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小春贤

9、第 9 章

　　转眼之间，便过了冬至，九里镇接连下了好几场雪，现在每天早上叫肖城起床已经有些困难了，一定要喊三四次他才能从被窝里爬起来。

　　刚入秋，肖长山买了一辆二手小三轮，小三轮后面搭个蓬子，每天骑三轮车去接肖城，这样可以挡风，孩子不至于受冻，不过他腿脚不好，骑起来有些费力，后来他想法子加了一个电瓶，这样就轻省很多了。

　　别的学生家长见到，也跟风买小三轮，要想安装电瓶，就推到肖长山那修车铺，肖长山还能赚几块钱的辛苦钱。

　　现在修车铺的生意很清淡，有时候一天也开不了张，不过即使如此，修车铺每天还是要开门，趁着闲下来，肖长山买了很多关于汽修的书，又四处打听哪里买便宜又好用的修车设备。

　　只是在部队的顾航让肖长山越来越惦记，自从上回他给肖城寄了一箱玩具之后，就再也没有来信，以前遇到顾航有任务，也会长时间失联，但是这回似乎格外久，肖长山每个星期给他寄一封信，后来每个星期给他寄两封信，却仍然没有接到顾航的回信，肖长山心里空落落的，每天晚上都会失眠，睡不着他就会起来翻看顾航之前写的信。

　　一场冬雪过后，肖长山将顾航上次带回来的种子一股脑全种下去了，肖城见了，蹬蹬蹬的跑过来，对他二叔说，“老师说种子要在春天种下去才会开花。”

　　肖长山心里正烦闷，没心思搭理这孩子，他把种子种下去，又倒了半桶水，再用铲子拍实。

　　肖城瞪着一双大眼睛，又说:“二叔，你把土拍的这么实，种子该拱不动了，它们会憋死的。”

　　肖长山随口敷衍，“不会，它们劲儿很大。”

　　说着，又用铲子拍了拍，肖城见他二叔这么种花，皱着一双小眉毛，有些发愁。

　　今年小太阳幼儿园终于迎来了一位专业幼师，24岁的小黄老师是县教育局调过来的老师，不光人长的漂亮，还很温柔，普通话说的也很好听，小太阳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她。

　　前不久，小黄老师在肖长山来接肖城时，特意找他谈话，说是肖城平时在幼儿园不大爱跟小朋友玩，团队协作能力也很差，建议带到专业的医院去测一下智商跟情商，肖长山心里有些别扭，虽然他对肖城温吞的性子也很恼火，可他心里还是觉得肖城挺聪明的，不到五岁的小朋友，已经能算两位数的加减法，有些小朋友连数数都会颠三倒四呢，不过人家老师也是好意，肖长山也就没说什么。

　　日子不紧不慢到了年底，顾航仍然没有消息，肖长山开始每隔一天就给他寄一封信，他快急死了，这实在有些反常，顾航当兵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天正在下雪，肖城坐在床上摆弄他的子弹坦克，这还是顾航寄给他的，他十分喜爱，就连肖长山都不能碰，玩了一会儿，肖城有些闷闷不乐的说，“二叔，航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想他了。”

　　肖长山心道，我还想他呢，你问我我问谁去？肖城见他二叔不说话，又低下头去，然后说道，“我知道二叔也很想航叔叔，二叔每天都看航叔叔写的信。”

　　肖长山看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儿还挺有眼色。

　　肖城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惜我有很多字不会写，要是我会写字，我也要给航叔叔写信。”

　　过了一会儿，肖长山问他，“城城，你说我们去找你航叔叔好不好？”

　　肖航听说能去找航叔叔，拍着手欢呼道，“好啊，去找航叔叔吧，咱们接他一起回来过年。”

　　肖长山看着欢呼雀跃的侄子，心里苦笑一声，他倒是想去找顾航，却不知道顾航在哪个部队服役，他之前寄来的信，有的在章城，有的在同达市，有的在吴州，每一封的地址都不一样，应该是属于保密单位之类的。

　　就在肖长山沉思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肖长山一直联系不上顾航，特意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一部手机，不过就算有手机，他也不知道顾航单位的电话，肖长山接过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安小浩，他接通后问道，“小浩吗，有什么事？”

　　那头安小浩兴奋的对肖长山说道，“哥，你忙吗，我终于遇到一个好店面，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你要是感兴趣就到县里来一趟。”

