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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黄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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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
一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衣不厌新,人不厌故。悲不可忍,怨不自去。彼独何人,而居是处……”
马嵬驿,驿馆门前站着一个波斯人,他用不标准的汉话反复重复着诗句,一双颇有特色的阴阳眼盯着地上的被血染红了的青砖,坚持没多久,噗通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一连休息了好长时间的栖白尘刚刚才能下地,今日太阳晒到中午,才披了长褂出来走走。这战事好容易才停止了一段时间,苏倾容几乎连着两个月没有怎么休息,大致只有晚上等手头的医患全部换过药之后才稍休息了半个时辰。
这时日里,栖白尘就看着外面日渐康复起来的人们,数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过去,今天她才下地走走,就看见一个波斯人打扮的男子昏倒在地上。
她连忙跑过去,将人搀扶起来,把了脉诊了心肺,确定人还有的救就扛起来往屋子里送。天工做完活计过来看见,迟疑了下将人接过来。
“你能问诊吗?”天工问,栖白尘看了一眼里屋,挽起袖子来去取自己的太素九针。
“可能要麻烦你下,我一个人估计不太行呢。”
“无妨。”
天工应了声,按照栖白尘的要求帮忙打着下手。这波斯男子看起来不超过20岁,大致是因为有着异族血统的关系年纪可能要比表面要更小一些,但是从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来判断,这波斯男子至少已经在野外生活了数十年左右。
“肋骨断了数十根,右手手臂骨折,头骨受撞击有裂痕出现……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栖白尘满头大汗的处理完,皱着眉头惊叹道。天工没回她的话,而是将手放在男子胸口上,似乎在感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介意妖吗?”
栖白尘被他问的一愣,不解道:“这话从何说起?”
天工收了手,三两下用纱布缠住,一双黑漆漆的的眼睛盯着栖白尘,又问了一句:“你,介意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是人吗?”
栖白尘扯了天工出去,把门关紧,两人站在屋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栖白尘才道:“你这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天工回避了她的问题,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栖白尘被问得无奈,气道:“你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是在怀疑我对先生的忠心吗?天工,我在谷里学艺的时候就仰慕先生的德行和才学,现在有幸得以在先生身边开医馆救助百姓,先生是什么,你是什么,丹青是什么,商羽是什么这于我又有何妨!”栖白尘忍不住激动起来,好像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不过只是一句话的问题,就连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都不清楚。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工的胸口,不自觉声音变得很大:“还有小九,那小九算什么!我当初遇见她,这个被毒喂养大的孩子我压根就没想过她能活下来!除了唐无伤,在唐家堡和洛道谁都不会将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都叫她怪物!若不是先生,若不是先生……”
栖白尘有些说不下去了,提起小九她就想起来那个在洛道遇到的唐门男子,身边跟着一个毒人依旧还不撒手的拉着她拼命逃跑,不知道有多少奉命追杀的唐门子弟对他下的都是狠手,身上的伤痕没有一处不是深及见骨的。
栖白尘在李渡城里一个废墟里遇到了唐无伤,无可奈何的躲在隐蔽的几乎见不到一丝光的一个破房子里,四周都是毒人,小九啃着生肉坐在他旁边,唐无伤就那样倒在地上只剩下出气儿的份。两人的相遇就只是这样,在一个让人感到绝望的境地里,结下了一个约定就结束了。
天工看着颇有些激动的栖白尘,没说什么,他盯着栖白尘身后,扶苏九端着热水盆定定看着两人,默默放下水盆转身走了。栖白尘赶忙追上去,将扶苏九抱在怀里。天工看着那边的两人,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先生为妖的事情,让白尘困惑了?”
丹青不知道何时走过来,站在天工身边道,他脸上显露着不符年龄世故,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没有。”天工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色,道:“要变天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丹青皱了皱眉,道:“你不要乱做决定,这事情还是要过问先生的好。”
天工道:“这我知道的,只是怕她会不同意。”
丹青没再说话,而是进屋去照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