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三蛇

51、银枪（二）

　　二
　　马嵬驿。
　　马车停在扶风郡的驿站处，天工问驿馆借了宿之后牵了马匹喂草，扶苏九掀了车门帘子和丹青一起搬马车上的东西。栖白尘忙活着收拾一些细软，苏倾容只披了一件单衣长衫下了车，站在驿馆门口望着扶风郡高大的城墙。
　　“先生，进屋去了，外面风大。”天工洗了手过来说，苏倾容点了点头。
　　“商羽的气息又弱了些。”她把滑下来的长衫拉紧了些，半靠不倚的挨着天工身侧，天工扶着她，两人走的脚步不紧不慢。“马嵬驿的风里全是些哭声，这样的时节里，干扰实在是太多了。”
　　天工将她耳边吹起的发丝绕在耳后，安慰道：“先生莫要担忧，商羽定会安全无事的。我们就先在这里歇息几日，若有一丝消息我会告诉先生的。”
　　苏倾容点点头：道：“劳烦你了。”
　　天工摇摇头，扶着她进房躺着去了。栖白尘收拾完临时租下来的屋子，就过来询问接下来的打算。天工关了房门，见她过来就拦道：“先生休息了，有什么事情一会儿说吧。”
　　栖白尘探了探头，哦一声，她又想起来什么似得说：“我是想问，我们这次在马嵬驿要呆多久？下一个落脚点儿又在哪儿？”
　　天工道：“我先只订了七天的房限，如果先生测算好了下一个落脚点，到时候再看先生的意愿。”
　　栖白尘道：“那既然这样，我看这周围有何生计可做吧。这几日劳顿奔波，总不能叫先生吃了苦。”
　　天工道：“栖姑娘，有劳你了。”
　　栖白尘笑笑，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出门了。扶苏九拉着丹青蹬蹬蹬跑过来，一手举着刚采来的红色的丝状花，开的如同血一样红艳的花朵。
　　“先生好些了吗？我和丹青采了花想送给先生呢~”扶苏九见天工守在门口，有些雀跃得问。“先生看见会不会喜欢啊，这些花在便桥北哪儿的小河边开的可旺盛了，要是先生喜欢我再去采来……”
　　“先生很累你能不要这么大声吗？真是的。”丹青不耐烦的甩开扶苏九的手，走到天工身边。“真是的，商羽都不见了你居然还这么开心。”
　　“对不起，我只是……”扶苏九垂下脑袋，握紧了手中血红色的花儿，默默走到一边，将花儿塞到天工手里。“天工哥哥，麻烦你把这个插在瓶子里吧。要是枯萎了，先生就看不到这么好看的花儿了。”
　　天工接过花朵，伸手摸了摸扶苏九的脑袋，笑道：“我替先生谢谢你。日子不早了，能不能帮我去拣些柴火来，该到时日用饭了。”
　　扶苏九点点头，蹬蹬蹬跑远了。
　　丹青瞅了一眼天工，脸上全是不满。
　　“这蠢丫头是想怎样，拿祭奠死人的花来供祭拜先生吗？”他道，双手抱着胳膊，瞪着天工。“亏得你还好心叫她去帮忙，都不怕她身上的毒毒死先生吗？”
　　天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因为商羽的事情心情很不好，但是也不该这样咒别人。这是彼岸花，也是三途河边的引魂之花，佛家的经典里讲过，算不上什么祭奠。小九为人天真单纯，她身上的毒素已经被先生去了大半，若是小心些，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天工看着丹青，顿了顿。“倒是你，跟在先生的身边也很久了，这急躁的性子，不是早就应该改了吗？”
　　丹青白了他一眼，抢过手中的花儿一根一根插进桌上放着的水瓶中，不搭理他。天工笑了一笑，挽了衣袖去做活了。
　　房内，无法安眠的苏倾容躺在床榻上，黑发铺了一地，她睁着双眼，盯着床幔上的白色帷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起身下了床，取了棱花镜摆在桌子上，细细的梳妆打扮起来。午时用饭，天工敲了三下门便端了饭菜进来，见她衣衫齐整坐在茶桌上一边下棋一边在写什么，就想放下饭菜起身退出去。
　　“天工，你坐下吧。”苏倾容忽然开口道。她在棋盘上摆下最后一个白子，便放下笔墨，撤去棋盘，自己端起饭碗来夹了菜吃。
　　“等下陪我出去走走吧。这里的气息太乱，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天工一边收拾吃空了的碗碟，一边问：“我听驿站的馆长说，洛阳攻陷之后皇上从长安城逃到了马嵬驿，现在在空空寺当中暂时休憩。浩气盟派了剑圣的徒弟可人做护驾，目前空空寺已经成了皇家避难所了。”
　　苏倾容放下碗筷，拿手帕擦了嘴。“那你可曾注意到周围的情况？馆长可曾给你说这些？”
　　“那倒没有。只是过来的时候我一路看见有上兵病患，在便桥北一处驻兵歇息。”
　　“哦……”苏倾容轻叹道。“这儿的房限，你租了几日？”
　　“七日。”天工答道，“我想先生会尽快测算出下一个去处的时日，就没有多与馆长延长期限。”
　　苏倾容沉默了一会儿，说：“商羽……我测算不出来她的位置。这里负面的气息太重，掩盖了大部分的踪迹，我测算的结果多半都是了无所踪，真不想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想。”苏倾容扭头瞅了一眼放在梳妆台上的彼岸花，微微笑了笑。“天工，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日吧。”
　　天工笑道：“先生想做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苏倾容点点头，穿了外衣，两人一同出门去了。