　　肖长山听说是为了店面的事,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就算听到安小浩说找到合适的门面，他心里也提不起劲儿来，那头的安小浩似乎也感觉他兴致不高，于是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啊？”

　　肖长山回过神来，对安小浩说，“我知道了，你跟人说一声，我有空就过去一趟。”

　　安小浩急了，对肖长山说，“啥有空啊，你明天就过来，人家店主是急着转让，再过了这个村儿就没那个店了。”

　　安小浩再三要肖长山抽空赶紧过来，肖长山只好答应，又约好这两天就过来看，两人说了几句话，肖长山听出那头安小浩很忙，这才挂了电话。

　　这周六，肖城学校放假休息，肖长山关了修车铺，带着肖城到县里去看安小浩，即将要过年，去人家家里也不好空着手，肖长山还特地买了一箱苹果带上，到了安小浩家的超市，他正忙的热火朝天，屋里几个人正在进进出出的搬货，肖长山便让肖城跟着收银台的小姑娘一起玩，他帮着一起搬货。

　　安小浩知道肖长山腿脚不方便，连忙拦着他，“哥，你别忙了，屋里坐着去，我这里马上就忙完了。”

　　肖长山摆摆手，说道，“你去忙，这闲着也是闲着，帮帮忙也能早些做完。”

　　肖长山现在只要有空就会想顾航，手边帮着做点事，也能让脑子空一下。

　　安小浩见要搬的货都不重，况且肖长山虽然搬得慢，但是也没有很吃力的样子，这才没有再说，一直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外面的一车货总算才搬完，安小浩给他拿水，又将肖长山让进屋里来。

　　肖长山坐下来，歇了一口气，才望着安小浩说道，“有烟吗？给一根儿。”

　　安小浩一愣，从兜里拿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肖长山，又说道，“哥，你不是已经戒了吗，怎么又抽上了？”

　　上高中时，肖长山抽了一段时间的烟，不过他没瘾，纯粹是一起混的几个同学都抽，他时不时的也抽一两根，后来觉得没意思，顾航又老在他耳边唠叨，就戒了，这些日子没有顾航的消息，肖长山心里郁闷，就又想抽了。

　　安小浩劝道，“烟这东西不是啥好玩意，还是少抽。”

　　肖长山禁不住笑了一声，这人自己烟瘾大的很，还好意思说人家。

　　肖长山抽了几口，随手掐灭了，安小浩看他脸色不大好看，问道，“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呀？要不跟我说说。”

　　肖长山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小航，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来信，不知道是啥情况。”

　　安小浩听说是顾航的事，他也帮不上忙，只得安慰两句，“你再等等，兴许是部队里忙呢，不是说了嘛，越是过节，部队里越忙。”

　　肖长山没有说话，他坐了一会儿，才问道，“不是说有门面要转让吗，什么价格？”

　　安小浩听他提起门面的事，拍着大腿说，“那要转让门面的人就住在离我这儿不远，我带你去看看。”

　　肖长山问道，“门面位置在哪里，有多大？”

　　安小浩早就去看了几回，他说，“那门面大小挺合适的，就在少年宫对面，附近有一家加油站，离省道公路入口也挺近的，人家先前是开餐馆的，发达了，要去长武安家，这才想把门面转让出去”

　　肖长山默默点了头，又问，“开的什么价？”

　　安小浩说道，“租金倒不贵，一年七千三，不过人家说了，要一次□□三年的钱。”

　　肖长山沉吟片刻，租金确实不贵，如果地方确实合适的话，租下来也可以，肖长山又问安小浩；“你给人去个电话，看能不能约着今天一起去看看。”

　　安小浩立刻跑到柜台上，用座机拨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扬声对肖长山说道，“我跟那人说了，人家说一会儿就能过去看。”

　　肖长山点点头，他见来了这么大半天没看到安小浩老婆，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弟妹呢？”

　　听了他的问话，安小浩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哎，跟她吵了两句嘴，就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这娘们，真是够小心眼的。”

　　肖长山听他说跟媳妇吵架了，不免想到自家那个顾航，他看着安小浩，劝道，“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女人计较什么，赶紧哄两句接回来，马上就要过年，家里冷锅冷灶的，日子好过呀？”

　　安小浩感觉挺难为情，“我知道啦，哥你晚上就别回去，陪我喝两杯酒解闷！”

　　肖长山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