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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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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奶奶,我回来了。”麦粒儿把柴往院里一扔,冲进屋里。
“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路我熟,柴火拾来了,快生火做饭吧。”
帝江和奔霄也步入屋中,“大娘好,能否借宿一晚?”
“奶奶,我在神君庙遇见他们,他们没地方去,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好好。”老妇点点头,“虽然没什么招待两位大人,在这儿歇歇脚也好。我去做些饭菜来。”
老妇下了炕,腿脚像是不灵便。
“大娘,我帮您做,您歇着吧。”奔霄扶住老妇。
“远来是客,不能劳烦您。”
奔霄还是说服了大娘,他先去担水,帝江在偏房生火。
太久不做这种事,帝江打了半天也没打着火。看看四下无人,掌心燃起一团蓝色火焰,点着一根树枝。把这根树枝塞进灶膛,眼看着没引着其它,自己反倒要熄灭。他赶忙用烧火棍捅进些散落的枯树叶,低头吹气。火‘呼’的一下,窜了出来。
“哇,哇!”
“怎么了!”奔霄放下扁担冲进来。
帝江斗笠上的白纱烧出一个个洞,脸上黑乎乎的,极其无辜。
“噗哈哈哈”
奔霄扒一口饭,瞥一眼帝江,之后抿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帝江放下筷子,把垂到身前的一缕头发甩到后面。“边吃边笑,小心呛到。”
饭后,麦粒儿收拾碗筷,老妇到院中架起竹梯,似乎想要上屋顶。
“大娘,你要做什么?”奔霄道。
“我得上去扫扫雪,等出了太阳雪化了,屋顶会漏水的。”
“我们帮您吧。”
“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在这里打扰更不好意思,您就让我们帮忙吧。”
“那好,你们小心点。”
两人上了房顶,家家户户都在房上扫雪。
帝江仰头呼吸清冷的空气,吐出团团白雾。“没想到这个地方人们还要上房扫雪。”
奔霄拿着扫把已经开了工,“快干活吧,黑炭头。”
“我才不是黑炭头,”帝江弯腰扫雪,“我可是肤白若雪。”
“你还肌如冷玉呢。”
帝江拄着扫把,“你就笑话我吧,老见我出丑。”
“老见你出丑?”奔霄歪头想想,“没有啊。”
“快干活,别人家都扫完了。”帝江挥动扫把,风带起片片雪花。
奔霄凑近,笑问,“生气了?”
“没有,我哪有闲心生这闲气。”
“其实我不是笑话你,是觉得你可爱,不由自主的欢喜。”
“什么叫可爱!”帝江扬起语调,瞪他。
“可爱吗,你看红雪花开热烈,就很可爱;一川烟草,也很可爱;还有雪后上下一白,不也可爱的紧?”
“你好啰嗦,快扫雪,别想偷懒。”
晚上,老妇给二人安排一张床铺,抱来棉被,各自休息。
“你睡床里,我在外边。”帝江拔出簪子,让银发披散。“这里偏僻,无人识我,真好。”
奔霄盯着床,这户人家余出的被子只有一床,是麦粒儿爹娘盖过的。他两手来回攥了攥,“这床不大,你睡外侧,会不会掉下去?”
帝江瞥他一眼,“你趴着墙睡,就不占地儿了。”
“这么狠?”奔霄在屋里来回踱步,“天上群星闪烁,去看看?”
帝江把解开的衣带重新系好,“大晚上不睡。”
于是两人在冬日寒夜,仰躺在房顶,遥望星空璀璨。
“好可爱。”奔霄见帝江扭过头,补上下半句,堵住他的话,“这万点繁星好可爱。”
帝江枕着双臂,“这时候,好希望有壶酒啊。”
“你真想喝?我去弄些来。”说着奔霄坐起身。
“哎”帝江赶紧拉住他,“半夜三更,又是偏僻山村,你从哪里弄酒。”
“往西八十里的阳山镇,肯定有酒家。”
“你脑袋有问题呀,等你回来要什么时候。赶紧着,继续看星星。”
“奥”
奔霄又躺下,“帝江,星星能组成好多形状。”
“这好像是我告诉你的。”
“我又有新的发现。”
“我洗耳恭听。”
“从那到那,这样,像不像一个小人,还在跑动?”
星移斗转,群星一闪一闪的,确实像在跑动。如果可以,我想陪你一直追逐星空,从世界的这一个洪荒到下一个洪荒。
奔霄和衣而卧,身边像有个火炉,暖烘烘的。一觉醒来,才发现帝江烧的厉害。
奔霄轻摇他,可他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可恶,自己实在粗心大意,身边人一定烧了半宿,他居然没发现。
奔霄去扣另一间屋门,“大娘,大娘,我朋友病了,请问哪里有郎中?”
村里人起得早,老妇打开门,“怎么啦,我没听清?”
