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57、黄鹂（三）

　　三
　　自苏倾容出现过之后，黄鹂也不见了。
　　陆夜盏天天躺在屋子里无聊的要死，栖白尘又不准他下床也不准他出门，更不允许他拿自己的弯刀出去杀人。其实他没想过要杀人，那种事情对他来说只是自保的一种手段，而更多的，他只是想出去找自己的族人。
　　陆夜盏感到越发无聊的时候，他就会唱歌。大漠培养了回纥，波斯人的勇敢和坚强，也更多的给了他们一种与生俱来的乐观天性。说起来这种叫黄鹂的鸟儿，小的时候在圣女陆烟儿的宫殿里见过。圣女给他们讲解波斯教义，她的宫殿里，有从遥远的大唐带来的各种珍贵鸟儿。
　　好像，那个黄衣女子也是在圣女的宫殿里见到的。
　　陆夜盏闭上眼睛，屋外雨声淅淅沥沥。
　　马嵬驿一连下了四天四夜的雨，雨冲刷着战场，想要把一切冲刷掉。或许正是借着这场大雨唐军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可是总会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和绝望。
　　这场叛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或许有人知道，但是却不能说。
　　陆夜盏听着雨声渐渐睡着了，苏倾容掀了帘子进来，将湿哒哒的雨伞靠在门边上。她身后跟着一个黄衣女子，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熟睡中的陆夜盏，多了一丝怜惜。
　　“一别，都有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苏倾容为陆夜盏诊脉，亦雪心半坐在床边上，轻柔的抚摸着陆夜盏光洁的额头。
　　“圣女从中原将我带到大漠，除了她之外，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了。我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我化作人形俯身在井边喝水解渴，竟不料想就是这个家伙趴在墙头偷看。他长得真好看啊，我真的没有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了。”
　　亦雪心轻声说着，生怕吵醒了怀中的人。苏倾容收了手，拿来太素九针在人身上的各处穴位下针。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鸟儿，那么多的奇珍异兽当中，唯独他当我是个知心人，多少次偷偷跑来圣女宫殿里跟我讲话，拿奇奇怪怪的东西跟我玩。可是……后来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苏倾容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你很久之前就知道他活不久吧。”她抽出一根带血的银针，上面一半的血都变成了黑色。
　　亦雪心闻言眼眶一湿，道：“波斯有一种叫‘子露风疸’的病症，先生定是知道的。我不清楚他是如何得了这病症，只是再度在宫殿里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痛的快要死了。”
　　苏倾容道：“难为你了，用自己的修为替他续命到现在。”收了银针，她忽然一把抓住亦雪心手腕，责问，“你自己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就这样你还想要替他延续本就应该轮回的生命吗？”
　　亦雪心哭道：“先生！难道先生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雪心只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黄鹂，比不上先生修为深厚能飞升成仙，雪心只想看着喜欢的人平安无事白头到老有什么错！为什么先生要如此狠心弃夜盏于不顾呢！”
　　苏倾容没在说什么，拖着亦雪心把她扔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亦雪心敲打这门板，咚咚作响。苏倾容划出结界将房子笼罩在内，一下子，耳边清净无声。
　　屋外，雪心缩成一团坐在门前抱着膝盖哭泣，屋内，陆夜盏在床上静静的熟睡，苏倾容靠着门，低头一言不发。
　　喜欢？
　　从两千年前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喜欢，看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看了太多的沉起沉落，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苏倾容无来由有些累，她深深呼吸了几次，重新将门打开，蹲在屋檐下还是被雨水淋得湿透的亦雪心抬起头来看她，雨水蒙了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其实这个看起来无情无义的女子眼中都是流不出来的泪水。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救他不得，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亦雪心惊道：“先生——！”
　　苏倾容撑起伞，一步步没入了雨中。
　　亦雪心在身后哀求，她也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