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虎子，顾小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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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咪，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情绪就像做了一场过山车，原本到达了爆发的最高点，却在对方一句话之后冷却下来。沈昕愣愣的站在茶几前，探究的望着满脸病容的顾行之，仿佛身旁的一切静止，唯有她的思绪乱飞。
那一年，沈昕还是学前班的小朋友，从幼儿园放学后和大院里的孩子们玩美了才愿意回家。
那一年的他只比沈昕大一岁而已，刚刚上小学。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她家的客厅里，不一会儿奶奶就牵着梳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进门。
小女孩一手被奶奶牵着，一手拽着门框，怎么都不肯撒手，嘟着嘴不停嚷嚷：“奶奶，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再让我玩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我不要回家！！！”
吵闹间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女孩额头渗出的汗珠粘在脸上慢慢变成了黑色。
见惯幼儿园小朋友无休止的吵闹之后必定又是一番哭闹，让他诧异的是眼前的女孩并没有如此。甚至在她的大眼睛扫到他之后，瞬间停止了对于出去玩的讨价还价，丢开了奶奶的手径直走向他。
她的汗水滑过额头痒痒的，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他的眼睛瞪的更大，盯着她额头上瞬间多出的五条黑色指印。
她走上前疑惑的看着家里多出的陌生人，问他：“你是谁呀？”话音刚落，她的注意力又被自己的手心吸引，不等对方回答就怪叫起来。“哎哟，脏死了，洗手！”
站在一旁的爷爷奶奶也早已忍俊不禁，“快去照照镜子，我们家怎么多了一只小花猫。”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已是另外一番模样，除了衣角还沾着土，脸上粉粉嫩嫩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极了瓷娃娃。
爷爷把她叫到身边，乐呵呵的向他介绍。“虎子，这是我们家的‘不省心’。”
他点点头，就见她冲着爷爷嘟起嘴。“才不是呢！”说完，她看着他又笑眯眯的。“我叫沈昕。”
“我叫小虎……”他腼腆的笑着，穿着矫正鞋，坐在沙发上。
小孩子都有点自来熟，她问他。“你姓什么？”
“我姓顾。”
“哦！顾小虎。”她小大人似的点着头，“那虎子是你的小名哦。”
“对啊。”他老老实实的点头，其实他还有一个不常用的名字。
可下一秒小姑娘捂着嘴笑了开来，无厘头的问：“那我是不是应该叫沈小咪呢？”她傻傻的认为用动物取名好有趣。
“沈小咪”这只属于他俩的称呼，沈昕疑惑的望着眼前俊秀的男子，还是觉得不太真切。“……顾、顾小虎……？！”
“还不算太笨……”顾行之的表情倒是柔和许多，她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无形中多了一些挫败感。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放下芥蒂，怎么看都是无奈之举吧。
她的脑子有些打架，对于顾行之是顾小虎这件事有些接受迟缓。“oh my lady gaga！”
似乎仍觉得不够，她不乐意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任性的样子，哪还有平日里一定点的干练。“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你还有个名字叫顾行之！”
她多少有些埋怨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他，直到他给予了足够多的提示，才如梦初醒。
头晕的厉害，他几乎将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好笑的看着她。“哦……”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和不置可否。
他眯起眼，带着点小心眼适时的把话题带回她之前的问题。“我是对女下属有不良企图的上司吧，要不然为什么对你特别好？”他将问题抛回给她。
说到最后，他哑着的嗓子更显出他的小哀怨。沈昕讪笑着，还是忍不住抛出一记白眼。“喂，我们是有阶级情谊的，你当然得帮我！”
确实，在沈昕家的那三个月对顾行之而言，是整个童年最特别的记忆。他摸了摸使不上劲有些僵硬的膝盖，虽然至今他都要忍受足内翻后遗症给他带来的疼痛，但如果不是它他也不会找沈昕的爷爷治病，更加不会认识当年那个满脑子稀奇古怪想法，行为更加抽风的沈小昕……所以，人生的际遇真的很神奇，得与失往往无法衡量。
从震惊中缓过神的沈昕卸下了她的防备，盯着他吃了药，逼着他上床休息，将他的保温杯倒满了水放在床头她还觉得不够，叫了外送的白粥放进保温桶，她才稍稍消停。
身体的疼痛搅的顾行之一夜无眠，精神的疲惫外加退烧片的作用，他躺上床意识便有些迷糊。
他强撑着精神，看着沈昕站在床边嘴巴一张一合的交待什么，意识模糊，他完全没能听得真切，可仍旧木讷的点头……
秦川已经发短信催了两遍，即使沈昕不大放心，也只得拿着文件尽快赶回去。
顾行之睡的不算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也不过刚过中午，抱着一丝丝期待他拖着疲惫、酸疼的身体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沈昕的身影。
放下肘拐坐在餐桌前的高脚椅上，他对自己的患得患失颇为无奈，好在尚存些理智。“她还得赶着回办公室。”但多少有些失落。
可下一刻，看到餐桌上的保温桶和上面的黄色便签条，他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的柔和起来。
她用签字笔留了两行字,对他说：
“喂，顾小虎：
喝了粥乖乖吃药。
我晚上再来看你！
沈小咪^_^”
她还不忘在落款处画了一个笑脸。
他抿着嘴看着她隽秀的字，不难想象她写着他名字的时候带着点恨恨的模样，那一个“喂”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将便签纸折好，放在棉质运动裤的口袋里，虽然没有胃口他还是心满意足的拧开了保温桶。
