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玉骨临风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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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有意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多亏离天恨一番提点，式薇才想起晚/娘一番话中藏着多少玄机。隔日便让宝瓶把晚/娘请进宫来。
谢晚/娘混迹风月场所，能与她有云雨之恩露水之欢的皆是非贵即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是入宫一事，却让她惴惴不安。
式薇请晚/娘入座，屏退了下人——连宝瓶也不例外，看这阵势晚/娘便知道这摆明是一场鸿门宴，若是说错一句话，她便是朝不保夕。心中告诫自己：万事小心，祸从口出。
“贱妾恭贺娘娘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却不知娘娘召贱妾入宫所为何事。”
“唉，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式薇挠了挠后脑勺，还真是不习惯这样谦恭的晚/娘，“晚/娘可还记得去年十月，你我在玉阑馆合奏一曲？”
晚/娘狐疑地看了看式薇，“贱妾记得。娘娘琴艺高超有如天音，令贱妾深感折服。”
记得就好！式薇立刻笑逐颜开，“那你可记得事后你还提到凤倾城，依你所言，可是认得她——至少也得见过一面，否则堂堂太子妃，晚/娘又如何能听她弹奏一曲？”
晚/娘背脊一僵，心中如临大敌，当日她并不知晓台上操琴者是杨家人，一时感慨才提及凤姑娘，事后已然后悔，没成想竟是酿成大祸！晚/娘也是近年才明白凤倾城当年让她远走高飞的用意，如果她现在被杨泽景找到，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面对杨式薇，她不得不谨言慎行。可是如今不说倒是显得可疑，只好捡些无关要紧之事说与她听。
建武二十六年，因为战乱晚/娘失去了双亲，也不知如何生活，饿了几天中暑晕倒在太子府门口。她本以为自己就要那样饿死街头了，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宽敞的床榻之上，身上还盖着华美的锦被，晚/娘当真以为自己是上了天堂。然而照看她的姑娘却告诉她，是太子妃救了她。
晚/娘听说过太子妃的事情，因为她十分有名。广阳王凤璋的独生女凤倾城，有预知的神力，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甚至有传言“得倾城者得天下”，因而很多人认为广阳王会当上皇帝。广阳王也将女儿许配给了义子离天恨，这分明就是要离天恨将来继承皇位的意思。
可令人费解的是，凤倾城和离天恨的大婚之日，她逃跑了，转投南朝太子南存浠，最终成了南朝太子妃，而当夜，广阳王也遇刺身亡，只剩年轻的离天恨主持大局。此事一出，很多仁人志士又回来投靠太子。足见那句传言的威力，也足见凤倾城在动荡局势中如何举足轻重。
那天晚/娘见到了名动天下的凤倾城，诧异她的美貌，更诧异她不过是方才及笄的少女，身上却背负了那样沉重的担子。
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凤倾城留晚/娘在府中住了几日。期间，她就听凤倾城弹了一次琴。晚/娘看到的太子妃每日愁眉不展，即使太子对她百依百顺，也始终不能博得美人一笑。后来晚/娘听说，广阳王是死于太子派出的刺客之手，也就明白凤倾城为何终日郁郁寡欢了。大约七天后，晚/娘的身子好了，凤倾城给了她一些银两，晚/娘就离开了太子府，此后再没见过凤倾城。
那年七月，离军攻城，当今陛下登顶金銮宝座。而凤倾城随着南存浠一起退到苍山，离天恨率兵追至悬崖，两人誓死不降，最终凤倾城坠落悬崖，南存浠失踪。
“她真的死了？”式薇心中一惊，不知为何觉得背上凉飕飕的。
晚/娘苦笑一声，“这个贱妾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当年陛下还为凤姑娘建了一个衣冠冢，就在苍山之上，应该是死了。”
虽然晚/娘心中也曾怀疑凤倾城是否真的坠崖而亡了，毕竟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非她，也许这太平盛世也不会这么快到来，晚/娘自然是希望凤倾城活着的。但是她的身份实在太特殊，是当今陛下的义妹兼未婚妻最终却背叛了凤军，成了前朝太子妃又誓死不降，她若不愿说出真相，即使活下来，也不知会遭遇什么，也许真的便是生不如死。
式薇当然不知道晚/娘心里所想，她只是合理推测，如果凤倾城还活着，那极有可能是莲池里被囚禁的女子。哼哼，她终于找到了离天恨的软肋。式薇又趁势让晚/娘凭记忆画下凤倾城的画像，将来若有机会好好印证。
晚/娘愈发觉得奇怪。她本以为身为皇后的式薇听说这一段前尘往事后，会心生醋意，没想到却是开心之情溢于言表。晚/娘完全看不透这位皇后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庆幸好像并非为了调查自己。
然而，当晚/娘把绘好的丹青递交给式薇后，只见式薇脸色一变，一副山崩地裂的模样。
“你确定这是凤倾城？”
晚/娘讷讷点了点头，“凤姑娘救过贱妾一命，所以铭记在心。”
晚/娘离开之时，恰好被杨晓风和秦丽看见。杨晓风不禁心中生疑，她见一个青楼女子作甚？而秦丽一听杨晓风说那是个章台人，自然嗤之以鼻。不久宫内便有谣言，说皇后召见玉阑馆花魁，难不成是要和她学房中之术？
