衣裙，上面有蕾丝镶出好看的花瓣，端庄又大方，而且哪儿都不露。陈忠诚不知道该夸金夫人的造型师有水平，还是凯西有眼光，亦或是隋忆底子好。他模糊地想了一阵，最终只是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走吧。”
“啊，你来了？”隋忆回过神来，拿了身旁的手包站起来：“走吧。”
陈忠诚有些愣神。他这才看见她的正脸，头发一短，整张脸都清晰可见，甚至比婚礼那天更漂亮。他本以为隋忆会问他“好看吗”，就像卿芸每次都会做的那样，拉着裙子在他面前转个圈，笑着问他：“魔镜魔镜，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可隋忆……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看法。不管她穿着破洞牛仔裤还是定制晚礼裙，不管他的答案是贬低还是褒赞，她连问都懒得问。
他不免感到些许失落，跟在她的后面出了金夫人沙龙。
两个人一路无话，又开了半小时的车，到了海滨路的黑夜城娱乐会馆。这是一座颇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炮台一样的正大门，深色系的外墙涂料，弯曲而不规整的线条，无处不流露出混乱的气息和膨胀的欲望。“炮台”的正上方，保留着这里最后一点鲜艳，大红色的暗灯照出几个黑色的字母：DEEP NIGHT CLUB。
陈忠诚刚停好车，就有一辆樱桃红的保时捷“嗖”地一声窜到旁边，挑衅一般斜插|进相邻的车位。“我靠！”隋忆忍不住骂，“有病啊停成这样！”
陈忠诚却笑了，拉开车门跳下车，走到保时捷跟前对着轮胎就是一脚。车门立马打开了，里面钻出来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左手无名指上黄灿灿的金戒指闪闪发光，伸手朝陈忠诚背上呼了一拳。隋忆眼睁睁看着两个富豪要为一个车位打起来，正打算下车劝架，不料他俩转眼就拥抱在了一起，说说笑笑，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
“搞鸡毛啊！”她嘀咕着，开门下车，陈忠诚朝她走了过来，伸手把她带至那个胖男人面前介绍道：“隋老板的女儿，隋忆。这是我兄弟，庄默，你要叫庄叔叔了。”
“我日你先人！”庄默大喊一声，又打了陈忠诚一下，笑着拉过隋忆的右手摸了摸说：“弟妹，你不要听他个瓜娃子乱说。喊默哥，喊了晚上哥哥多给你夹几块肉吃。”
隋忆有些尴尬地被他握着手，点点头说：“默哥好。”
“这才对嘛，你那些妹妹都喊我默哥。”
“妹妹？”隋忆纳闷，这才看见身后的保时捷里走出来三位极其美丽“冻”人的女孩儿，浓妆艳抹，性感至极，最关键的是清一色超短裙低胸亮片装，看得隋忆心惊胆战。“来来来，介绍一下，介绍一下。”庄默拉过穿黄色短裙的女孩儿说，“这是One妹妹，来，婉婉喊人。”
婉婉羞涩地喊了一声：“陈老板，隋老板。”
“喊什么老板，规矩都不懂，要喊哥哥姐姐！”
“哎呀，默哥你就不要欺负我了嘛！”
庄默嘿嘿一笑，左手右手挽着另两名女孩儿介绍道：“这个是More美女，喊摸摸，哈哈！”他说着色迷迷地摸了摸摸一把，又搂紧右边的女孩儿说：“这位呢，Time，甜甜。”
陈忠诚笑问：“那谁是Baby呢？”
“自然是你默哥啦！”庄默大笑起来，招呼着三个女孩儿跟着他往里走，又对陈忠诚说：“你这个人也是，会做老板就不会做老公。这种地方，你见过哪个带老婆来的？”
陈忠诚答：“她是我的一员大将。”
“你带个一员大将，那我带什么呢？”
“北鼻哥哥不是带了我们嘛。”甜甜嗲声嗲气地说。
“哈哈，对对对……”庄默大笑起来，拍着甜甜的屁股发出“噗噗”的声音：“我带了一道‘三杯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出茅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