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苍穹》烟云墨雨飞

25、红妆绝情泪千行 情断意绝一

　　云想衣眼见飞天神驼逃之夭夭，芳心大怒。她冲着石林娇喝道：“石公子，适才为何忽然停了手？不然那飞天神驼早已成为阶下之囚了。哼！”石林红着脸低声说道：“想衣，我、我不是有意放他走的。”云想衣又娇叱道：“石公子，你难道不知纵虎归山，再擒难如登天吗？”石林答不上话来，无语退至一旁。云想衣余怒未消，还想启齿训问。忽见‘空门八圣’面色大变，先后喷出一口血。忙按下心中怒气，与众人将‘空门八圣’依次扶起来。

　　道空大师大惊失色，颤声问道：“各位师傅，您们......”铁心也赶过来，惊讶问道：“各位前辈，您们莫非是受了内伤？”天平大师不答反问道：“小施主，你便是名扬四海的铁心铁少侠吗？”铁心赧然：“大师过奖了。除恶卫道，本事晚辈份内之事。”天平大师白眉舒展：“小施主，说的好！说的好！”停顿了一下，对其他人说道：“各位道兄，吾等离大限之期不远了，这位小施主——铁少侠，内力雄厚，又有除恶卫道之心。老衲意欲将吾等十几年来未曾练成的‘鸳鸯双飞’神功传授于他，以拯救武林，不知各位道兄一下如何？”

　　群雄乍一听见‘鸳鸯双飞’四个字，俱感到惊喜，每个人心中都是一个心愿：少林、武当两派真有这‘双飞神功’，看来武林可定矣，神驼宫可灭也！

　　武当四老沉声片刻，齐声道：“天平大师，此言有理。只是这‘双飞神功’乃空门绝技，一定是要传于空门弟子啊！”天祭大师不假思索张口说道：“这有何难？只要铁少侠阪依佛道两门便可以了。”话一出口，只见云想衣、龙玉二人，娇颜双双变色，方觉得不佳。连忙续说道：“但不知，铁少侠意下如何？”

　　铁心百感交集，心潮涌动：想起了留言而去的铁梅，在看看身后暗自神伤的云想衣、龙玉。毅然回绝道：“烦请大师另择人选，晚辈乃红尘一俗人，并无入空门之心。”闻听此言，云、龙二人芳心大悦，娇颜一片欣喜神情。

　　天柱大师说道：“铁少侠，‘鸳鸯双飞’乃是佛道两门之旷古绝学，只有练此神功，方能与‘金霞神功’和‘寒玉功’相抗衡啊！倘若铁少侠不练此功，普天之下，还有何人能制住飞天神驼及月冷老人？难不成少侠你忍心看着正义的武林人士以及善良的平民百姓，残死于魔头手中？天下各派沉冤不洗、深仇不报吗？”武当一老等天柱大师话音一落，马上接口续说道：“少侠，红尘俗世，亲朋妻友，固然使人留恋。只是希望少侠以平定江湖为己任，消此贪恋红尘之心。”铁心正欲答话，却听得武当一老又说道：“铁少侠，‘双飞神功’乃正宗佛道禅功。是一切魔功的克星，还望少侠以大局为重。”

　　铁心不答反问道：“既然‘双飞神功’威力如此之大，奈何大师们还败在了飞天驼神与月冷老人手里呢？晚辈实在是搞不懂？”

　　天柱大师回道：“适才争斗时，吾等八人并未施展‘双飞神功’”。

　　铁心讶异道：“这是为何？各位前辈奈何会手下留情？”

　　武当一老接过话答道：“那双飞神功只是武林传闻，飞天神驼等或许尚不知传闻真伪？吾等之所以持神功而不施，就是怕万一失败了，使魔头知其下落，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铁心闻言，暗生敬意。朗声说道：“各位前辈，为武林安危而奋不顾身。此等胸襟令晚辈好生敬仰，只是晚辈身在红尘之中，难以专心阪依佛门，还请各位前辈另择人选。”

