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56、黄鹂（二）

　　二
　　波斯男子第二天下午就醒过来了，醒归醒，但是却虚弱的连口气的喘不匀实。栖白尘没黑没夜的又是照看了他几天，总算是恢复平稳了。退烧了几天，终于能下地走走，他得到栖白尘允许之后时常就披着两件单衫坐在门槛上，看着驿站门口的信鸽架子，一遍遍哼着诡异的长调。说来也奇怪，他那诡异的调子，在这马嵬驿充满血腥味的地方，居然也能引来一只黄鹂日日停在他跟前，滴滴沥沥的转着音儿与他合唱。那黄鹂颇有灵性，人一靠近，扑棱棱就又飞走了，而波斯男子一开口唱歌，又回滴溜溜的唱着歌停在男子的肩膀上。
　　波斯男子的汉话很不好，却有着一个汉人的名字，栖白尘也是连比划带解释才与他有所交流，这男子叫陆夜盏，年纪约有16岁，是波斯明教的一名杀手。他此番来中原是奉了明教教主陆危楼之命，协助唐军敌退叛乱者。可是在这马嵬驿的战场上他却与其他人失散了，寡不敌众，却在万念俱灰的时候被一个黄衣女子所救，然而等他苏醒过来，那女子却不见了，日日陪伴他的只有这一只黄鹂鸟。
　　他一边找寻这失散的亲友，一边在这战场上艰难的存活。原本依靠着乔装在村庄里安分的生活却不幸被一小股叛军认出了明教弟子身份，为了逃避追杀就只好尽全力的保命，最后……多次受了重伤之下恍恍惚惚的来到了驿站门口，被栖白尘所救。本来以为那只陪伴这自己的黄鹂鸟不会再来，那黄衣女子也不会再次出现，谁知道再他再次苏醒之后却见到了这只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一直陪伴他的鸟儿。
　　那姑娘叫什么呢？
　　陆夜盏靠着门框想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像极了母亲的瞳眸啊。陆夜盏停在指尖休憩的小黄鹂，笑着。
　　“她就跟你的眼睛一样好看，绿莹莹的。”他伸手抚摸着鸟儿的羽毛，用波斯语自言自语。“你说，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呢，是不是也是故乡的人？她长得那样好看，在这样的战场上，会不会有危险？”
　　黄鹂滴溜溜叫着，用尖尖的小嘴轻轻啄他的掌心。
　　陆夜盏闭上眼睛回忆那女子的样子，模糊的，看不清脸。只是一身黄衣，和来自指尖的温暖。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黄鹂蹦跶着两只小脚，跳在了夜盏的肩头。
　　“在这里可是会着凉的。”
　　忽而，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一个年方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黑色的长袍，端着一个竹编簸箕，站在跟前。陆夜盏心下一惊，这女人过来之时居然都没有察觉她的气息。他仔细盯着女人看了好一会儿，见女人的确没什么恶意，才稍稍放下戒备。用非常不纯正的汉话道：“窝，窝不，怕，了呢。”
　　女子笑了笑，再度开口居然是非常流利的波斯语：“不怕冷吧。白尘跟我说了，你身子刚刚痊愈没多久，还是多加保养比较好。马嵬驿这里的气候最近非常反常，还是小心为上吧。”
　　“你怎么会说我的语言？”
　　“碰巧会一些罢了。”女子伸出一只手，黄鹂居然蹦蹦跳跳的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她肩膀。她略微纤细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黄鹂的翅膀，黄鹂也非常恭敬的让她抚摸。陆夜盏盯着看了一会儿，女子轻轻掂了掂手指，黄鹂又飞回了他的肩膀。
　　“这鸟儿真乖巧。”
　　女子道。陆夜盏坐回床边，盖上被子装作睡觉不想理会。女子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安静的坐在旁边整理药材，做成药丸供他服用。黄鹂窝在夜盏手心里，闭眼睡了一会儿，又扑棱棱飞到女子跟前。女子时不时小声与它说话，黄鹂也滴溜溜的做回应。药丸做好了，女子端着簸箕出去了，那黄鹂落在女子肩头跟着一块儿走了，陆夜盏坐起来，没来由心里一阵别扭。
　　他对那个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陆夜盏望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翻了身继续睡了。
　　门外，苏倾容身边站着一个黄衣女子，绿莹莹的杏眼，却满目都是泪水。
　　“先生……可否求你救救他，我以我的性命换他的性命……先生，雪心求先生救救夜盏……”
　　苏倾容看着这个哭的可怜的女子，不见一丝笑容的脸庞显得有些无情无义。
　　“你知道我不能违背天道伦常的，他的命数已到，如若我拿你的性命去换他的性命，将他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你以为这世道还能容得下他吗？”
　　黄衣女子捂住脸失声痛哭。
　　“先生，先生……雪心，雪心……只是，想要他好好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