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醉酒 奔霄得父母 ...
-
颛长乘安排兵士住在军营,奔霄带着帝江随三哥回府。
颛长乘的妻子云若,孕满三年产下一女。颛屏羽赶来照顾孙女,颛灵运也跟了来。
开战之后,陆吾屡次催促她们返回未果,不放心,也来到了半月关。
于是,奔霄在前厅撞见了自己的父母。
颛屏羽正气丈夫不让自己去战场,见到奔霄忽然变了脸色。陆吾发觉不对,回过身来,也是一脸僵硬。
“爹、娘,你们可是五年没见小四子了,怎么这副表情?”颛长乘拉着奔霄,把他按到椅子上。“来人拿酒来!四弟,你今天立了大功。当初表哥削了你的皇籍,现在......”
“三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好好,不提不提。”颛长乘点点头,看向帝江,“这位如何称呼?”
“在下三江,无名小卒,不值一提。”帝江话虽谦卑,语气却不卑不亢。不知为何,刚一进门,奔霄居然一脸惊慌,几乎称得上惊惧。然后站在自己身前,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似的。他觉得,让自己不起眼一点会更好。
听这话谦和有礼,可他表情疏离冷漠,好像不屑与他们交谈似的。颛长乘干笑两声,“三江阁下过于自谦了。今日若没有你相助,胜负两说。”
帝江冲他稍一颌首,对奔霄说,“你们家人团聚,我到外面转转。”
“等等!”这声‘等等’抢在奔霄张口之前,可见急迫。颛灵运站出来说,“现下寒冬腊月,这儿虽不及你们那冷,也是寒气逼人。你是我们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去外边受冻呢。”说着倒了杯热茶,“快快请坐。你随我四哥前来解围,就是我们的恩人。请喝下这茶,当收下我的谢意。”
帝江没有落座,看那女孩托着杯茶,还是接了过来。有些人想让自己存在感弱一些,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帝江左手托着茶盘,右手掀起茶杯盖,凑到唇前轻轻吹气,茶水荡起层层波纹,又用杯盖将腾起的水汽掩到一边,低头浅抿了一口茶水,就放下了杯子。
“好意心领,天气稍冷于我无碍。”转头对进门后一眼也没看自己的奔霄说,“我到外边等你。”说罢也不等回答就走出门外。
无名小卒,当我们没长眼睛吗?颛长乘心中暗道。看他骨子里的傲劲儿,那喝茶的架势,走路的姿态,想装成平头百姓也请用点儿心好吗。
“四弟,他......”
“三哥,不用挂在心上,他那人就这个样子。给他烧上洗浴的热水,铺上干净的被褥即可。”奔霄稳住心神,现在帝江已经出去了,父母想如何打骂,自己挨着便是。
颛屏羽和陆吾什么都没说。颛长乘发觉稍显异常,也没太在意。心想大概怪四弟一时脑袋不清醒,去给帝台求情,导致被割了皇籍赶出赤天京吧。
颛长乘两手一拍,“那好,大战一场按理说该和众将士一同庆功,可四弟今天回来,那今天先吃团圆饭,明日再庆功。”
饭桌上,陆吾和颛屏羽都面色不佳,有一口没一口的夹菜。这虽比奔霄想象的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好太多,但比起以往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氛围,又是悲从中来。
幸好小侄女正是牙牙学语,走路跌跌撞撞的时候,有个娃娃闹腾,这饭桌上的气氛还不至于僵冷。
颛长乘从战场归来,饭桌上与妻子咬着耳朵说起悄悄话。抬头发现其他人都看向这边,有点不好意思。
云若聪慧,立马支开大家的注意力。“对了,四弟你文采好,我们给妮妮想了好多个名字,总觉得不够好,你给想一个看看。”
“给我这么可爱的小侄女可得想个好名字。”奔霄出神的望着碗沿,忽然记起前些天帝江在夕阳下的身影,筷子轻敲了一下,“叫舞阳怎么样,舞蹈的舞,夕阳的阳?”
“舞阳,颛舞阳,好名字啊!”颛长乘眼前一亮。
“颛舞阳,确实不错。”云若说,“爹、娘,你们说呢?”
颛屏羽瞥了一眼丈夫,陆吾放下往嘴里送汤的勺子,一段让奔霄难过到窒息的沉默后,开口道,“听起来是不错。”
奔霄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低头紧扒了几口饭,把鼻间酸意压了回去。抬起头来,眼角还是有一片微红,却是笑道,“来三哥,咱们喝酒,今夜不醉不归,嫂子拦着也没用!”
天色已晚,房中黑成一片。帝江一直坐在床上,闭目调息。还未干透的发,在真气运转中蒸发水汽,他身上青烟淡笼。
一般人都是用雷击术辅助攻击,这次他为了唬住敌人,伪造神迹,暗自释放数十道从天而降的巨雷,能力透支。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已经很晚了,帝江收敛气息准备睡觉。他听到有人进了院子,“大人,给您收拾的厢房在那,您带回来的客人在旁边那间。我去给您掌上灯?”
