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苍穹》烟云墨雨飞

26、潜身探房知要事 铁心夜探旅

　　铁心身披重孝，日夜为空门八圣守灵，待得七七过后，便叩别八圣英灵，步出嵩山少林寺，纵马在小径上缓缓而行。此时已值阳春三月，嵩山上下树青水秀，景色宜人。铁心目凝青山绿水，耳闻那鸟啼虫鸣，再看那头顶一片辽阔湛蓝的天空，并未有一丝的心旷神怡，俊颜上罩上一层沉郁，眸中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心中始终难忘云想衣、龙玉两张俏丽的娇颜，挂满泪水的情景。他在不停的责怪自己：当时自己为什么不和她们多说一句话？为什么不多看他们一眼？唉！想到这里，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正自在那里想着呢？忽闻一阵马蹄声渐渐传过来，回首一望，俊目一亮，但只见云、龙两抹倩姿纵马而来，程百晓与石林紧随其后。

　　铁心喜忧参半，连忙跃下马来，问道：“想衣、玉儿，你们......”

　　然而那两抹倩姿纵马疾驰而过，同声娇喊道：“程老前辈、石公子，快些走啊！千万不要误了铁大英雄的行程。”

　　程、石二人笑着应了一声，纵马驰到铁心面前，双双勒马停住。低声说道：“铁少侠，她们在嵩山下待了四十九天。为的是见你最后一面，可不要怪她们言语无情啊！”

　　铁心摇摇头苦笑道：“程老前辈，是晚辈负了她们，又有何理由怪她们呢？”

　　石林接口说道：“铁公子，既然你不怪罪她们，应去和她们......”

　　铁心打断石林的话，肃容道：“情义已绝，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伤感。还望石兄多加保护好她们。”停了一下又转首对程百晓说道：“程前辈，咱们在西南相会！”

　　石林郑重的点点头：“铁公子，大可放心，我会的。”程百晓道了一声好，二人催动坐骑，打马如飞，扬长而去。

　　铁心见那两抹娇影远去，变成了两个点，心中说不出的伤感，眸中又是一片水雾，模糊中又幻化出雪梅的样子，心里更是添了一丝惆怅。唉！他拼命的摇摇头，仰天长啸一声，催马飞奔而去。

　　铁心的坐骑是少林僧人在集上捡漏，购的一匹良驹，脚程甚是奇快，转眼间奔出了嵩山。他心中暗想：依此马的脚程，定然不会误了古浩天的寿诞之期。所以呢，他白天赶路，夜晚在客栈打尖歇息。心中总是牵挂那三个女孩，思念越来越深，始终无法置之度外。

　　话说这一日，已赶到了京城近郊‘青峰镇’。铁心算过日子，古浩天的寿诞之期在三天后。于是，在集上买了一顶垂纱斗笠戴上，缓缓的步入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休息，以解数日来的奔波疲倦之苦。

　　铁心在靠窗的地方要了酒菜，边吃边喝边漫不经心的察看四周，满屋的人只有那坐边的桌子旁的五个人牵引了他的目光。只见那正首之人是为雍容华贵的六旬老夫人，左右环坐着四位中年人，看神情，对那老妇人甚是恭敬。铁心心想：这位雍容华贵的六旬老夫人，食相文雅，气质高贵，眉宇间带着自然的威仪，定非等闲之辈。而那四名中年人，皆看得出是身怀武功的，只是看不出他们的来路......就在铁心思绪那会，老夫人已率人离座而去。堂倌急急忙忙来收拾残羹剩饭，刚刚收拾妥当，又有五个人坐到桌前。

　　铁心饮了一口酒，仔细的向那五个人望去。但见无人当中有一对七旬男女，俱都佩长剑。不由得心中暗暗一惊：怎么‘宇内双剑’也会出现在此？原来铁心从书隐出得知，这宇内双剑夫妇本与七侠等人同时出名，但是后来便消声隐形了。书隐只与两人有一面之缘，却是无机会验证武功。所以，书隐只是知其容貌，却不知二人功夫究竟如何？

　　铁心又凝目向另外三人望去，却都是年青人，一女二男。那少女面容姣好，腰带特别，铁心猜测定是藏有软剑之类的兵器。两个男子也是腰悬长剑，服饰华贵，像是官家子弟。铁心留意观察五人举动，由他们口中得知，三个年青人本是兄妹，俱是宇内双剑的传人。

　　这时候，那女子眼尖，发现铁心在注视他们。娇颜一沉轻叱道：“喂，那个戴斗笠的，兀自在那里看什么？小心本姑娘取你的眼睛。”

　　铁心呵呵一笑：“按姑娘所言，看你们便要被取下眼睛。世上岂不多很多冤枉的瞎子什么？”