　　天亭大师摇头说道：“双飞神功是以雄厚内力为基础的，吾等自知内力不足，才不敢与飞天神驼对阵。而是铁少侠你，内力雄厚，似已达到了’引水逆行、隔空断木‘的最高境界。只要假以时日，便会修成空门神功。也就能铲除奸恶。造福武林......”话未说完，蓦地张口喷出一口血来。铁心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急急的问道：“大师，您的内伤......”天亭大师身子一僵，缓缓说道：“还请少侠以大局为重，老衲的时日不多了。”铁心心里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滋味，眸中水雾一片，他轻轻低声说道：“各位前辈，晚辈心意已绝，请......请不要逼迫我了。”

　　云想衣见铁心坚决不应入空门，芳心大喜。然，又瞧见铁心神情，知他是在受着一种煎熬，又是心疼于心不忍。低首沉思了一会，忽然插口说道：“各位前辈，您们可以收铁公子做俗家弟子啊！”

　　龙玉闻听此言，忽然拍手娇笑道：“好主意！这样一来，各位前辈的心愿可了了。心哥哥又可以不弃红尘，免受空门清苦。真是一举两得之事啊！”

　　天柱大师断言拒绝道：“双飞神功乃为空门绝技，非空门弟子断不能传，铁少侠，若是你再迟疑不决，恐将成为千古罪人！”

　　龙玉花颜变色，娇声叱道：“各位前辈如此固执，就不怕成为千古罪人吗？”

　　武当一老回道：“吾等纵算是成为千古罪人，也万万不能将空门绝技传于红尘中人。”

　　龙玉听他语气强硬，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只好闭上嘴巴不语了，只是重重的娇哼了一声。

　　铁心仍然是一脸的坚决：“各位前辈，纵算晚辈成为千古罪人，也不要阪依佛门！”他的话音刚落，忽听程百晓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铁公子，那云、龙二位姑娘此时虽然是明目皓齿，艳若鲜花，但是，百年后还不是白骨一堆。况二女皆衷情与你，你到底是对谁更好点呢？真的能一碗水端平吗？少侠敢保证她们不为你起争执？如此度过一生，你不觉的累吗？然，若是你不习的鸳鸯双飞绝世神功，如何战败魔头？七位令师的不共戴天血海深仇就不报了么？老夫言已至此，还望少侠能斩断情丝，阪依佛门。留英名于千古，传义气于万世。”原来，程百晓早知云。龙二女钟情于铁心，而铁心不肯阪依佛门，定是为情所累。可是，他又哪里知道还有个痴情女雪梅呢！

　　铁心闻此程百晓一言，身子一僵，眼前顿时浮现出，七位恩师亲切的容颜和中毒后痛苦的表情。一会又是雪梅留书时伤心的样子，一会又是云想衣和龙玉两人交战的情形。唉！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武当一老见铁心心意已定，眉头深锁，与另七个人对视一眼，扑通一声，竟然齐齐跪在地上，同时沉声说道：“望少侠以大局为重，阪依佛门吧！”八张苍白的面容罩上悲凄的神色，语调颤抖，令人无不动容。

　　铁心泪流满面，慌忙跪倒，悲声道：“各位前辈，折杀铁心了。快快请起，不要这样。”

　　那空门八圣齐声说道：“倘若少侠不答应，吾等便长跪不起”停顿一下又高声说道：“少林、武当弟子听令，纵算是吾等毙命于此，概不允许将吾等遗体挪动分毫！”道空大师及武当青城子知晓八圣的心意，忙率众齐刷刷跪倒，异口同声说道：“望铁少侠以大局为重！”程百晓见此情形，也跪倒在地上，沉声说道：“老夫程百晓一生当中，上跪君王，中跪父母，下跪恩师。今日跪于铁公子面前，只望铁少侠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石林连忙上前扶起师祖，俊颜一沉厉声喝道：“铁心，当初石某以为你是重情重义的大英雄。而如今眼见空门八圣率二百余众长跪与你面前，你竟然视若无睹，是何居心？我来问你，若不习成双飞神功，你如何能为七侠复仇？又如何为父母高堂雪耻？”“我、我......”铁心无言以对，泪水流的更欢了。

