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夜探多尔戈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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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玛匆匆走下宫殿的台阶，慌忙中，衣袖险些代倒扶手上的花瓶。
她庆幸从窗户看到了国王一行人整装待发的情形，看他们的模样一定是要去远行，但她的事也一刻耽误不得，她必须赶上他们。
她穿过午后开满粉色秋海棠的花园，大步流星地朝西南角的吊桥走去。从她身边经过的精灵们都不住回头望她，他们难得看见绿森林的女官大人走地如此雷厉风行。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老远看见国王的人马，她就开始喊，步子迈地更快。
达尔达利安从旁边的小树林飞快地窜出来，拽住她，拉到一旁，小声告诫：“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陛下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小心一点。”
帕尔玛白了他一眼，意思分明就是：要你多管！她甩开他的手，理直气壮朝国王走去。
瑟兰迪尔穿着一身修身猎装，和宴会上卢锡安的那套皮衣有点像，只是领口没开那么下。衣服的颜色很难形容，黄绿交织的底色，浅银色的纹路游走其上，就像秋草上覆盖了一层轻薄的丝网。他从莱戈拉斯手中接过秘银佩剑，从剑柄到剑尖仔细端详了一番，随着一声清亮的声音，剑已入鞘，国王的收剑动作老道又稳健。
莱戈拉斯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完成这一系列优雅的动作，脸上写满愉悦。原因是父亲竟同意他参加这次针对多尔戈多的秘密行动，说明他已经不生他的气了。西尔凡女精灵陶瑞尔站在王子不远处，正在一丝不苟地为她的榉木弓调弦，其他人也正忙着在做临行前的最后准备。
“你不好好照顾埃尔隆德的小鸟儿，跑来这里作什么？” 看到帕尔玛急匆匆走来，国王淡淡地问，顺便将颈后的长发捋到身前，侍从从身后将月见草金色花纹的披风披到他肩上。
“据我在大绿林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鸟儿不是关在笼子里的，而应该是在天上展翅高飞的。您现在这么对她，她当然不干，吵着要回瑞文戴尔，我没辙了！”帕尔玛一副“我就要撂挑子”的决绝，也就她敢在国王面前如此说话。远处，达尔达利安牵着马走来，紧张地观察着国王的神情。
“大绿林的女官就只能这样跟她的国王磨磨嘴皮子，不务正事？”瑟兰迪尔用近乎揶揄的口吻反问。
跟随国王多年，对他说话方式了如指掌的帕尔玛早已做好反击的准备，“您说对了，我是女官。不是保姆，更不是骗子！”
瑟兰迪尔动作娴熟地扣上披风的金色纽扣，然后将头发放回身后，选择直接无视她的话。他也很清楚在这种情形下应该如何对付绿森林这伶牙俐齿的女官。
见国王不搭腔，帕尔玛有点生气，“要我说，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既然您不想让她在这里好好过，那我找几个精灵送她回去算了。”
“不可以！”国王霍然转身，眼里泻出一道冷光。
帕尔玛一怔，以她对国王的了解，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但他至多应该也就冷冷的继续调侃她一番，但显然，这次触怒他了。于是，她试着恢复正经一点的语气：“那我请求至少让她能稍微外出活动活动。”
国王脸上怒意未消，掀起袍子，跨上马。马儿提起一只前蹄蹬了蹬地面，在原地打了个圈儿，跃跃欲试，随从们也随即纷纷上马。
见他要走的样子，帕尔玛急忙又要开口，结果被冲上来的达尔达利安一把抓住就往回拉，“别说了！”
“放开！”她再次甩开他的手，不甘心地叫道，“陛下，她是个精灵，又不是个摆设。您难道忘记莱戈拉斯王子小时候那件事了么？”
听完帕尔玛的话，国王的表情从愠怒变得有些懵怔，他勒住缰绳，精灵马不耐的长啸一声，晃了晃头，站住了。
莱戈拉斯在旁边则是一副被莫名牵连的无辜样子。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瑟兰迪尔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我只希望她不要离开行宫，其他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帕尔玛一边盯着莱戈拉斯，一边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求您一件事。”
“什么？”
“我请求您将莱戈拉斯王子借给我！”
王子瞪大了眼，讶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为什么是我？”
国王看了看王子又看了看女官，几乎未做考虑，面无表情地答道：“可以。”言毕，轻带马缰，调转马头，神驹扬了扬头，卷尘而去，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父王！”莱戈拉斯伸着脖子大喊，陶瑞尔从他身边走过，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马跟上前行的队伍。
“你是我的了！小叶子，快跟我走吧。”帕尔玛挽起王子的手，像得了块宝贝似的。
“但是我不想跟你走啊！”王子咕咚一声蹲在地上。
达尔达利安骑在马上，缓缓经过他们身边，表情有点儿嫌恶，眼见国王已经走远，他还忍不住皱着眉盯着帕尔玛看，最后，他只得咬咬牙，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天空无云，湛蓝的天宇就像个圆形穹窿笼罩着山谷，隆隆的瀑布声从身后送来些许清风，巨大的松柏却并不为所动，依然肃穆地耸立在路的两旁，偶有几声雀鸟啼鸣回荡在山谷的上空。马儿放慢脚步，国王一行人跨过了第三座吊桥来到希尔纳斯半月形的边缘。