　　那少女忽的拍案而起，娇声喝道：“那么好啊，你就是第一个瞎子。”身形一动，便欲冲过来，那宇内双剑齐齐拉住她。‘铁剑’关松低声沉喝：“吟罗，不可生事！”唤作吟罗的少女嘟着一张小嘴：“师傅，你怕徒儿打不过他。”原来，她瞧见了铁心腰间的短剑，认为师傅是怕自己吃亏。一旁的‘银剑’应萍也低声轻喝道：“吟罗，坐下。”少女重重的哼了一声，乖乖的坐了下去。

　　铁心用过酒饭，泰然自若的从五人身边走过，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的说道：“娇纵任性，难成大器。”那少女余怒未消，又听得他在讥讽自己，更加气愤。当下夹起一粒花生米，疾射铁心‘归藏穴’。铁心轻哼一声，也不回头反手向后一抄手，已将那粒花生米突的反射回去。好整以暇的笑道：“姑娘，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你。”古吟罗只道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将那粒花生米反射而回。所以不及思索，伸手去抓，轻轻接过来。入手只觉滑腻无比，仔细看去，原来是一枚鱼丸。

　　那少女当众受辱，焉能善罢甘休？她连忙取出罗帕拭净手掌，忽的一下离座而起。然，那个戴斗笠的人已不知去向。上前制住一个堂倌娇声喝道：“他人呢？”堂倌吓得哆哆嗦嗦，颤声说道：“姑娘，您抓痛小的了。那、那人走出客栈了。”那少女怒气正盛，急步奔出，哪里还有铁心半点影子？只得扫兴而归。

　　铁剑关松见爱徒气愤愤的样子，禁不住笑着温和说道：“吟罗，你现如今可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这句话了？”

　　少女娇嗔的说道：“呀呀呀，师傅耶，人家正生气呢？——哼，下次遇上他，一定剜他眼睛。”

　　银剑应萍拍拍爱徒的香肩，同样温和笑道：“吟罗啊，那人身手不凡，你未必是他的对手。”停顿一下，看看大家又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去歇息，明晨还要赶路呢！”大家点头先后直起身子，步入客房。关松与两名青年同房，应萍自然是与吟罗一房了。

　　铁心在镇上游走多时，等到黄昏时分，才又赶回客栈。那个堂倌一见这人去而复返，连忙迎上来惊疑道：“客官，您还敢回来？那位姑娘好凶，说是要、要剜您的眼睛呢？”

　　铁心微微一笑：“不用担心，小二哥。哦，对了，他们安身哪处客房？”

　　堂倌点头答道：“那姑娘与老妇人住在左数第三间客房，一老两少住在他们隔壁。”

　　铁心颔首，又问道：“那位衣衫华贵的老夫人是否在此处？她又在哪个客房呢？”

　　堂倌疑心忽起，不答反问道：“客官，您、您打听这些作甚？”

　　铁心摸出几两碎银，放在堂倌的手心里，微笑着说：“你尽管回答便是。”

　　堂倌见钱眼开，将银子纳入怀中，嬉笑着回答：“他们就在左数第八间客房。”

　　铁心讶疑道：“难道他们五人，只要开了一间客房？”

　　堂倌摸摸头皮，也疑惑的回答：“是啊，小的也觉的奇怪呢！他们五人穿着华丽，吃的酒席都是上档次的，不像是一般百姓啊。那为何五人同居一室呢？嘿嘿，小的还真是不明白呢？”

　　铁心没有回答堂倌的话，他沉思了一会，说道：“小二哥，给在下安排一间客房。”

　　夜，铁心和衣而睡。他醒来时，已是三更时分。于是，直起身子下床，快速的换上夜行衣靠，带上斗笠悄悄的出了房门。一鹤冲天跃上那老夫人住的房顶，将左耳贴在瓦片上，运用千里听音术，啼听房内动静。

　　听得一人说道：“夫人，明日便可到达京城。但是，那奸贼必会在途中再下杀手。为防止万一，咱们应及早上路。”

　　老夫人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索。

　　这时，又听得一人接口说道：“二哥，所言极是。那奸贼一旦发觉名单遗失，断然不会善干罢休。”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只要老身能平安到达尚书府，那奸贼便会身败名裂了。”

　　铁心心念一动：原来他们也是去尚书府，看来是友非敌，但是，他们口中的奸贼又是谁呢？

　　那苍老的声音又说道：“杨森，你将那名单上的十个首要人物再抄两遍？”

　　“哦，夫人，这又是为何？”

　　“老身恐咱们不能安全抵达尚书府，为防万一，只有多抄两遍。倘若一旦遭到劫杀，也可将名单传与他人。老身想，任何一个正义人士接到此名单，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你们说，对也不对？”

　　一人击掌赞道：“夫人所言甚是。”

　　又一人问道：“夫人，奈何不多抄几份？”