　　云想衣急道：“石林，你在说什么？难道七侠也是死于驼神手中吗？”

　　“这要问你的铁公子啊！哼！”石林冷冷一笑。云想衣娇声怒道：“石林，不要逼铁公子了。既然你如此深明大义，为何阪依佛门呢？”石林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可惜石某技不如人，自知不能担此重任。倘若石某有学神功的基础，定会脱离红尘，阪依空门。为父母高堂复仇！为天下求安定。”

　　云想衣勃然大怒，正欲开口叱骂石林，忽见数十名僧人已然坐毙，不由得心头一惊：啊？他们怎么突然死了？铁心也不知何故？连忙问道：“道空大师，他们......”道空大师悲声泣道：“铁少侠，他们愿以一死来感化那不以大局为重的人啊！”话音未落，十名武当弟子齐声说道：“少侠，希望你学成空门神功，为吾等复仇！”语落，十道身影飞身而起，向厅中石柱撞去......紧接着，又有十几名僧道起身......

　　道空大师、青城子二人泪如泉涌，缓缓直起身子：“各位师弟莫急，我们一起同行。”言罢，各自出掌，意欲自戕性命......铁心大吃一惊，连忙飞身掠起，双手一扬，堪堪架住道空、青城子手掌，俊容凝重沉声说道：“前辈住手！晚辈自愿阪依佛门！”

　　‘空门八圣’闻言，心中俱都大喜，颤声问道：“少侠，此话当真？”

　　铁心将空门八圣一一扶起，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肃容道：“青天在上，黄土在下。晚辈铁心为定江湖，铲除大恶，心甘情愿脱离红尘，阪依佛门。若言行不一，必受天谴！”

　　云、龙二人花容失色，左右扑到铁心身侧。云想衣伤心的哽咽道：“铁公子，你......”龙玉娇颜满是泪水：“心哥哥，你说过也陪伴我一生一世的。怎能言而无信？你不是说，言出必践是做人的准则吗？”铁心心中万分绞痛，他望着两个人痴情的女孩，低声说道：“想衣、玉儿，我铁心是个负心人，从此之后，你们、你们就忘了我吧！”“不......”二人齐声大叫：“铁公子、心哥哥，平定江湖，铲除大恶，不一定要出家。迂腐的门户之见，他们这些人太狠了，竟然以死相逼。我们、我们不管那么多了，我们走！”言罢，拉起铁心便走。

　　在场的僧道们见此情形，深恐铁心回心转意，不约而同又重跪于地上，阻在云、龙二女面前，齐声哀求：“吾等请求两位姑娘当以大局为重，离开铁少侠吧？”龙玉泪如泉涌，蓦地撤出长剑，娇喝道：“快让开，否则的话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然而，人群却是视长剑如不见，依然齐声哀求......

　　龙玉气的柳眉倒竖，猛地挥剑劈下，娇喝道：“不要以为本姑娘下不去手。”铁心身形一动，屈指在剑身一弹，震落长剑。随后长叹一声，颓然低声道：“想衣、玉儿，世间有三样东西是永远收不会来的，泼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和射出去的箭。我已经发下重誓，心意已决，自愿阪依佛门。你们、你们走罢！”

　　云、龙二女闻言身子双双一僵，同时颤声问道：“铁公子，你说什么？”

　　铁心轻颤着身子，狠心的低声说道：“请你们、离开我，走罢。”