等到吃了药，他自觉的躺回床上休息，不希望她晚上过来，自己还是一副病恹恹没有精神的样子。
他平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般……
顾行之的父母是部队研究所的研究员，部队的研究所向来比较偏远，有着隐于山林之感。和他同龄的孩子本就不多，再加上他先天性双腿足内翻当地的医疗条件相对落后，对他来说走路都很勉强更加没有办法和小伙伴一起玩耍，所以小时候的顾行之几乎没有朋友。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生活就持续不断的和医院打着交道，手术、矫正、恢复，似乎不曾间断，也是他生活的主旋律，他甚至都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扎针、拆线自己不再哭了。
每当进入矫正和恢复期，他就离开医院跟着爸爸妈妈去实验室，爸妈做课题，他就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看故事书、写字、画画。偶尔有叔叔阿姨去休息室休息，还会教他算算术，他的生活里鲜有同龄人出现！
后来他到了上学的年龄，双脚治疗的并不理想，变形的双脚让他走路一拐一拐的很吃力。而学校考虑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正式入学，只同意他旁听。
他还记得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坐着教室的最后一排，时不时还会迎来小朋友们偷偷摸摸好奇探究的目光。
班主任老师突然到班把他领了出去，那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到爷爷奶奶，他们和爸爸妈妈穿着一样的衣服，爷爷还带着大盖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知道他们是爷爷奶奶，因为爸爸给他看过照片，爸爸一直将照片夹在他的笔记本里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看。
“首长，这是顾行之。”
奶奶将他抱住怀中，眼睛里闪着泪花。“我的虎子！”
他被父母教的很好，并不是认生的孩子。“爷爷，奶奶！”
“好孩子！”爷爷很严肃，笑起来也很慈祥，上前揉着孙子的发心。
后来即便父母万般不舍，还是让爷爷奶奶带着他去了Z城，如果他的脚再不好好治疗就很难矫正。
父母在科研项目上无法抽身，爷爷奶奶似乎更加忙碌，到了Z城就将他托付给了沈昕的爷爷沈雁北，著名足内翻专家，后来他才知道他还是他爷爷奶奶的婚姻介绍人。
在顾小虎眼里，这位沈爷爷非常和蔼很喜欢聊天。给他的第一次检查就是从聊天开始。
“虎子，你怕疼吗？”沈雁北抬起他的腿，一边问。
他摇摇头，妈妈告诉他男孩子要勇敢，所以他，“不怕。”
沈爷爷笑了笑，手上也没停下，试着转动他的脚踝，嘴上也没停着。“是吗？真厉害！我们家沈昕最怕疼了，还不容旁人说。她是我孙女，比你小一岁，等出院以后，让她和你玩。我们家那个疯丫头，天塌下来都没有玩重要！”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叫沈昕的小姑娘，他听的很入神对她充满了好奇……
其实沈爷爷一直和他说话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分了心脚才不会太痛，可那时候的他却傻里傻气的将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希望早点见到那个叫沈昕的小姑娘，可以和她一起玩。顾行之翻了个身，回忆里的自己带着太多的傻气，可正因为这个傻，才多了余下的种种……
其实沈爷爷第一次给他检查的结果并不理想，他坐在办公室里面色有些凝重。“老顾啊，孩子的脚之前的矫正很不理想，变形比较严重已经影响到走路。还得进行矫正手术。”
一旁的顾家奶奶听的更加着急。“雁北，会有后遗症吗？”
“这要看矫正效果，所以除了手术，之后的恢复期也很重要。”沈老爷子知道他们工作繁忙，便提议道：“你们也别太过担心，要是放心等孩子恢复期就把他放我那里，有问题也可以第一时间修正。”
“这样太好不过，可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爷爷是军医出身，俩家的渊源要追溯到战争年代，更多的还是战友间的情谊，自然无需多言，况且关系到孩子未来的成长。
办公室里的沈昕盯着电脑走神，裸奔的word页面打开半天也不见她有动作，纠结无果之后，她掏出了手机进入短信页面编辑道：“秦川认出你了吗？”她和秦川长在军区总院家属院里，他对顾行之也不陌生。
发完，她就把电话放进口袋里，没有指望他能在第一时间回复……
没有太多睡意，顾行之只是闭目养神，床头柜上的手机“嘟嘟”的震了两下，他打开信箱,眼里浸满了笑意。鲜少发短信的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着屏幕按键，多少有点笨拙。“恩，头一次在办公室碰面他就说我眼熟……”
他对秦川是否会因此遭殃毫不顾忌，让某人抓狂报复她的迟钝才是他的目的。
果然看着末了的一串省略号，沈昕的郁闷爆棚，指尖在屏幕上飞舞。“那你们竟然谁都不说？！”存心看她笑话……
顾行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侧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斟酌了再三才缓缓的敲着文字。
“我们都觉得自己发现比较好……可是架不住对方过分迟钝！”
“迟钝”的沈昕看着手机屏幕，彻底没有脾气了，无语的将手机丢在一边，被埋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时不时的看看手机，迟迟不见她的回信，干脆支撑着身体半卧在床上，轻触着手机。“怎么，生气啦？”
这次她倒是回的飞快，“总监，现在是工作时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甚至为了加强语气，沈昕加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顾行之也拿捏着分寸，只是叮嘱她。“快到了提前告诉我。”他可不愿意再让她阴雨天站在通风的楼梯间等他很久把门打开。
“好的。”她也总算把心思收回来，重新用到工作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虎子，顾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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