“请问哪里有郎中,药铺也行,我朋友烧的厉害。”
“往南走邻村有位吴姓郎中,医术不错,听说他祖上还是给名门王族治病的......”
“谢谢大娘,您先帮忙照看他一下,我去去就回。”
奔霄找到吴郎中,雪地难行,老郎中走的艰难,奔霄替他拎着药箱,只气无法带人飞行。
“老先生,我背您走吧,这好几里路得走到什么时候。”
“你背上我还走得了路?”
“当然。”奔霄弯腰驼起老郎中,御风前行,一跃数丈。
到了麦粒儿家,老郎中惊魂甫定。“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原来这位公子会法术啊。”
帝江还昏睡不醒,老郎中左手捋自己的山羊胡,右手号脉。
“这病老朽看不了,他能拖到现在已是不易,早就回天乏术了。”老郎中想拎起药箱走人。
奔霄不给他药箱,“你来就说些废话吗,他烧这么厉害,先给他退烧啊。”
吴郎中气得山羊胡一翘一翘,“开药也治标不治本,他今天醒了,不知哪天睡过去就醒不了了。年轻人,你还是快带他回家吧,叶落归根。”
奔霄想暴喝他胡说八道,可胸中一团气堵得他动弹不得。半晌他泄了浑身的气力,颓然道,“我也略通医理,留下这几味药,您走吧。这是药钱。”
吴郎中叹了口气,没收那锭碎银。“药你留下,钱我不收。这位公子仙姿玉质却命不久矣,实在可惜可叹。相传神君是一头白发,他竟也是青年白发,只是没能沾上神君的一点福泽。”
神君的福泽?他广布给天下人,没为自己留下一分。奔霄望着帝江,往日风华无限的银发,静静的逶迤在枕边,洁白苍凉,衬着帝江的面容,一触即碎般脆弱。
奔霄喂帝江服下汤药,抬他坐起,运行真气想助他行走经脉。谁知奔霄的真气刚探入,帝江的鼻子随之流出血,他急忙收力,真气反冲激荡,奔霄的嘴角沁出血迹。
怎么回事,他理不出头绪。奔霄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竟然一时情急,忘了与帝江真气运转方式不同!
帝江软倒在奔霄怀里,苍白的脸上,唯有双颊因为高烧有红晕。
奔霄手指颤抖,擦去帝江鼻下的血迹,停在那感受他的呼吸。“帝江...”他环住他的身体,想紧拥,又怕扰了他的梦,只有不断轻唤他的名字。
“帝江,帝江,帝江......”
“叫我这么多声干嘛,”帝江支起身子,“我不过多睡了一会儿。”
奔霄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
“哎,怎么啦!”帝江惊呼。
只见奔霄的泪水像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他抓住帝江的前襟,埋头大哭。
麦粒儿和他奶奶赶进来,听这哭声,还以为那银发公子去了。
帝江冲他们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去忙吧。”
待哭声渐熄,帝江才顺着他深红色长发道,“我衣服都湿透了,你别在往上抹鼻涕。”
奔霄松手,抬起头时已稳定了情绪。
帝江柔和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打你?”
“没有。”奔霄穿上靴子,洗了把脸,“快换身衣服下来吃饭。”
粗茶淡饭又是一顿。
回到屋中,奔霄抵上他的额头,“烧退了。”转身要去收拾行装,好继续上路。
帝江拉住他的胳膊,细细地看他。可不可以对你自己好些,他想这么对他说,却也知无济于事。真的不希望,有一丝忧虑缠上你的心头。若我们都能斩断一切,超越生死,我们便长相守。
“奔霄,你笑一笑。”
“我......”我如何笑得出。
帝江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挠挠他的脸,“你胆子这么小,我发个烧就吓到了?”
“冬日夜冷,我不该拉你出去。”
“关那什么事,得怪你发表可爱论,听得我起浑身发毛。所以我要反击。”
奔霄拧起眉头,“怎么反击?”
帝江摸摸下巴,弯起嘴角,狡黠一笑。“我得说奔霄公子,灿若春华皎若秋月,至真至纯尽善尽美,出尘脱俗秋水伊人,惊才绝艳美艳绝伦。”
奔霄撇嘴,一腔愁绪被帝江搅得干干净净。“大娘做饭招待咱们不容易,你别让我浪费了。”
“我把你夸得天上天下仅此一人,你不礼尚往来夸夸我吗?”
奔霄弯腰收拾东西,“想让我夸你?”
不妙,帝江打起小鼓,他心细如发,别一不留神又让他胡思乱想。刚要开口说算了,几个字飘入他耳朵。
“你真好看。”像一声感慨,又像一缕叹息。本该激昂的语调,由于从灵魂深处跋涉而出,变得清幽。这朴实的四字,好似表明,帝江即是他对美的定义。
帝江摸摸自己的脸,“我真有那么好看?”
奔霄把包袱打好结,掂掂钱袋,留在了桌案上。“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只用四个字就把你夸得飘飘欲仙,信以为真。”
“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