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小春贤

8、第 8 章

　　吃完晚饭，肖长山打发顾航和肖城在院子里乘凉，他在屋里收拾着要给顾航带回连队的东西。

　　大多数都是一些吃食，肖长山听说顾航的战友们个个都是大胃王，光是皮蛋就买了五大盒，为了方便他拿，肖长山用胶布封的很紧，还有一种干锅盔，这是本地的一种特产，一块烤好的锅盔又干又硬，要是遇到牙口不好的人，说不定会崩到牙，不过这种锅盔越嚼越香，吃一块，再喝一杯水就很容易饱，那时候他们读书，没什么钱，偶尔嘴馋了就会跑到小卖部里买来吃，散装两毛钱一大块，肖长山买了很大一包，又用袋子封好，以防时间长了变质。

　　除了这些零食以外，还有几罐蜂蜜，肖长山托人找山里的蜂农买的，不光便宜，蜂蜜也正宗，每天吃两勺对身体很有好处，不过按顾航的说法，他们一天到晚训练任务那么重，八成没有工夫吃蜂蜜，肖长山没理会他，把蜂蜜放在箱子最底下，担心瓶子磕破了，他还特意用几个不要的旧衣裳包裹好。

　　顾航进来，看到肖长山已经打包好了，心里其实挺甜蜜的，偏偏嘴上还说道，“干啥这么麻烦，路上不好拿。”

　　肖长山没理会他，“你放心，我用绳子捆好，保管好拿。”

　　顾航坐在床上看肖长山打包，肖长山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城城睡了？”

　　顾航点头，又催肖长山；“就几样吃的，你鼓捣了这么久，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肖长山看着他的穿着短裤，露出一双结实的腿，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痒了一下，于是三五下忙完手里的事，便上床压在顾航身上，用下身顶着他，问道，“是不是想我了。”

　　顾航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肯跟肖长山对视，肖长山又顶了他一下，追问道，“快说！”

　　顾航轻咳一声，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愿意回肖长山的话，肖长山翻身从他身上下来，又说；“算了，你明天要坐火车，不闹你！”

　　这人下去了，顾航反倒急了，怎么往常不见你这么好说话？他别别扭扭的嘀咕，“其实也不累，卧铺车呢！”

　　声音虽小，肖长山还是听出来了，两人相处十几年，再听不出就是傻子，他得意的一笑，搂着顾航又亲又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长山和顾航就醒了，今天顾航要回部队，他们镇上没有火车站，还得专门搭车到隔壁镇去乘火车。

　　肖长山已经在厨房里煮早饭，顾航嘴里刁着牙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肖长山回头见他一嘴的牙膏沫，嫌弃的说道；“你恶心不恶心？我这正做饭呢。”

　　顾航傻笑一声，端着水杯跑到外面去刷牙。

　　等到顾航洗漱好了，这头肖长山早饭也做好了，因为怕耽误顾航赶车，肖长山简单煮了几个荷包蛋，里面加了米酒，闻起来喷香。

　　顾航捧着碗，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肖长山莫名奇妙，“你笑啥，跟个傻子似的。”

　　顾航亮着一口大白牙，说道，“吃了鸡蛋好滚蛋。”

　　这是本地的一句俏皮话，肖长山却笑不出来，他又给顾航夹了一个鸡蛋，“快点吃吧。”

　　顾航捧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顾航进了肖城的房间，肖城正光着小肚皮熟睡，顾航拉过毯子搭在他身上，又捏了捏他的鼻子，肖城不舒服的挥手，翻身接着睡，外头肖长山已经在催了，顾航便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天还很早，肖长山和顾航两人出了巷子，在门口拦车，四下除了他们再没别人，两个人都有些舍不得对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肖长山绷着脸，这些年来，他们聚少离多，所以每一回的相聚都会格外珍惜，下一次还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顾航侧头望着身边的肖长山，肖长山转头，两人四目相对，肖长山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顾航的头顶，短短的头发有些扎手，顾航没有躲，还蹭了蹭，跟只小狗似的。

　　再过一会儿车子就要来了，肖长山收回手，他对顾航嘱咐道，“在部队里注意身体，要多给我写信。”

　　这话都不知道重复多少遍了，顾航却并不嫌他啰嗦，他对肖长山说，“我知道，你也要经常给我写信。”

　　想了想，顾航又说，“你腿不好，在家不要做重活，对城城耐心点，不要老是骂他。”