“不用,我还没醉,这都半夜了,你回去吧。”
“是,大人。你小心台阶,房中左手边有灯,小的先下去了。”
看来他们团圆饭吃完了,帝江铺开被子躺下,合上眼。他的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关上。还说自己没醉,走错房间了吧。帝江不动声色,看他什么时候发觉,让他糗一把。
奔霄进屋,合上门后没有摸向左手边,而是借着月色,走向内室。内室无光,极暗,他去外室拿了一支洞冥草,适应了一下。
帝江想他发现床上躺着人,会不会吓一跳,全无平日波澜不惊的样子,闭紧眼睛继续装睡。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嘿嘿,吓你一跳。帝江等了半天也未听见奔霄惊呼或大叫。怎么会,是他太淡定,还是他还没发现自己走错了?
帝江心中诧异,想干脆起来告诉他,却听到奔霄极为低沉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帝江”。幽幽的语气,带着热气的阵阵呼吸,扑在帝江的脸颊脖颈,让他反射性的绷紧身体。“帝江”又是一声轻唤,近在耳旁,明明极轻极柔极缓,帝江却感觉心脏被一道强闪电击,电的他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再也装不下去。
“你怎么在我床上?”奔霄摇摇晃晃的站起,手扶着床柱,半倚在那。
“果然还是醉了。”帝江嘟囔一句,“你睡这儿吧,我去另一间屋子。”
“别走。”奔霄伸手拉住帝江的衣袖。“今天父亲跟我说话了,你知道吗?”他自顾自地说,“这表示他们还认我这个儿子。”
奔霄看向帝江,洞冥草淡青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水雾朦胧了他深红色的眼眸,一颗清澈的泪珠跌出,形成一条闪着微光的泪痕。
帝江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哎,你干嘛哭啊!”
“他们算是默许了吗?他们不再反对,试着接受,总有一天他们会祝福我们。”
“嗯嗯嗯。”帝江感谢当初父亲要求自己滴酒不沾。“原来是你父母反对你们在一起啊。现在好了,你们可以终成眷属,修成正果,祝福祝福。”帝江拍拍奔霄的胳膊,终于搞懂了他不能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的原因,今后总算不用再看到他留露出悲伤。
“帝江”奔霄流着眼泪,注视着他。
“干嘛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瞪着我,我又没妨碍你们。”帝江有些招架不住,“还有,别那么叫我的名字,叫的我心脏挺难受的。”
“我现在知道,外界的一切险阻,天涯海角的鸿沟,都能跨越。最可怕,最遥远,最无奈的,还是,你爱他,而他,不爱你。”奔霄靠在床柱上,斜睨着眼睛,从缝隙中看帝江。“所以,即使全天下都应允这份感情也不行,因为你不接受。”
“你在说什么,我接受啊。你娶她时,我给你牵马抬轿行吧。”
“呵呵”奔霄笑了出来,嘴角弯起一个优美弧度,眼泪却是大颗大颗的夺眶而出。“我像掉进悬崖,被挂在半空,不知有多深。总想着再往下爬一段,就能触到地面,所以越爬越深。”奔霄站直身体,向帝江靠近了一步。“我以为可以得到救赎,不断地往下走,离原来的世界越来越远。结果发现,这是一道无底深渊,再也回不去了。”
奔霄流着泪微笑的脸,让帝江动弹不得,心像被两只手揪扯的生疼。
可能真的喝太多酒,奔霄甩甩头,脑袋晕晕的,脚下也站不稳,身体歪向了一边。
帝江伸手将人揽了过来。喝醉酒的人都是又哭又笑的吗?好难整。
倒在帝江怀里的人,仰起头,抬起右手碰了碰他的脸。奔霄隔着一层泪光,看帝江的脸好似一团云烟。用手指拂过他的面颊,划过他左脸一道浅白色的伤疤,来到他的唇边。然后,凑了上去......
帝江来不及反应他要干什么,嘴唇上就有了清凉柔软的触感。
“你醉糊涂啦!”帝江一把推开他,用衣袖使劲擦嘴。明明只被轻碰了一下,帝江觉得整个嘴唇都被火燎灼伤。他到外室桌上拎了拎茶壶,在手心倒了些剩下的凉茶,捂上去冲了冲,还是觉得唇上发烫。
回到内室,奔霄跌在床上没有声响。发了一通酒疯终于睡过去了?帝江给他脱下靴子,让他躺好,然后替他盖上被子,放下床帏。之后去了旁边的厢房。
听到帝江的关门声,奔霄睁开眼睛,泪顺着眼角淌入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