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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夜幕低垂,街道上人影稀疏,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将林星澈的影子拖长,又在地砖缝隙中斑驳压缩。

      她站在馄饨店外的小巷尽头,双臂死死抱在胸前,背部抵着一根泛锈的路灯柱,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次又一次地扫向巷口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招牌的灯早已熄灭,夜风卷过街角,带来一丝凉意,拂动她的发梢和衣摆。

      分针在静谧中一格一格跳动,沉重得像是在敲击她的太阳穴,每跳一下,她心里的那把邪火就往上蹿一寸。

      她自己都说不清,等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解释。

      “沈放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声自语,语气不安而恼火。

      下午那条短信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林星澈咬着唇,心里别扭极了。

      她一向不怕对抗,也习惯了冷眼冷语,可偏偏沈放这个人,总像天生带着一股让人无处躲避的压迫感。

      他总是那样,少言寡语,可那双透亮的眼睛只要一盯上她,就仿佛要把她身上那些伪装的尖刺一根根拔掉,露出最狼狈的内里。

      差五分九点,她终于受不了这无意义的自耗,一把掏出手机,就在她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正准备问他到底来不来,屏幕抢先一步亮了起来。

      【我是沈放的同事任莫言,沈放临时有事,今晚不能来,他说明天找你。】

      林星澈盯着那行字,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最后熄灭在那条甚至不是由他本人发出的短讯里。

      “……行,真行。”林星澈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解脱,可胸口那股沉闷的钝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不是松了口气。

      “真够冷淡的。”她小声念叨,声音在夜风里散得很开,掺着明晃晃的气恼,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敢细品、更不敢宣之于口的失落。

      她转身走回家,“他到底想说什么?又凭什么觉得……我非得等他?”

      心里的疑问像涨潮的海水,一层层翻涌上来,愈翻愈多,没过脚踝,直逼心口,堵得她发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警笛声,划破了厚重的夜色,将她那点粘稠的思绪强行劈开一道冷冽的缝。

      林星澈猛地停下脚步,侧过头,望向那道冷锋划过的方向。

      巷口尽头光影斑驳,昏暗的阴影在风中扭动,她望着那一团深不见底的黑,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真实的错觉。

      仿佛沈放就立在那团阴影里,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模样,不声不响,只用那双漂亮却荒凉的眼睛静静地锁定她,让她在那一眼里,瞬间动弹不得。

      冷风倒灌进领口,她不由地裹紧了外套,想驱散这荒诞的幻觉。

      “怪人。”她咬着牙低骂,本该是抱怨,听起来却更像是一种心虚的掩饰。她摇头想走,却发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清晨的光线还未褪尽寒意,小巷里像被蒙了一层薄薄的青烟。

      林星澈低头收拾着厨房,门口的风铃响了,抬头望去。

      沈放逆着晨光走来,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在冷硬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冬日的寒风灌进小巷,掀动他敞开的外套下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摘下墨镜。

      镜片落下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终于毫无遮拦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眼尾带着天生的勾人弧度,透亮得像是在寒潭里浸过。

      可偏偏,这双眼睛长在了一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没有一丁点属于活人的热度。

      这种极致的美感与极端的冷感揉碎在一起,让林星澈那一瞬间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所适从。

      林星澈盯着他,她知道这种人不该招惹,可那双眼就像是某种深渊,引诱着人靠近,又警告着人止步。

      “抱歉,昨晚让你白等了。”沈放开了口,嗓音有些低哑,却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星澈盯着他,一时没接话,她一向反骨,最讨厌别人干涉她的生活,可对着沈放这张脸,那些积攒了一整晚、准备用来反击的尖刻力道,竟然找不到落脚点。

      她耸耸肩,嘴角强撑着挑起一个弧度,故作轻松:“没事儿,我也没等多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沈放没拆穿她。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林星澈挑眉,顺势靠在桌子,笑意带了点挑衅:“沈警官,这次是公事,还是私事?”

      “昨天我们查了你去的台球厅。”沈放的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波动,“那俩小子交代了,给你下了□□。”

      林星澈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俗称‘蓝精灵’。”沈放盯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冰冷,“这种东西溶在水里没味道,能让你在十分钟内记忆断片,而且肌肉失去知觉,如果不是我当场把你带走,你现在可能根本记不起昨晚见过谁。”

      那种意识被生生掐断、任人宰割的虚无感,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战栗。

      她努力想从那晚的记忆里抠出一点细节,可脑海里确实有一块地方像缺失了的拼图一角一样。

      “哦,这样啊。”她低声嘟囔,“那我还真得谢谢沈警官救命之恩了。”

      沈放点点头,受下了这句没诚意的谢,眼神却没移开半分:“除了这个,还有天堂鸟的案子。那场子涉嫌洗钱和非法经营,你在那边时间不短,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林星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停在路口那辆警车,扬起眉梢:“沈警官,真讲究,连专车都配好了?”

      “上车吧。”沈放转身走向车门,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邀请她去喝杯早茶,

      林星澈没动,抱臂站在原地,语气带着点虚张声势的笑:“我这身份,坐着警车进警局,会不会太高调了点?回头邻居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大案。”

      “没人注意你。”沈放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墨镜后的神色虽看不清,但语气的淡然却显而易见,“再说了,你不是一向很擅长应对别人的目光吗?”

      林星澈一愣,眼底的笑意顿了一瞬,心跳被他这话勾得快了半拍:“原来你对我观察得这么细?”