　　肖长山说道，“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这时，往邻镇的小巴士从远处缓缓驶来，肖长山招手，那巴士停下来，顾航拎着包登上车，上车之后，他还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肖长山，车子启动，肖长山冲他挥挥手，一直等到车子渐渐消失在薄雾里。

　　顾航所在的部队是离首都不远处的一个县城里，顾航到站下车时，车站外已经有一辆军用越野车等在外面，顾航见到熟悉的车子，张嘴笑了一下，几步跑上去，拉开车门，对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喊了一声，“周医生，怎么是你来接的我？”

　　周元汉向上推着眼镜，对顾航说，“你们队长领着其他人在拉练，听说你今天回来，叫我来接你。”

　　顾航说，“其实不用，这里离连队也没多远，我走路就能回去。”

　　周元汉笑道，“来都来了，你就享受这一会儿，等回去老胡又要操练你。”

　　顾航对周元汉说，“队长不是这样人。”

　　顾航嘴里称周医生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汗衫，年龄大约三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这人就是顾航所在部队的心理指导医生周元汉。

　　只是这人看着斯文，动作却一点不客气，自从顾航上了车，就开始在顾航包里翻腾吃的，不一会儿翻腾出一包锅盔，看也没看，先塞了一块在嘴里，接着又翻出蜂蜜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上缴了啊！”

　　顾航一见他全拿，抢回几瓶，“这是长山给我买的！”

　　周元汉嚼着锅盔，对着顾航挤眉弄眼，“回去这么几天，你们有没做过？”

　　顾航脸上顿时涨得通红，还紧张兮兮的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到，周元汉见他这反应还能猜不出来？故意笑着问，“怎么样，有没有照我教你的方法试试，看他是不是在家里为你守身如玉？”

　　顾航在他老家有一个同性恋人的事，在他们基地有几个人知道，其中就包括周元汉，他比顾航早两年进连队，他看多了像他们这种关系，到最后有无疾而终的，有分道扬镳的，也有回归‘正途’结婚去的，所以顾航这一对就显得格外特别。

　　顾航气得鼓起脸颊，像只河豚似的，“长山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周元汉轻声哼哼，“做为一个男人这么能忍，要不就是心理有问题，要不就是身体有问题！”

　　顾航更气了，他不想听周元汉编派长山，可他嘴笨，辩不过周元汉，索性便扭过头去不跟他争论。

　　周元汉在顾航包里搜刮了一遍，哼着歌方向盘一打，车子出了火车站。

　　这个县城因为离首都近，还算繁华，车子经过一家玩具店，顾航扭头对周元汉说道，“周医生，能停一下吗？”

　　周元汉虽然觉得奇怪，却仍然靠边将车子停下来，又问，“怎么了？”

　　顾航指着玩具店，说道，“我想进去买一些玩具。”

　　周元汉听他这么说，便跟着一起走进去，又问道，“怎么突然想着要买玩具？”

　　顾航回道，“家里有个小孩子。”

　　顾航一边走一边看，挑了一把玩具冲锋枪，一个高倍望远镜，还有一个越野车模型，周元汉见顾航挑的这么认真，笑着问道，“你跟你家长山感情这么好，他什么时候弄了个小孩，你不气啊？”

　　顾航对着周元汉翻了一个白眼，“他侄子。”

　　顾航挑好玩具在前面柜台上结钱，还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声；“这小孩子的钱还真好赚。”

　　这边九里镇，顾航回到部队一个月后，肖长山接到顾航寄来的包裹，肖长山拆开包裹一看，里面是几样包好的玩具，还有一个用子弹壳儿焊接好的装甲车，样子还挺精致。

　　肖长山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城城，你航叔叔给你寄玩具回来了。”

　　屋里的肖城欢呼一声，迈着小腿跑出来，他看到寄了这么多玩具，高兴的直拍手，又有点难以致信的问肖长山，“二叔，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肖长山把玩具往他身边一堆，“都是给你的。”

　　上回顾航走的时候没叫醒肖城，肖城为此生了好几天气，现在得到顾航送的玩具，高兴得连蹦带跳，“我最喜欢航叔叔啦！”

　　说着，他抱着玩具就往自己房间里跑，肖长山则拿起里面附带的一封信，顾航在信里说一切都好，回到连队里又要开始忙着训练，又让他注意身体，肖长山把信又读了两遍，这才放回信封里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