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绝望 陪你一生, ...
-
除夕晚宴,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饭。颛长乘为守城主帅,平日老忙的不见人影,除夕也赶了回来。只是颛灵运非要把帝江拉上饭桌,和他们一起过。相处半月,大家都知道帝江只是话少,倒不难相与。
颛长乘不由自主地说起战事,遭到妻子的手肘攻击。
“好好吃顿饭,别说那些。”
颛长乘连忙点头称是。
帝江坐在奔霄旁边,慢慢品茶水,看一桌人好吃好喝。
奔霄觉得别扭,“吃一点没关系吧?”
帝江抿了口茶水,“没关系。”
“你不早说。”奔霄揽住衣袖,用筷子夹了一只巴掌大的青蟹。“来尝尝。”
帝江来回打量盘子里的东西,敲一敲很硬,“这东西能吃?”
“当然能吃,这儿的特产青蟹,味道鲜美很好吃的。”颛灵运说道。
“你不知道怎么吃?”奔霄拿过那只青蟹,揪下一只大钳,捏开硬壳剥掉,探手从调料里沾了沾,送到帝江嘴边。
帝江看他一眼,从他手上叼了过来。
“好吃吗?”
帝江嚼了嚼,咽下去。“我还是喝水吧。”
奔霄顿时备受打击,埋头把一盘子青蟹,挨个敲了剔出蟹肉,给一桌子的人夹去。
颛灵运解决掉盘中美味,又看向帝江。“呀三江哥,你的脸!”
众人都看向帝江,他光洁的皮肤上出现好多红点。帝江放下茶杯,摸摸脸,抬手发现手上出现了红点。脸上也是吗?
云若道,“人在做天在看,曦族人过午不食,这怕是老天的惩罚。”
“那有什么天罚,继续吃饭吧。”一桌子的人还是看着他,不再动筷子。帝江扫一眼自己手上蔓延迅速的红点,联想到脸上,现在恐怕见不得人。“你们吃饭,我先告退。”
“我吃饱了,先行离席。”奔霄站起来,跟了出去。
“跟出来干嘛,快回去。”
“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大夫。”
“不用叫大夫,我又没事。”帝江回到厢房,点上灯。
“怎么没事,这还叫没事!”奔霄手脚冰凉,声音发颤。
帝江路过铜镜照了照,满脸的小红疙瘩。“是够惨不忍睹的,以后出门不得把人都吓跑。”
“都怪我。”奔霄攥紧拳头。
“跟你没关系。可能睡一觉就消失了。即使好不了也没什么,以后跟圣岛人打仗,说不定可以起威慑作用。”帝江说着想挠脸上的疙瘩,被奔霄一把抓住。
“不能挠!你脸上痒痒?”
“是有点儿。”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挠。”
奔霄回来的很快,端着大盆温水,肩上搭着汗巾。他蹲下,拿汗巾涮了涮,递给帝江。“擦擦,能止些痒。”
帝江接过汗巾,弯起嘴角,“你跟店小二似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奔霄心里惶惶的,拽下搭在脖子上的另一块汗巾,按进水里,好换着用。
帝江看他一脸的焦急和紧张,道“着急事情会好转吗?而且毁容也什么大不了,除非你嫌弃我,决定离我远远地。”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奔霄抬高了声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呃。”帝江隔着衣服挠挠后背,“你要是愧疚,给我擦擦后背吧。”
帝江褪去上衣,趴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背上的痒意让人一遍一遍抚平,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大亮,帝江醒来。他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身上的红疙瘩都消退了。
早饭时,奔霄对众人道,“我们今天动身回去。”
颛灵运道,“这便要走,何必这么急?”
奔霄用手挡在鼻下,打了个哈睡。“我本该驻守荆州城,在这儿耽搁许久,太不好。”
“那你可得多吃点,又该风餐露宿了。”云若给奔霄碗里夹菜。
颛屏羽在一旁别扭了半天,还是开口道,“注意点,战场不比别的地方。”
“哎,娘,我会注意的。”奔霄咧嘴笑着应道。
奔霄想再去一趟徐州,采些硝石。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途经青堡,擦着珊瑚森林边缘的直线。
因为地形一马平川,行军速度很快。在珊瑚森林外围空旷的草原上,这支不足三千人的队伍,撞上了同样疾驰而来的圣岛中路大军,足足三万五千人。
天空飘洒起夹着冰晶的雨滴。夜幕下,天边出现的异族大军,发出闷雷一般的行军脚步声。铺天盖地的杀气,让这支队伍渺小而绝望。
奔霄遥望着犹如黑云压境的异族大军逐渐迫近。难道自己身后的三千将士,将无一人看到明日晨光吗?
“你快走!”奔霄拍在帝江肩头,手用力握紧。
他又泄了力道,让手臂颓然垂下。“越远越好。”
帝江在此时依旧面不改色,“那你呢?”
“我是主将,我身后的士兵都是我的族人,我不能离开他们。”
“我知道你不走。我也没打算走。”
奔霄推的帝江倒退数步,“你走,你绝不能死在这儿!”
“我说了我不会走,我也不会死在这儿。”帝江面色冷峻,说的斩钉截铁。“你要信我,马上飞去最近的守城,带他们出城迎战。”
“青堡的驻军也不过万余,敌人几万大军,个个以一当十,出城也是送死。”
“他们守在城中,等大军压境,也不过多拖一日。听我的,还有一线生机。”
“好,我带他们出城迎战,你走。”
帝江上前几步,跟奔霄站得极近,占据了他的视野。“我帝江,坐过牢房上过枷锁,刷过马桶劈过柴火,都不以为耻。我今日要走了,背着耻辱活下去,还不如一起死在这。况且,我不会死。你到底信不信我,信我就别再废话。”
奔霄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那笃定光芒,让人无法质疑他说的话。“我,我信你。”他几下扒下盔甲,对将士传令,指挥权暂交帝江,飞向青堡。
帝江面向队伍,注入真气的声音响起。“保持阵型,西北方前进,靠近珊瑚森林外缘。”
士兵个个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没有一人动弹。既已难逃一死,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夏天的花,因为秋天的凋零,就不开了吗?”帝江的声音镇定从容,“人终有一死,所以只需要考虑该怎样活。你们还活着,要有活着的样子,燃烧生命释放出光和热。还是,你们情愿当自己已经死了?”
这些在腥风血雨中生存下来的汉子,眼睛有了焦距。“反正也是个死,咱们冲上去!杀一个没白死,杀两个,赚一个!”
如果可以,他受够了战争,他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帝江深吸一口气,伫立在虚空中,未着盔甲的白衣随风而动。
众人仰望着他,听到天上传来他说的话。“在半月关,我曾道与敌军,吾乃神君临世。现在你们要信奉我,我庇佑你们活下去。吾即神,奉吾之,灵永存!”
帝江用平稳坚定的语调说这番话,最后一句,说的清晰和理所当然。混入真气的话回荡在所有人的脑海,击打他们的心脏。
半月关之战,因他的出现,敌人兵败如山。或许,他真的是神明降世......
帝江看到那些视线的转变,伸手指向西北方,“敌军一炷香时间即至,立刻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