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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起 惟愿君心似 ...


  •   红雪树开花繁多,花瓣细小,像停了一树的雪花,却是鲜红的色泽。红雪花开正艳,冬天绿叶飘落,只剩一树一树的火红,惊艳人心。
      眼下虽是战乱,击退强敌的半月关中百姓,还有不少有闲情雅致来赏一赏这红雪林。
      “红雪树并不常见,这片林子,树的年龄跟我父母差不多大。是不是很美?”奔霄扭头问帝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因为那人正打着哈欠,见他问话才敷衍道,“啊?还行。”
      只是还行?奔霄环望四周,不时有人夸赞这里恍若仙境。
      “你很喜欢?”帝江掸掸落在肩头的红雪花。
      “恩。”奔霄为这红雪林忿忿不平,“这种景色只是还行,那什么样的风景才配你称一声好?”
      帝江嗤嗤笑了起来,“大千世界身处其间,尤觉自身渺茫,万里山河无不让人惊叹。”他眯起眼睛微仰着头,看风中纷扬的乱红飞花,看这片红雪林,“看来你很喜欢这种花树。细看之下,小花让风一吹簌簌飘落,倒真像下起无边红雪,恩,好。”
      奔霄登时哭笑不得,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
      看花海的帝江,发色趋于白色,年少华发,非但未损其一分风姿,反让他更加超脱凡尘。
      帝江撇过脸去。他又这样看自己,这视线跟他醉酒后唤自己名字一样,让人无法承受。难道,他真是那个意思?
      帝江冲奔霄开了口,“你......”
      奔霄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下文,头微微一偏,挑挑眉毛。
      帝江稍叹了口气,眉头轻蹙,转身沿着路,边走边摇头。
      见他走远,奔霄想跟上去问个清楚。这时却突然一阵大风,卷起落花尘土。奔霄衣袖遮面,挡住飞沙残红。他睁不开眼,脚步也停下,心中忽然陡升悲凉。追不上他,抓不到他,看不见他,到底是得不到他......
      无论自己怎样奋力追逐,他始终背对自己,越来越远。待这阵风刮过,奔霄戚戚然望向帝江走的路。
      而帝江离他不过几丈远,站在树下,面对着他,在等他。
      他在等他!心脏像被重拳击中,有一瞬的停顿和窒息,喉咙发不出声音,被不知名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普通恋人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要两人各走五十步,才能在一起。而他们之间就得相隔一万步。不过没关系,他曾在心底发誓,只要他向自己迈出一步,示意自己可以向他走去,那么余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无论多么艰难,他也会面带微笑的走完。
      好在,他没有向另一个方向走远。否则,他跋涉到天荒地老,他们之间依旧天涯海角。现在,至少他没有远去。即使他是天上的日月星辰,好歹也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奔霄努力平复汹涌的心潮,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的一个转身驻足,就让自己大悲大喜,还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淡定,早已丢了个干净。

      “等等,别动。”奔霄拉住要继续往前走的帝江,抬手摘下几朵停落在他发上的红雪花,放进手心里。
      “四哥,你也来赏花啊!”奔霄闻声望去,只见除了三哥,一家人都在。想到刚才自己给帝江择花的举动,心虚的往旁边错了一步。
      “你们也来啦。”
      颛灵运跑了过来,“四哥,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
      奔霄顿觉尴尬。
      “他有事和我商量。”帝江的接话让奔霄一怔。
      颛屏羽他们也走到近处。奔霄叫道,“爹、娘、三嫂。”只有云若应了,“哎。四弟,等你们说完事情,过来一起吃点心。”
      颛屏羽皱皱眉,想把孙女交给丈夫抱。陆吾没有接,低声说,“还是我去跟四子谈谈比较好。”妻子的脾气他知道。
      “四子,你跟我过来一下。”
      奔霄惴惴不安地跟着父亲七拐八拐,来到没人的地方。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也冷静下来。当初你娘话说的太重,打你的那巴掌很疼吧?”
      奔霄鼻子又开始泛酸,摸摸鼻子,“不疼,早忘了。”
      陆吾叹了口气,拍拍儿子肩膀。“你,会不会把朋友之间深刻的友情,和男女之情搞混了?”
      “我虽然没和女子......”奔霄话说一半,自己没爱过女子,又如何肯定自己的感情是爱。只是,这只对他一人产生的感情,绝不是亲情或友情。“谁知道呢。”
      陆吾一听这话,似乎儿子自己也不确定,不禁喜上眉梢,看来儿子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是你弄混了,你说说看,我帮你分析分析。”
      奔霄低着头,把脚下的石子通通踢飞,才痛下决心说道,“我一直盼望天下太平,苍生和乐。可是我感觉他的存在,会泯没我的抱负,让我变得不再是以前的我。我面对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也痛心如此多的生命消逝,可我更是觉得,只要他好好的,其它所有人都无所谓了。然而他的存在,又是我最大的动力。只要他在,我绝不可以倒下。我要保护他,我要成为他的助力,他想怎样,我全部都满足他。因为他开心,我才会真的开心。他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吸引我靠近,”奔霄望着红雪林,唇边的一抹淡笑很是无奈,“明知道会被灼伤,被吞噬,可我的残灰,扬起,也飘向有你的方向。”
      陆吾定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是爱吗?”奔霄回过头来,眼里全是哀伤。
      陆吾很想说不是,可这若不是爱情,什么叫做爱,这又是什么情?“你连原则都丧失了吗?他要是个坏人,你替他杀人放火?”
      “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否则我又怎么会喜欢上他。”
      “你从小没有要过什么,没想到唯一一次你想要的......”陆吾很是沮丧,看奔霄遥望的方向,和他最后的‘你’字,心中的猜想脱口而出,“难不成那个叫三江的就是那个人?!”
      奔霄犹如惊弓之鸟,浑身一颤,“我们只是朋友!”
      陆吾僵硬的点点头。要让他娘知道这个三江就是帝江,会不会饭里下毒,半夜偷袭灭了他,以救儿子出苦海啊?
      父子两相顾无言,沉默许久。陆吾还是挣扎着问道,“他有那么好,你真这么喜欢他?”
      “他有多好我心里明白。我觉得我是因他而生的,一直等待相遇的那一刻。”
      “你因他而生,这让你娘听见不得砍了那小子。”

      云若在地上铺了毯子,一些吃食摆在上面。颛屏羽将糕点掰成小块,喂给孙女吃。
      颛灵运跟在帝江身侧,“你的头发生下来就是白色吗?”
      “不是。”
      “那是怎么变成白色的?”颛灵运明亮的暗红色眼睛眨啊眨。
      “我想,大概曾经身体受创太严重。”
      “哦。不过看起来很好看啊。我想折几枝红雪花回去,要开得最好的,你帮我好吗?”
      “恩”帝江身姿轻盈地站在树枝上。红云绕绕,一淡紫青衣的人探手折花。
      陆吾和奔霄正好返回来。奔霄道,“花开的正好,干嘛折了它?”
      帝江跃下来,束发的带子飘到他眼前,随后风又把它吹到脑后。周围一些原本赏花的人,还没有收回视线。
      “花开堪折直须折。”帝江把折下的花枝递与灵运,看着他说道,“让它跨越萎顿和衰老,由最美丽的时刻死亡,对它来说不也很好吗。”
      奔霄见灵运欢喜的接过花枝,又去看帝江,脑海中出现一首小令。明明前两句更应景,只是中间一句跳脱出来。惟愿君心似我心,岁岁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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