式薇听闻后又以德报怨，写了一封推荐信让平儿送给秦丽，大意是：倘若林嫔想学房中秘术，本宫很乐意把你送入青楼，采集众家之长。
秦丽见信又恼又羞，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撕了个七八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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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式薇支开随从，独自踱步走到了莲池外面，也没有要闯进去的意思，只是对着紧闭宫门沉思良久，迟迟不肯离开。守门的侍卫只觉得皇后神情十分怪异，也不敢多嘴多动，只是立即禀告了陛下。
离天恨闻讯匆匆而来，表面平静内心却是风起云涌。鉴于他心目中的杨式薇总是不太听话，前几日又那般态度，所以离天恨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夸大些，好好吓唬吓唬这丫头才成。便横眉竖目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莲池是禁地，违令者可先斩后奏，连皇后也不例外。还不快回去！”
式薇一反常态没有跟他插科打诨，只是默默看着离天恨半晌，似乎是很伤心地走了。是错觉么？夜黑风高，离天恨瞧不清楚，只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果然，自那天之后，式薇做了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这几日牡丹花本已开得极好，且看绿艳娴静红衣深浅，似是云锦霞裳涓着翠茵，又有那白如仙子冰清玉洁的，就是铁血汉子看了也要懂得怜香惜玉的道理，可杨皇后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好事——把牡丹都废了，还是连根拔起。当真是辣手摧花毫不留情。众人本等着看陛下又要勃然大怒惩罚皇后，可离天恨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离天恨抿了口茶，发觉茶里竟有牡丹花的味道，他平日便不爱喝什么花茶，怎么今日尚食局犯了这么个低级错误？
李公公低了头，说是皇后送来的。
离天恨捏起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还是牡丹花的味道。
李公公头垂得更低，还是皇后送来的。
晚膳时，别提汤中尚自飘着几片牡丹花瓣，盘子里又用白红两色的萝卜雕了牡丹花做装饰，居然连器皿都带着牡丹花纹！
李公公为难地说是皇后亲自准备的。
晚上离天恨去了鸥鹭那儿，又有丫鬟端来了牡丹花粥。
李公公抖了抖，皇后娘娘怕陛下腹中饥饿。
离天恨舀了几勺，揉了揉太阳穴，让李公公去问问还有什么花样一并上齐吧，他要歇息了。
李公公眉毛都麻花似的拧在了一起，颤声说，皇后说了，这是今天最后一道。
离天恨松了口气，但是李公公捏了捏自己的腿，继续道，皇后说花开花谢，便宜了粪土不如便宜陛下的胃，满园的牡丹够陛下享用一个月，保证陛下永生难忘牡丹之好。
离天恨气绝。
第二日，果真又是清一色和牡丹有关的饮食器皿。离天恨扶额而叹，移驾去了玉华殿。
却见玉华殿前厅里聚集了不少妃嫔，都在埋头穿针引线做女红，连杨晓风也不例外。一群美人见到离天恨就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哗啦啦涌上来诉苦。却不见式薇。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鸥鹭见离天恨来了，不缓不慢走过去，将手里的绣花棚子递给他看，蝴蝶戏牡丹。
离天恨心中只觉飘风振海，难道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赶紧问了平儿，平儿说皇后正在后院。
离天恨两袖灌风，步履匆匆到了后院，环望四周却没见着人，直教人心急如焚。
“不知离公子对本姑娘准备的第二份大礼，还满意否？”
猛抬头，式薇正站在树枝上，挥着手笑盈盈望着自己。
离天恨越发觉得式薇不太对劲，心中焦急，让她赶紧下来。式薇却充耳不闻，别过头去望天。
一阵清风，离天恨已经站在式薇身旁，伸出手便要抱式薇下去。式薇却果断地推开了他，雪亮的眸中满是嘲讽，离天恨一时愣怔。然而很快，变成了来不及的撕心裂肺的痛。
毫无预兆地，式薇仰面倒了下去。离天恨看见她嘴角竟然还噙着笑意。霎时间整个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那时从空荡荡的手心传来的绝望与空虚，至今他仍未忘记。他没有办法失去她。
幸好这一次，他接住了式薇，然而离天恨全身都在颤抖。紧紧地抱着她，想把她嵌到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失去她。
“不要离开我……”
然而式薇却并没有被离天恨的深情所感染。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式薇冷冷笑了笑，嘴唇贴在离天恨耳边，极尽温柔，“这一次没有失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玉骨临风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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