　　云想衣娇颜惨白，连退数步，缓缓的说道：“你、你要我离开你，好......好，既然铁公子如此绝情，那我们之间的情义就从此一刀两断。”铁心心如刀绞，但是为了大局，更是为了她们以后的幸福。他硬起心肠：“想衣，希望、希望你、说到做到，以后、以后不要来烦我。”云想衣凄惨的一笑，强挺住似已坠入冰雪中的身躯，许久才说道：“铁心，铁大英雄，请你放心，我们就留一幅对联做凭证，永不相见。”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副白绡，张口咬破食指，急书片刻。龙玉也取出一副白绡，又看过云想衣的上联，轻声说道：“云姑娘，下联由我来作罢。”云想衣点点头：“也好，免得铁大英雄放心不下。”

　　龙玉破指写出下联后，与云想衣一起将血联掷落于地上，然后联袂而去，留下一片凄惨、哀怨的笑声，听了让人无不心痛哀伤。那些场中空门之人见这两位痴情女子伤心而去，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问对方：“难不成我们做错了？”

　　铁心眼见心爱的人掩面而去，眼里泪水破堤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楚涌上心头，呆呆的站立在风中。良久，他才缓缓拾起那两幅白绢，凝神看去，只觉得字字如血泪，笔画似刀，直剜心窝。他双手各自托着一幅白绢，喃喃道：“破指当笔，只求今生提慧剑。滴血为墨，但愿从此断情丝。写的好，写的好。想衣、玉儿，我祝愿你们幸福！”顿了一下，抹去脸上泪水，轻声说道：“程老前辈、石兄，铁心希望你们时刻保护好她们的安全，不要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拜托了！”

　　程百晓、石林二人郑重的点点头，与群僧道别后，联袂奔出大厅。

　　天柱大师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铁少侠，难为你了。”

　　铁心摇摇头肃容：“大师，这没什么？倘若在下学成了空门绝技后，铲除魔宫后，定会遁入空门。一心事佛从道，绝不食言！”

　　天柱大师点点头，又说道：“少侠，老衲还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请大师名言。”铁心一脸迷惑。

　　“在过三个月，便是兵部尚书古浩天五十寿诞。他以祝寿为名，邀请了二十位武林奇人。老衲八人亦在此之列，大概是有关国家兴亡的大事。但老衲等......所以还请少侠前去尚书府，助古大人一臂之力。”

　　铁心听完，心道：那古浩天为人清正，英名远播。此次广邀奇人异士，当有大事商议。于是，正色答道：“晚辈记下了。”

　　天柱大师面色一展，宏声说道：“铁少侠，从今日起，你已是佛道两门的弟子了。仔细看着，‘双飞神功’顾名思义，便是拟大鸟之双足，一招既出，连绵不断。两掌如翅、双足似爪。举手投足之间，即可制敌于死地。”语落，便于其余七老纵身而起，将那空门绝学从头至尾演练起来。铁心连忙凝神望去，只见八圣身影，时卧时起，左挪右闪，双掌如翅，上下翻飞，劲风四起。双足似爪，伸屈不定，力道千钧。呀！比之翻云手、双剪脚等名家身手强过百招。

　　大约一个时辰，空门八圣已演练完毕，稳坐场中。各个面色惨白，血汗齐出。天平大师和五当一老各自从怀中取出一册泛黄的书卷，同时沉声言道：“此乃‘双飞秘籍’，今增与少侠。此书中精华，尚待少侠去参悟则个。”

　　铁心察言观色，已知八老寿期将至。心神一震，落下泪来。悲声泣道：“各位前辈，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告知晚辈，晚辈定竭尽全力去做。”

　　空门八圣同声答道：“吾等心愿已了，只望少侠能言出必践。完成大事之后，定要阪依佛门......”声音越来越弱，片刻就消失了。场中人众见八老已坐化，同时啼哭大放悲声。

　　铁心强抑制泪水，悲戚说道：“各位前辈，您们安息吧！铁心定然不负重托......”

　　正是：心安愿了八老笑情断意绝一少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