“怎么了？”眼角的余光瞥见达尔达利安在身侧一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国王问。
达尔达利安踯躅半天，才小声说：“陛下，您没有生帕尔玛的气吧。她有的时候说话不太注意措辞。”
“恩，我知道。她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比你长。” 国王并未气恼，他扬起眉，玩味地盯住他的禁卫军队长，“你好像很关心她。”
“没——没有啊。”达尔达利安慌乱中将头扭向一旁，握在手里的缰绳不自觉地搓了又搓。
“哦，是这样。”国王心领神会地浅浅一笑，没有继续追问。
“——你打算怎么走？” 快到希尔纳斯边界的岔路时，国王问达尔达利安。
“沿密林山脉往东，取道森林的东缘，从东部缺口向南进入多尔戈多。——这条道相对安全。”
“恩。但是这么走，就算用传送魔法，起码也要十天才能抵达吧，我希望再快一点。”
“陛下，想快，就只能翻越山脉，在暗影森林中前进了，但是比较危险，现在那里经常会有邪物出没。”
“森林如果对于木精灵来说都危险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谓安全的地方了，就走这条路吧。”国王的眼睛直视前方，语气竟有一丝惆怅。
“听您的，陛下！”达尔达利安点点头，朝前方的队伍招招手，“向南调头，进山！” 对于国王的决定，他总是深信不移。
即使是体力超群的精灵马，爬山也不是它们的强项，于是进入山地的同时，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人，都下马步行。但在达尔达利安高明的指引下，他们在黄昏之前就登上了密林山脉的顶端。
高耸的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地势也越来越平坦，当他们把最后一棵松树抛在身后，眼前突然变得敞亮，耳边的风也大了起来，前面有一块草坪，与天相连，让人有天空近在咫尺的错觉，草坪的尽头就是万丈绝壁。
秋草枯黄，走在上面蓬松柔软，瑟兰迪尔牵着他的白色神驹，马的胸前和辔头都装饰着金色叶片和红宝石的项圈，在太阳的余晖下泛着点点金光。
山顶上依然万里无云，视野极好。他来到悬崖边上，山风阵阵，时而在耳畔辗转咆哮，时而窜向远方变成尖锐的嘶鸣，额侧的几缕发被风吹散了，在眼前轻盈的飘飞起来。
他的脚下便是一望无垠的树海，夕阳西下，阳光倾斜，只能照亮森林的顶部，近处的一片松树就像一位位头带金盔的士兵，捍卫着密林山脉的南缘。只是，夜色已经袭来，过不多久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将吞噬他们巨大的身躯。一条浅灰色的带子在松林的前方将森林分割开来，那是横跨东西的一条古道，古道南面的橡树林，有些耐不住寒的，叶子已经变黄，森林呈现明黄与墨绿错落交替的颜色，向极远的南方延伸。
瑟兰迪尔决眦远眺,心头一阵战栗，悲伤与愤怒随着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曾经的木精灵乐土——阿蒙兰斯早已不复存在。——虽然，心里很清楚，但再次望向那片故土，依然是触目惊心的景象。——多尔戈多阴森的要塞就像一排魔鬼的獠牙插入森林的东南角，即使早已磨损，锋芒不再，却依然剧毒无比，它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邪气，弥漫地死亡气息即使远在千里也让人感到窒息。黑暗的力量被植入森林的地底，破坏、侵蚀着森林的植被，吸收着森林的生气，太阳再也照耀不到那里，来自魔多的巨大阴影常年笼罩在它的上空。
在多尔戈多附近的东北面，像是被座狼啃掉的一块，森林有个巨大的缺口，那里剩下的只有多年前战争中被烧毁的树木遗骸，那也是绿森林的国王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一道伤。
不想再被纷扰的记忆困住，他稍稍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的时候，表情依旧淡定从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此刻紧紧握成了拳。
“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天亮了再下山吧。”他向达尔达利安吩咐道。
“帕尔玛，请不要用那种带刺的眼光看我行么？我换！我换了还不成么？”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无可奈何。
“赶紧的！算你识趣，不然就只有我亲自上阵了。”女子的声音则气势汹汹。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啊？请你出去好吗？”
“你小时候的尿布都是我给你换的！有什么好害羞的啊！莱戈拉斯，你长大了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还在碎碎念着的帕尔玛简直就是贴着深棕色的门被推出了屋外，她靠在门上，禁不住再喊一句，“快一点呀！”
“知道了。”门背后传来一个闷闷地又万般无奈的声音。
当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王子头戴冠冕，身穿银色礼服出现在门口。
“嗯——这样才行啊！” 帕尔玛很满意，踮起脚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顺到耳后，什么时候小小的王子居然长地比她还高了。
“比起那身灰绿色的猎装，还是礼服更合适你，莱戈拉斯！”她绕着王子转了一圈，就像在欣赏一件来自维林诺的珍宝，“好！我们走吧！”
她拉上王子的手。
“去哪里？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还有，你拿我小时候的什么事情威胁父王了？我怎么想不起来。”
“王子殿下，你的问题太多了！谁能威胁得了你的父王。只是他在我的提醒下认清了自己的错误而已，嘿嘿。”帕尔玛神秘地朝他挤挤眼，得意地笑道。
