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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   Chapter 10

      二十分钟后,东华分局的警车驶入合意村,警笛声划破空气,在狭窄的巷道中留下不容忽视的余响。

      这里是城中村改造后的安置房区,楼房密集,道路狭窄蜿蜒。警车在巷弄中几次左穿右拐,才勉强接近具体位置。

      由于楼道过窄且年久失修,警员们只能徒步将勘察设备一点点搬上楼。

      302室门洞大开,浓重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是简单的一室一厅,沈放和任莫言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沈放神色冷淡,目光如刃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站在门厅短暂停留,迅速将整间屋子的布局构图记入脑海。

      梳妆台上的一抹色彩吸引了他的注意,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被摆放得极度整齐:香水瓶按照颜色深浅严格排列,刷具分类规整,长短划一。

      沈放眉头一动,侧头问道:“身份证和手机找到了吗?”

      一名年轻警员从里屋出来,神情凝重地摇头:“没发现钱包和证件,手机也不在。”

      沈放沉声道:“凶手带走随身物品是为了延迟身份确认,说明他非常不希望死者这么快被认出来。”

      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在梳妆台一侧凝住,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光束在积尘的地面缓慢游走,最终定格在枚滚落的口红上。

      口红膏体已经折断,斜斜地沾着灰尘,盖子被甩到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正欲靠近,任莫言却先一步弯腰捡了起来。他凑近看了看那口红的底标,挑眉道:“香奈儿的。”

      沈放扫了他一眼,神情比二月的风还冷:“证物袋。”

      任莫言耸耸肩,从背包里抽出透明袋递过去,语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违和感:“这屋子虽然简陋,死者的东西却样样精致,这一桌子瓶瓶罐罐,跟这发黄的墙皮真是不搭调。”

      “凶手对这里非常熟悉。”沈放缓缓起身,眼神再次扫过这个逼仄的空间,“这不是随机作案。他清楚她的生活习惯,甚至……”他顿了顿,看向那排整齐的香水瓶,“他可能在杀人之后,还从容地整理过这个房间。”

      任莫言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一排香奈儿、Tom Ford的化妆品,吹了声口哨:“这姑娘比我妈还舍得花。”

      沈放没有接话,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的眼影、刷具整齐得像小型展柜,与四周剥落的墙皮形成强烈反差。他在抽屉角落取出一个红色丝绒盒,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钻石耳钉。

      “真货。”任莫言凑过来,啧啧赞叹,“隐藏得挺深啊。”

      沈放合上盖子,神色微敛,昂贵的首饰、成堆的专柜收据,拼凑出一个割裂的灵魂。

      任莫言拉开衣柜,里面全是质地精致的吊带裙和蕾丝衣物,连衣架的方向都统一一致。

      “死因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法医崔鑫摘下手套,语气凝重,“从勒痕看,凶手是从背后突然下手,被害人几乎没有挣扎,要么是凶手力量悬殊,要么是她根本没设防。”

      沈放站在卧室门口,模拟了一下动作:“案发时她正坐在梳妆镜前,凶手从后方靠近。门锁完好,没有强闯痕迹,以她这种偏执的性格,绝不会让陌生人进门。”

      任莫言点点头:“一个住破烂出租屋的女孩,靠什么维持这种消费?”

      “她在花别人的钱。”沈放拈起抽屉里的专柜发票,眼神锋利,“而这个‘别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死亡时间在二月十四号到十五号之间。”崔鑫补充道。

      “二月十四号,”沈放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那天是春节,也是情人节,她没回家。”

      “情人作案的可能性极高。”任莫言眼神微沉,“在情人节这天,她信任那个送她名牌的人,却死在了对方手里。”

      沈放环视一圈这个充满虚饰的房间,冷声吩咐:“提取屋里所有指纹,带回去比对。”

      “程雨欣,二十一岁,A市外语大学大三,西南籍。”李飞一边翻看文件,一边简要汇报,“去年8月底搬进这间屋子,单独居住。”

      沈放接过那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澈,带着些许尚未褪尽的学生气。

      而床上那具侧卧蜷曲的尸体,面色灰败,唇色发紫,仿佛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她死去的那一刻被一同抽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沈放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林星澈那张素面朝天的脸。

      沈放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一摞几乎没被翻动过的专业书,眉头越锁越紧。他环视四周,那种由于极致理智带来的敏锐感再次触发。

      “不对。”他冷冷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任莫言正忙着记录,闻言抬起头。

      “她是外大的学生,既然书都在这,她的笔记本电脑呢?”沈放伸手指了指那张堆满化妆品、唯独不见电子设备的梳妆台,“一个文科学生,绝不可能没有电脑。”

      沈放快步走到那叠专业书前,随手翻了两本,书脊甚至还有僵硬的折痕。

      “手机被带走可以解释为延缓身份确认,但带走电脑,说明里面有凶手处理不掉、或者一旦曝光就足以致命的痕迹。”

      他蹲下身,看向书桌下的插线板,上面有一个空置的电源孔,周围的灰尘有被摩擦过的痕迹。

      “她平时有访客吗?”沈放抬眼看向缩在门口发抖的房东。

      “没……没见过。”李大姐声音打颤,“上个月说要搬走,后来就没露过面,我以为她早走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有一回我晚上来收电费碰见她下楼,浓妆艳抹的,穿得特别夸张,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沈放盯着屋内还在工作的“小太阳”取暖器,微弱的热气呼呼吹着。他缓缓道:“暖气还开着,她是死在了这里。”

      任莫言看着那具失温的尸体,闷声道:“也许她以为是场约会。”

      “你们过来看看。”法医崔鑫忽然出声。手电光束打在死者左臂内侧,浮现出几处细密交叠的针孔,有新有旧。

      “有注射痕迹,最新的出现在死亡前后。”崔鑫指了指死者的指甲,“缝隙里有一些皮肤的残留物。还有这道勒痕……”他神色凝重,“勒痕边缘有规律性的凹陷,间距一致,不像是绳索,倒像是某种金属链条。”

      “链条?”沈放眼神微动。

      任莫言扫视了一圈屋内,突然问道:“她的包呢?这种爱美的女孩,衣柜里怎么只有两三个普通包?”