　　“不行”老夫人断言拒绝道：“万一咱们当中有一人被杀，奸贼便会知道我们不止有一份名单。倘若是那样的话，就会坏了大事。”

　　“那，为何要抄两份呢？”那人又问道。这正是房顶上铁心所要知道的。

　　“老身将一份名单藏于短剑鞘中，另两份则藏在身上。倘若能将短剑传出去，便可大功告成。若是咱们遭遇不幸，那奸贼查出名单，便不会有所怀疑，更不至于打草惊蛇了。”

　　铁心听罢老夫人之言，心中不觉赞道：“老夫人做事当真是周密。”又在心里对他们说：放心吧！夫人，铁某一定会将你们平安的护送到尚书府的。然后，轻飘飘的在房上行走。不一会便掠至那少女居住的客房顶上，依然是运用千里听音术凝神细听。

　　只听得一个声音，温和的说道：“吟罗，怎的还不睡？有心事？”

　　“师母，您老人家说说，那个带斗笠人的武功真的比我好吗？”

　　“恩。是的。为师虽未与他交手，单凭他掷鱼丸的手法，可以断定那人暗器功夫已属上乘，此人定是经过名师指点。况且，他腰中那把短剑也非俗世之物。”

　　“那俺师母所言，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了。哼！我接鱼丸的时候，力道不强，速度不疾。我看他也不过是一般身手，算不上已属上乘吧？”

　　“吟罗，那人掷鱼丸时，力道速度拿捏的恰到好处，正是想让你接到，好让你出丑吗？”

　　房顶上铁心一惊：“银剑应萍果然不凡，她竟知我当时的用意。”

　　这时，又听那少女娇声道：“师母，您说那斗笠下该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是青年？还是老年？是英俊端庄？还是奇丑无比呢？”

　　“呵呵呵，吟罗，为师猜测，那斗笠之下定是一张年轻漂亮英俊的面容。”

　　“好啊，师母，您老人家笑我。看吟罗怎么罚你？”

　　“好好，师母投降，接受女侠惩罚。说吧，需要为师做什么？”

　　那少女沉思片刻，娇声说道：“师母，我与两位哥哥同门学艺多年，可是，我不知道两位哥哥是否比我的功夫好？所以......”她的声音忽然放低了，铁心也是越来越听不清了。他只道是少女的隐私，再听下去，非君子所为。于是，一飘身又到了隔壁房顶。

　　隔壁便是关松等三人的住房，此时他们也尚未安睡。只听那铁剑关松问道：“千城、千峰，三日后便是古大人五十寿诞。你们，可想好了，送什么礼物？”

　　一人道：“师傅，我们兄妹三人会演一场武戏的。”

　　关松疑惑问道：“哦，演戏？此话怎讲？”

　　另一个声音回答：“师傅，我与大哥小妹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只要您与师母不做声，就可以了。”

　　“好，哈哈，为师倒要看看你们兄妹玩什么把戏？”关松笑着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千城，此次回到府中。你可要将那国色天香的美丽姑娘，介绍给为师认识哦。”

　　千城连忙答道：“师傅，她身负重任，已经离开尚书府了，也是好久没给徒儿写信了。”

　　千峰笑着接口说道：“怎么？难不成大哥又想她了？可是，人家心中未必有你呀？”

　　千城肃容说道：“我今生就只喜欢她一人，不在乎她怎样对我，但是我爱她的始终不变。”

　　千峰听他语气坚定，又说道：“大哥尽可放心。那雪姑娘生性聪慧，又受母亲亲传‘柔功’，谅她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千城忽然长叹一声：“哎！她虽然是文武双全。然，身入龙潭虎穴。一不留神，便有性命之危啊！”声音忽然低下去，略带着一种悲怆音调，想是他的肺腑之言。

　　关松轻声笑道：“千城，怪不得你这些日子心事重重的，原来是为心上人担心啊！——千峰，你呢？是否也有了红粉知己呢？”

　　千峰赧然笑着回答：“嘿嘿，徒儿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知己，却是总也忘不了她。唉！也许这就是自作多情吧！”

　　千城忙接口道：“二弟，应该叫做一见钟情才对。快说说看，她是哪家闺秀？姓甚名谁？”

　　千峰又笑了一下，回答：“嘿嘿，她叫龙玉，是三花剑客的爱女。”

　　什么？关松惊道：“那龙情可是驼神宫的爪牙啊！”

　　“师傅，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龙情已被驼神宫给杀了，飞鹰堂大概是全毁了。龙玉对我毫不隐瞒，说自己并非正派中人。知道吗？师傅、大哥，我就喜欢龙玉那样文武双全，嫉恶如仇，性子刚烈的女孩。她、她真是我古千峰的意中人啊！”一番话娓娓道来，似将那美好的回忆、深刻的思念一古脑的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