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53、银枪（四）

　　四
　　男人被关在柴房里，已经三四天没有给任何吃喝。他的长枪被那个叫天工的万花弟子拿走了，说是帮他保管，但看现在的样子也跟软禁没什么区别。另一个叫苏倾容的女人，似乎是他们的头头，手底下还有一个万花女弟子和三个小鬼。
　　其中一个叫鸿雁的，居然和那女人一样，一靠近就会觉得异常不舒服。
　　男人呸了一口，他被关在这柴房闲的鸟都快出来了，操蛋的也不让他出去杀狗贼。男人愤愤不平的躺在稻草堆上，掰得指关节卡巴卡巴响。那女人不知道在这柴房周围施了什么法术，不论他如何横冲直撞就是出不去这屋子。天工和叫丹青的小鬼偶尔会来看他，递给他一碗血不拉几的东西，起先觉得恶心，但是却闻着异常的甘甜可口，每天就这一碗，喝下去也不会饿。不过说起来，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每天就这么一碗，倒从来不会觉得饿。
　　吱呀…
　　男人听到门响，直起身子。来人是那个跟着苏倾容来客栈帮忙的纯阳弟子陆冲，他背着一把剑站在门口，没一点表情的望着男人。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对望了一会儿，男人开口道。
　　“你想干嘛？”
　　陆冲道：“苏姑娘这会儿休息了，其他人也不在驿站内，你走吧。”
　　男人纳闷的盯着他：“你这是放我走？”
　　陆冲点点头。
　　男人一屁股坐下了，用一种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瞅着陆冲，道：“你这人真是有病。老子跟你素不相识你他娘的却放老子走？都不怕那几个娘们回去把你吃了？”
　　陆冲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露出鄙夷的笑，躺在稻草堆上。
　　“我看你这人都叫华山的雪给冻坏脑子了，那姓苏的女人明显不是个善茬，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我在这里转死了都出不去。你过来时都没注意吗？这门是虚掩的，老子他娘的要逃早能逃了，还用得着你过来大发慈悲？”
　　陆冲愣了一愣，回头看了看柴门，果然如同这男人所说的一样，是虚掩的。他再看了看那男人，一脸嘲弄的正瞅着自己，想了想两手一摊，道：“随你便，我看苏姑娘也不像是坏人。”
　　男人哈哈大笑道：“可叫我遇到了个傻子！真他娘的逗死老子了，她不像是坏人？哈哈哈，那女人压根就不是人！”
　　陆冲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苏姑娘不是人？”
　　这话他问了两遍了，这男人的话始终叫他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男人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说出来，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他，陆冲发问，那男人却不再回答了。而是双手一摊仰躺在草堆上，自顾自的闭目养神去了。
　　陆冲无奈，只得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拂袖而去。男人在他离开的时候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天工一如往常的来给男人送饭。这次跟平时不同，倒是加了不少东西。天工将血碗递给男人，又夹了四个生鸡腿和猪肉给他，男人像见了天下绝顶美味似的就扑过去三两口吃完了。送完饭天工起身离开，男人一把抓住他道：“把我关了这么些时日，你家那位先生也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天工低头看着他，这眼神说不出来的怪异。他一根根的把男人的手指头掰开，揉了揉手腕。
　　“不到时候，先生不会见你的。”
　　男人道：“喂，你他娘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姓苏的根本就不是人你当老子瞎的吗？！快把老子放了！”
　　天工忽然回头一拳将男人揍翻在地，机械制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打折。男人咳了半天血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着他，吭哧吭哧的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得到的却是天工的拂袖而去。
　　门这回被锁上了，男人捧着被打坏的下巴用力踹门，可这之后他就再没被放出来过。
　　天工拎着食盒回住处，周围一路过来都是救治的伤患。苏倾容牵着鸿雁站在路口，他走到人跟前站住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先生，那——”
　　“我都知道，不用多说了。”苏倾容握住他折损的胳膊，细细瞧着。“这件事情，瞒不住的。该来的总会来，我早已经想过了。”她让天工坐下，动手修理坏掉的胳膊，鸿雁有些担心的问道：“先生，就不能躲一躲吗？”
　　苏倾容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福躲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修好了手臂，苏倾容收拾收拾东西又去忙着照顾剩下的伤患了，自从将这些将死之人从战场上带回来之后，这小小的驿站仿佛了附近战场士兵的唯一庇护之地，那些临近的因营地都会将从前线退下来的伤患送到这里来救治，附近的村民有个大病小痛的也来这里看病，一时间忙的昏天黑地找不到北。
　　苏倾容还好一些，像是不知道疲倦，而栖白尘在忙了三十多个昼夜之后便体力不支的病倒了，小九被差来照顾她，现在留在驿站前院的，就只有苏倾容、天工、丹青三人了。
　　狼牙进攻的号角日日不停，在这战场中，似乎只有驿站这一处，是平和而且宁静的。陆冲再一次从前线下来，将找到的重伤患运送到驿站，他也近乎疲劳不堪了。
　　“苏大夫，这人受了炮击，断了一条腿和左臂。”
　　“右边的床位已经空出来了，先暂时放在那里吧。”
　　“哦好。”
　　陆冲放下昏过去的士兵，那士兵手里握着一根银枪，已经是血迹斑斑。他抬起头来朝前厅望去，那男人的银枪就摆在正堂上，笔直的插在一座雕塑手中。
　　“陆公子，还有其他伤患吗？”他回过神来，苏倾容挽起袖子正在动手诊治跟前的士兵，她手法极为利落的切除感染的部分，即便是那场景看起来极为血腥也根本不觉得恶心或者如何。拆掉断裂的骨头重新将偏离位置的内脏摆正，染了一身的鲜血。
　　陆冲摇了摇头，道：“暂时没了，下一波的狼牙很快就打过来了，现在即便是去也很容易出事。”
　　苏倾容道：“那倒也是。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就可以交给我了。”
　　陆冲点点头，他犹豫了下道：“苏大夫，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苏倾容道：“什么？”
　　陆冲道：“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还没有腐坏，还有活的希望吗？”
　　苏倾容笑了笑，道：“□□存放的再好，如果灵魂已经毁灭，那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就算活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陆冲没再说什么，而是一拱手，转身进屋去了。苏倾容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