      “不了解。”沈放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稳如直线,“但看得出来,你习惯把自己藏在别人的注视里。”

      林星澈轻哼一声,掩饰住那一瞬间被看穿的不适,迈步上车。

      她偏头望向沈放的侧脸,那种近乎神灵般的冷艳感在狭窄的空间里愈发具有压迫性。

      她故意靠在椅背上,歪着头调侃:“你们警察是不是都这样?连聊天都这么沉重。”

      沈放目不斜视:“没必要轻松。”

      “那你们的工作需要什么?”她嘴角一勾,半真半假地刺探道,“追坏人?抓证人?还是——专门教育像我这种不听话的闲杂人等?”

      沈放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阳光穿过挡风玻璃,在他冷峻的眉眼间不断闪烁、明灭。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尽量避免让普通人卷进危险里。”

      林星澈怔住了,那句话说轻巧,却重重砸进了她那滩看似玩世不恭的心湖里。

      她原以为他会说维护正义、打击犯罪那种伟光正的台词,可他偏偏说的是普通人。

      而他口中的那个“普通人”,显然包括了那个差点被“蓝精灵”毁掉的她。

      沈放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清晰如雕,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职业荣誉感。

      林星澈没有再接话,她慢慢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唇边那抹习惯性的、挑衅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她以前在街头对付过的那些混混。他不争辩,也不回避。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把她那些伪装出来的尖锐悄无声息地消解掉。

      东华分局内,人来人往,神情凝重。

      穿梭的警员、翻飞的纸质资料、滴滴作响的内线电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高度运转、甚至透着某种金属冷感的秩序图景。

      林星澈站在门口,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正儿八经进警察局。”

      “跟我来。”沈放侧过身,声音低沉得不带一丝起伏,却有股压迫人心的坚定。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拖着步子打量四周。

      墙上的蓝色公告板贴着密密麻麻的告示,办公区里,警员们有的正对着电脑疯狂敲击,有的正声色俱厉地接着电话,确实如沈放所说,没人对她这个普通人多看一眼。

      林星澈的目光落回到前方沈放的背影上,那身简单的便服在这一片庄重的藏蓝色中显得有些突兀,可他身上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却又完美地契合了这里的肃杀。

      “你长得和这地方完全不搭,”她突然开口,“但气场却又刚刚好,真是……奇怪。”

      沈放听了,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淡淡地侧过眼看她,那眼神依旧清亮却荒凉:“别在门口晃了。”

      林星澈挑眉,错身跟着他走进办公区。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夸你都不接话,沈警官,你这人上辈子可能是块石头吧?”

      办公区最里侧是一间半开放的询问室,林星澈一进去,就看见任莫言正毫无形象地歪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在他旁边,坐着一位短发女警。

      沈放没有坐到桌子对面,他拖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在了侧后方的阴影里,他长腿微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隐入了光影的边缘。

      “哟,来了啊。”任莫言直起腰,冲林星澈挤了挤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别紧张,坐,咱们这就是例行公事,补个漏。”

      林星澈拉开椅子坐下,眼神越过任莫言,往阴影里的沈放身上瞄了一眼。

      沈放垂着眼睫,翻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姓名,学历。”

      “林星澈,燕州大学管理学院,大三。”她答得很快,声音清亮。

      一旁的任莫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她洗得发白的卫衣,燕大是顶级名校,管理学院更是尖子生扎堆的地方。

      沈放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头也不抬:“在天堂鸟工作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林星澈晃了晃脚,语气重新变得慵懒,“朋友介绍的,推销酒,提成高,赚钱快。”

      “名校生去那种地方兼职,”沈放抬眸看她,眼神清冷,“不觉得可惜?”

      “沈警官,文凭还没拿到,不能当饭吃。”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达眼底,“咱们还是说案子吧。”

      沈放手中的笔略微停顿,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只是侧过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任莫言会意,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沓冲印的照片,整齐地在桌面上摊开。

      “你不是说自己过目不忘吗?”沈放放下笔,双手交叠,目光越过桌面直视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的味道,“这里面的人,有哪些去过天堂鸟?”

      林星澈看着那几十张形态各异的脸,有的是模糊的监控截图,有的是证件照,光影参差。

      任莫言屏住呼吸,指尖下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而沈放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林星澈一战后一张看过去,精准地挑出了三张,又在边缘处犹豫了一瞬,拨出了第四张。

      “这三个,常客。”她把照片推到沈放面前,语气冷静得近乎机械,“这一张,只来过一次,但在门口和老金表擦过肩,两人没说话,但交换了个眼神。”

      她最后指了指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那是刚才挑出的第四张:“这个人不喝酒,只点苏打水。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横向的伤疤,虽然照片看不清,但我那天注意到了,他拿杯子的手势很怪,像是在刻意遮掩。”

      任莫言拿起那张截图,对比着案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几个人是天堂鸟洗钱链条里的下游水客,你见过一次就能记住?”

      “嗯,如果说可疑,那应该就是他们。”林星澈往后一靠,看向沈放,眼神里带了点挑衅,“沈警官,这成绩单,你还满意吗?”

      沈放盯着那四张照片,又抬眼看向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像是某种尘封的冰层被敲开了细微的裂缝。

      “满意。”他破天荒地给了肯定的评价,声音低沉而有力,“但这种能力,如果用错了地方,比蓝精灵更危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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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前期章节存在感情推进节奏过慢等问题,我决定对文章进行系统性修文。 标题Chapter 的是已经修改完毕的。 如果你是从前期追过来的老读者,建议在修文结束后重新浏览一次, 感谢你愿意阅读我的故事,每一个收藏、评论、营养液、评分都让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希望修文后的版本,能带给你更好的阅读体验。 副CP顾云来和许天星的故事在新文《急诊室不宜心动》,是纯爱,对此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忽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