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霄传》青湖鸟

33、观雪 相邀共赏红

　　第二日，帝江起的极早，确切的说他一夜未能入睡。昨夜本想吓别人一把，结果自己给落荒而逃。
　　“当当当”有人叩门。“大人，请前去用膳。”
　　帝江调理内息，不再静坐，整理好衣服，打开房门。相邻的房门也同时打开。家仆有些纳闷，自己清楚记得，左手边是主子的四弟，右手边是客人厢房啊，为何两人从相反的房门出来？
　　奔霄见到帝江也开了房门，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昨日休息的如何？”
　　“还好。”帝江答得别扭。
　　“唉，昨日真不该饮那么多酒，昏昏沉沉的都不知怎么回的屋子，现在头还疼。”
　　“你不记得睡觉前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我当时醉的不省人事，你要听到什么胡言乱语，可别放在心上。”
　　“这样啊。”帝江舒了口气，错过身边人那一瞬间露出的哀色。

　　几位领军之人，在饭桌上理所当然的谈起战事。
　　颛长乘扒了两口饭，感叹战乱又起。“我族大片领地被那蛮夷人夺去，战火连天，想安心抱抱妮妮都不行。”
　　“是啊，异族人来势凶猛，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这天下不知何时才能太平。”奔霄说完瞥向父母，二老正逗弄着小孙女，没听他们谈话。
　　颛长乘抵不住好奇，对一旁默默吃饭的帝江问道，“三江阁下，你在阵前说的可是异族语言？”
　　“恩”帝江从鼻子里哼了声，没有中断吃饭的节奏。
　　颛长乘不禁感谢家中二哥的冷淡性子，把自己锻炼出来，对这没温度的回答也说得下去。“你当时说了什么，居然对敌军产生那么大影响？”
　　“没什么，动摇他们的信念而已。”
　　“那具体说了什么？”到底什么话，能在三言两语间动摇别人的信仰，左右战场局势？
　　帝江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看一桌子人不论男女老少，耳朵竖得老高，都翘首以盼。“他们自诩神民，奉圣子所传达的天意。我就说圣子假传圣训，他们逆天而行，会有天罚。”
　　颛屏羽冲口而出，“他们傻啊，你说会有天罚，他们就信？”
　　“天当然不会惩罚谁，我代天执行。”帝江站起身，“诸位慢用，恕我先行离席。”“哎”一桌子的人望着他离开。
　　颛屏羽气得想吹胡子。“那小子谁啊，这么拽！根本藏着掖着没说清楚。”
　　奔霄道，“他做事直截了当，说话也明明白白。他说是这样，当时一定是这么说的。”
　　“可能他当时真只说了，他们违背天意，会受天罚。”颛长乘锁着眉头，搅动米粥。“敌人不是傻子。如果当时劈在敌阵中的晴天惊雷，全是他不漏声色施的雷击术，那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啊。”
　　云若笑着给他碗里夹菜，“他现在既然是友非敌，你何必自寻烦恼。或许他本身就是一种说服力，说的话让人信服。”
　　大家又专心吃饭，而奔霄却食不下咽。他一直认为三哥大大咧咧，心无城府，可像三哥这样的人，也会对帝江心生忌惮。毕竟，对他们而言，帝江也是异族。
　　不过转念一想，他可以确定帝江对自己全然信任，要不然怎会只身跟自己前来，助三哥守城。虽不能得帝江之情，有他如此信任性命相托，上天对自己也是恩泽深厚。想到此，他心中郁结消散了不少。
　　一家人吃完早饭，各有各的去处。颛屏羽在大家正要离席的时候，忽然冒了一句，“还有多久除夕呀？”
　　陆吾马上道，“还有十六天。”
　　“奥，还有十六天就除夕啦。”
　　颛长乘好像意识到什么，只是没有他妻子反应快。云若接话，“四弟，过完除夕再走吧。”
　　颛长乘随即附和，“对呀对呀，赶上了怎么能走呢。”
　　“这......”奔霄稍一犹豫，云若把妮妮放进他怀里，“妮妮快五岁了，这才第一次见你。你可不能这么快走，将来她不亲近你，怪不得我们。”
　　“那好吧，我过了除夕再走。”

　　半月关处于温润的南方，冬日里也极少见雪。院中松柏有着苍劲的绿意，几只小鸟扑棱扑棱翅膀，飞上飞下。几只在树上驻留，几只在地上啄着草籽。
　　奔霄站在院中，面对帝江的房门，内心纠结。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举手叩响房门。“帝江，你在吗？”
　　回答的略迟，“有事？”
　　平稳清淡的声音，从话中听不出任何感情。奔霄愣是觉得冰冷疏离。为何在这儿的几日，感觉他总和自己保有距离？
　　“今日天气尚可，城西一片红雪林开的正好，要不要一起去？”
　　“你和父母兄妹几年未见，大可和他们同去。”
　　还不给他开门，奔霄忍下推门而入的冲动，隔着门说道，“你这几日一直在房中不闷吗？那片红雪林很好看，出去走走吧。”
　　“倒是不闷。”帝江在床上打坐，闭目修养真气。
　　奔霄咬住下唇，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那儿真的很好看。你，先开开门好吗？”
　　帝江迅速收敛真气，停止运转。几息之后，房门打开。门外奔霄一身宝蓝色长袍，金冠束发，披着黑色大麾，上面的火狐毛领因湿气有些打了缕。拉开房门的帝江，披着外袍，散着头发，拖沓着鞋子。“刚刚在床上吐纳真气，没来开门。”
　　“你不早说，行气要收敛五识，静心窥内.....”奔霄忽然想到，大概是自己不依不饶，在外边打扰他。“那你？”
　　“既然下来了，和你一起去吧。”
　　帝江回身走进内室，穿上靴子，系好外袍，用手指顺了几下头发，扯根带子随意绑上。
　　奔霄暗笑自己中毒太深，这些个琐事，让帝江做起来，也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好了。”帝江束好头发，甩到身后，瞟见这青紫色的外袍上还绣着金色暗纹，用手摸摸料子，微微一笑，“你们家待客够大方啊。”
　　奔霄打起哈哈，“哈哈，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