王子面露窘迫，连父王都有把柄在她手里，那从小受她照顾的自己呢？他那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是不是她都知道，比如晚上睡觉流口水、经常偷喝父王的宴会用红酒什么的，想想就觉得脊梁骨冷飕飕，王子的额侧渗出一滴汗。
正想着，他注意到帕尔玛正微微迷着眼，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她的眼光又变得无比锋利，让莱戈拉斯不敢直视。
他连忙转脸，瞟向屋顶，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说，帕尔玛，你让我失掉了一次在父王面前表现的机会啊，你要拿什么来补偿我呀。”
“送你个美人如何？”
“真的？”王子挑眉。
“是啊，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林谷的晨星，这个补偿，你觉得怎么样？”
“艾莉安小姐？原来你们一直在说的是她啊，我说怎么好久不见了，被父王关起来了？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呢。她不是来绿森林做客的吗？”
“谁知道，依我看只能归结为国王那病入膏肓的强迫症。我推测他觉得现在南部不安全，只有不让她出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过这样真的很太过分，这是我们大绿林的待客之道吗？”帕尔玛说着说着就有点生起气来。
“那你要我干什么，天天陪着她？”
“陪着林谷的晨星，你难道不高兴吗？”
“我倒是愿意经常去看看她，也会请求父王不要老关着她。但是天天陪她似乎不太合适，我现在直属国王禁卫队，也有需要完成的工作。”
“小子，你忘记你父王已经把你借给我了？我的事情比你那些鸡毛蒜皮可重要得多！”
他们边走边说，帕尔玛在一间房门口突然停住了，门口守着两位西尔凡的精灵侍卫。看见王子和女官，连忙弯腰行礼。
帕尔玛收起刚才与王子说笑时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本正经地向侍卫点点头，又指指门旁，示意莱戈拉斯先等在那儿。——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怎么样？国王答应见我了吗？”门内迎接她的是艾莉安急切又充满期盼的目光，她快步从窗台前向她走来。
“我没有找到国王，据说他出远门了。”帕尔玛装成一副特别歉意的样子。
“那怎么办？”金发的精灵眼光黯淡下来，她默默垂下头，想了想道，“他要是一直不回来，难道我就一直回不了林谷？这怎么行！”那位如水般淡淡的女子，声音竟有些颤抖。
帕尔玛在房里踱着步子，故意露出犯难的神情，艾莉安依然用祈求的目光追随着她。
突然，她像是得到了某种启示，打了个响指，道：“对了，虽然我不知道国王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月底希尔纳斯有场精灵舞会，是秋季最后一场盛大的宴会，国王一定会到场。到时候，我找机会让你跟他说这事。”
“又是一个承诺吗？”艾莉安迟疑地说，她到底要不要相信她呢？上午说好的带她去见国王，她并没有兑现。算算到月底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她难道还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其实，帕尔玛确实想让艾莉安在舞会上自己找精灵王去说回林谷的事情，这样，她双方都不会得罪，只是她好像已经不太相信她的话了。
“——说到舞会，你想不想学西尔凡的精灵舞步？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教会你。” 她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地说。
“但是，我为什么要学那个？”这又是帕尔玛耍的什么小花招？抽
回手，艾莉安狐疑地看着她。
她的反映倒在帕尔玛意料之中，于是她把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搬了出来：“你不想再被海尔薇嘲笑了，对吧。那天晚上她说的话，连我听了都生气呢！” 她愤愤不平地举起拳头，用眼角偷瞟一眼金发精灵。——假如连这个都不能说服她，她就真的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经由帕尔玛提醒，那位冷艳高贵的红发女士又浮现在艾莉安眼前，宴会上她说的那句话确实让她难堪，但有什么办法呢，她说的就是事实。她最终克制住怒火，并没有进行任何言语的还击，只是站起来，看也不看她，默默地从她身边走开了。想必这个举动，也把对方气得够呛吧。不过她真的很讨厌国王的小姨子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态度。
“所以嘛，你应该学会西尔凡的精灵舞再回瑞文戴尔，到时候在舞会上，你得好好压压她嚣张的气焰。”帕尔玛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但是——”艾莉安还想反驳，发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要‘但是’了！”我可是帮你把舞伴都找好了，而且是绿森林里身份即高贵又帅气的王子殿下！——莱戈拉斯！”她朝门口喊道， “你可以出来了。”
帕尔玛最后的“杀手锏”绿叶王子莱戈拉斯从门外探出头来，惊讶的睁大了天蓝色的眼睛：“你原来是要我做艾莉安的舞伴？”
“更贴切的说法是——让你做她的陪练。”帕尔玛飞快的绕到王子身后，将他推进门里。
艾莉安呆怔地看着俊美的王子殿下被推到她面前，他礼貌地朝她点头微笑，只是那笑容显然有点僵硬。突然，她也开始有点想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夜探多尔戈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