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42、梦醒 在一个黎明

　　帝霄传第三部

　　黄金铸就的龙头，源源不断地吐出引来的温泉，整个玉泉殿热气蒸腾。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可见水雾缭绕间，一人仰靠在白玉池边缘，水面上倒影出完美无瑕的脸。
　　帝江把头发全顺到身前，一缕缕极长极美的华发，在水波中荡漾。他起身披上衣袍，身上的疤痕依稀可见，已不再狰狞。
　　成为天帝后，帝江很少亲临战场，多于阵后运筹帷幄。眼下圣岛只剩最后一支主力，将其拿下，太平指日可待。
　　夜色消散，正是黎明前夕。帝江又早早坐在桌前，等身后侍女梳理好湿发，便开始处理各地急件公文奏章。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道道阳光穿过窗棱照在案上。帝江放下朱笔，转头去望通往内室的帘门。
　　这场战争即将结束，你何时才会醒。
　　一人披着深红色长发，撩开帘门。
　　帝江顿时一怔，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那个人看到他，向这儿走来。帝江望着他一瞬不移，愕然的看他越来越近，愈加清晰。
　　“帝江，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奔霄来到他身边，一只手撑住桌上，稍微弯下腰，对着他展露一贯的微笑，优雅温和的唤了他的名字。
　　帝江攥住奔霄垂在身侧的手臂，他是真的醒了，不是幻觉！急忙用原本搭在案上的手，捂住自己迅速泛红的眼眶，桌上的急件扫落了一地。
　　“帝江，你怎么了？”奔霄握上帝江捂住脸的左手手腕，并没有往下拉。“现在是什么时辰，这又是那里？你脸上的疤什么时候消除了？”
　　帝江摇摇头，捂住脸的手不放下，指缝间透出些湿意。
　　奔霄慌了神，“帝江你怎么了？！”说着想拽下他的手。
　　帝江却先抽回手臂，偏头看向一地阳光。右手还是紧握奔霄的小臂，像怕他下一秒会消失。
　　帝江平稳了呼吸，开口道，“你可知自己睡了多久？”
　　“多久？”
　　帝江回过头来，注视着他，“你用十年做了一场梦。”

　　“我遍请名医，都说你只是睡着，问何时才醒，又都无定论。你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奔霄用食指摸了摸鼻梁，真没想到自己一睡十年，像在梦里走了遭人生。
　　“你大概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问我一种红果是什么，我不知道，你蛮失望的。我回去翻遍群书，也未找到答案。那天不知怎的，学了回神农尝百草。现在我可以在书上给它添上注解，就叫它红玉果，食之一醉十年。”
　　帝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愤然道，“你心思缜密个屁！不清楚的东西敢乱吃。要是你一睡三五百年醒不过来呢？它要是有毒让你一命呜呼呢？真恨得我想挫你的骨，扬你的灰！”
　　叱咤风云，山崩海啸也从容不迫的天帝，万民景仰，冷峻淡漠不入凡尘的神君，此刻拍案而起口不择言。
　　奔霄目瞪口呆，等帝江平息一些怒火，才弱弱地回一句，“下次不敢了。”
　　“下次？”帝江冷哼一声，“下次我直接把你丢到风月湖里，眼不见为净。”
　　他俯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公文，奔霄也赶忙蹲下，捡起一道道文书。
　　“这么说来，你成为天帝已经十年了。可惜没能看到你的登基大典。”奔霄把文书放在案上摆好，暗恨自己错过了十年光阴，虽然梦里也全是他。
　　“正值多事之秋，哪那么多讲究，我直接昭告天下了事，并未办登基大典。”帝江把公文奏折和战报急件分开，便于派人下达。“你睡了这么久，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
　　“你多时未醒，我派人通知过你的家人。你二哥曾过来接你。”帝江坐上窗边藤椅，用眼神示意奔霄坐上另一把。那日当值的宫人都提心吊胆，怕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
　　奔霄没有细问，如果二哥接走了自己，醒来又怎会看到帝江。
　　“我把你交给他......”
　　“这是哪儿？”奔霄打断帝江的话，这难道是颛族境内？
　　“一年后，他又把你送了回来。这里是扬州行宫。”
　　奔霄抿抿嘴唇，原来自己被人丢来丢去。“我睡了这么久，现在战况如何？”
　　帝江食指放在唇上，其余四指撑住下巴，偏着身子手肘拄在扶手上。“你醒的很是时候，我即将动身去梁州，会战圣岛最后一支主力军。”
　　他果然做得到，让这场大战于二十年内结束。“我们颛族形势如何？”
　　“你大可放心，我派兵支援，颛族已掌握大局。我们迎来的是最后一战。”
　　“希望吧。”奔霄低声说，“有人就有纷争，有国别何来最后一战。”
　　奔霄声音虽低，也让帝江听进耳中，他淡淡一笑，“你可知我称帝的名号？”
　　“这怎么猜。”奔霄看他置身于阳光，坐姿随意却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光耀九州，日月来朝，称号曜日？”
　　帝江咧开嘴角，笑着轻轻摇头，“取那么浮华花哨的称谓干嘛，我的名号是‘六合’。”
　　“六合？”
　　帝江点点头，依旧歪着身子靠在藤椅上，用手撑着下巴，神情简直称得上慵懒，可他不论说什么，都像神谕一般，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天地四方，吾扫六合。”
　　空气滞留了片刻。
　　“难道你灭掉圣岛后，会对颛开战？！”奔霄猛地站起，藤椅被撞的后移，发出刺耳的‘吱’声。
　　“你不用急，我绝不会挑起战争。”帝江坐正，一本正经地说，“总有办法，让三族合并。”
　　“能有什么办法？”奔霄像身处湍急的寒流，身体的温度被全部带走。
　　“比如三族各选出数位长老，由长老广集民意推举帝王。”
　　奔霄转身，看大殿的雕梁画栋。“颛族王室绵延千年，皇位传承十余代，怎会甘愿失去皇室之尊？”
　　“总有一个折中的法子，我保证，绝不会向颛族开战，天下太平也一定会实现。”帝江信誓旦旦。
　　“若真有办法三族融合，天下大同，当然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