      “没发现大牌包。”负责搜寻的小张应道。

      “有没有香奈儿的链条包?”任莫言追问。

      沈放反应极快:“你是说,凶手用她的包带作案?”

      “香奈儿经典的皮穿链带,”任莫言模仿了一个被勒住的动作,“柔韧度高、力度够,从后面勒住很难挣脱,而且现场没发现这个包,说明凶手杀人后顺手带走了证器,也带走了值钱的财物。”

      沈放沉思片刻,目光深沉:“李飞,查她半年的购买记录,再让技术科找微量金属残留。”

      吩咐完,沈放看向任莫言:“你对这些大牌倒是挺了解。”

      任莫言耸耸肩,半开玩笑地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家里女人多,从小耳濡目染。我妈和我姐买这些东西从不眨眼,算是一点家学渊源吧。”

      沈放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他知道任莫言这种出身优渥却不被物质裹挟的清明,在破案时往往有奇效。

      他重新看向死者那满是针孔的手臂,抬头问任莫言:“能给她提供这些东西的人,你觉得会在哪儿?”

      车流如潮,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在夜色中竞相闪烁。

      沈放与任莫言并肩站在乌托邦酒吧门口,这里是城市繁华的尖端,表面浮华如金箔,背后却往往藏着最深的裂缝。

      “这家的可能性最大。”任莫言低声开口,手指轻点手机屏幕,“她衣柜里那条红色亮片裙,和这里的工作制服一模一样。”他嘴角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感,“真讽刺,‘乌托邦’,名为理想国,其实只是群人靠幻想维生的地方。”

      沈放瞥他一眼,神色未动,抬手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酒吧尚未开场,灯光明亮,残余的酒气混杂着清洁剂的味道,几个服务生散漫地倚靠在吧台边低声交谈,见有人闯入,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中透着审视。

      沈放径直走向吧台,从风衣口袋里取出警官证,指尖一压,平推过去:“东华分局。叫你们经理下来。”

      服务生愣了瞬,眼神中闪过一丝混迹夜场惯有的警惕,随即转过身去拨打电话。

      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走下楼梯,卷起的火红长发在昏黄灯影下摇曳生姿。

      她停在两人面前,目光扫过警官证,唇角勾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得体:“警官,我是乌托邦的经理齐燕,有什么事吗?”

      沈放没有寒暄,直接掏出照片递过去,语气干脆利落:“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这不是小雨吗?……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放眼神凌厉,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她死了,一周前,尸体在合意村的出租屋里被发现。”

      齐燕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指尖微微发抖,连唇角的职业微笑都显得僵硬苍白:“不可能……她前阵子还好好的。”

      这反应太自然了,也太熟练了,沈放眼底一沉,他见惯了这种人,表面惊愕至极,实则每个情绪的起伏都精准得像是在剧本上对过。

      沈放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地追问:“她最后一天上班是什么时候?”

      齐燕眉头紧蹙,努力搜寻记忆,片刻后,她迟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春节前,我们这边没有春节假,想回家的都在腊月二十八统一走,小雨也是那天离开的。”

      沈放眼神微微一凝,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她走之后,你联系过她吗?”

      齐燕轻笑了一下,眼神略有游移:“初三我给她打过电话,没人接,她之前确实提过,过阵子不打算干了。”

      沈放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盯得人心发紧:“她说过为什么要辞职?”

      齐燕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带上了几分疲惫:“她家在西南农村,是老大,下面几个弟妹全靠她供着,她说得回学校把书读完,找份正经工作。”

      “她什么时候开始在你们这工作的?”

      “差不多一年多前。”齐燕低声道,“她说是学生,要贴补家用。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很受欢迎。”

      沈放打断她:“只是陪酒?”

      齐燕顿了一下,脸色微变:“我们是正规酒吧,警官。”

      “正规酒吧?”沈放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刀,“你知道她手臂上的注射针孔叠得连皮肤原色都看不见。这种东西是怎么进的场子,你真觉得能把自己摘干净?”

      经理差点倒下,反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收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她急促地喘着气,语无伦次地辩解:“我真不知道……警官,我们这儿明面上绝对干净,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放看着她几乎站立不住的样子,眼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这种在恐惧边缘挣扎的戏码,他在审讯室见过太多。

      “明面上干净,那暗地里呢?”沈放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压抑的阴影,将经理整个人笼罩其中,“程雨欣一个外大的学生,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在你们这儿死得不明不白,你跟我说你不知情?”

      经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她腿一软,半边身子瘫靠在吧台上,她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试了几次都没能点着火。

      最后只能颓然地垂下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有一个人……她最近总陪一个叫军哥的客人,对方花钱大方,每次都点她,一晚就能花好几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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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前期章节存在感情推进节奏过慢等问题,我决定对文章进行系统性修文。 标题Chapter 的是已经修改完毕的。 如果你是从前期追过来的老读者,建议在修文结束后重新浏览一次, 感谢你愿意阅读我的故事,每一个收藏、评论、营养液、评分都让我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希望修文后的版本,能带给你更好的阅读体验。 副CP顾云来和许天星的故事在新文《急诊室不宜心动》,是纯爱,对此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忽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